“先給鴻哥上一炷香吧!”劉煌把我帶到梅長鴻的牌位前,遞給我一炷香。
我用貢燭的火焰點燃了香,看著“祖師梅長鴻之位”幾個大字,心裡五味雜陳,畢竟自己拜自己,卻又不是自己。
我握著香,瞑目沉默了幾秒,權當祭拜。
“不知道友如何稱呼?”入座後,劉煌再次問起我的名諱。
“無名無姓,半生有若夢境,自號曉夢先生!”我說完朝劉煌淡然一笑,也算給自己取了個名字。
“莊生曉夢迷蝴蝶!好名字,高境界!”劉煌似乎對著我這個胡謅的名字回味無窮,邊說邊點頭。
“所謂名號,不過一個稱謂而已,又何必在意,給我說說梅長鴻道身的事吧!”我將劉煌從陶醉中喚醒,直接進入了正題。
“這得從八年前的沅江之戰說起…”,劉煌微微抬起頭,雙目盯著天花板,又將當年的事添油加醋地回憶了一遍,大體情節沒變,只不過把排夫的怨靈說成了出巡的鬼兵,把辛女說成了羅刹女鬼王,把梅長鴻刻畫成了一個無所不能的天師。
“那之後呢?”我對自己進入魂燈以後發生的事非常感興趣,迫切的問到。
“鴻哥進入魂燈以後,道身便沒了呼吸,畢竟被拘走的是生魂。”劉煌的語氣變得有些沉重了,緩緩說到:“可是排夫跟羅刹女鬼王也一同消失了,一切都恢復正常,好像什麽都沒發生過,同行的吳老頭有些手段,把城隍鬼差都請出來了,也沒能找到鴻哥的生魂,我們在江上尋找了三天三夜。”
“然後呢?你們是去了小金陵渡還是打道回府了?”我越聽越急,不停的催促下文。
“我們沒有去小金陵渡,也沒有回來,而是跟著吳明安去了龍潭鎮!”劉煌的目光還留在天花板上,雙手緊抓著衣角,歎道:“吳明安的夫人是一個扎彩的高人,我們試圖用紙人搜魂大法把鴻哥找回來,鬼門關轉了一圈也沒有消息。七月的天氣,失去生魂的身體很快開始腐爛,我們不得已,只能將他葬在龍潭。”
“照你這麽說,梅長鴻的道身留在了龍潭?”知道了身體的下落,我也稍微安心了一些,繼續下一個問題:“那怎麽又被女鬼王搶走了?”
“說來慚愧,鴻哥入土的那夜,我和丁胖子給他守墓,沒想半夜竟然有百鬼圍墳!為首的妖豔女鬼跪在墳前痛哭流涕,卻也沒有攻擊我跟丁胖子,只是號令眾鬼掘開了墳墓,刨出了他的屍身。”劉煌說到此處,眼神裡仍有些驚恐,顯是心有余悸。
“你是天師境的修為,不至於對付不了一群野鬼吧?”我明知故問道:“你所說的丁胖子應該也是天師境修為吧?”
“非也!”劉煌慘笑一聲,說到:“鴻哥生前沒教過我們任何法術,他的宗旨是用科學打敗鬼神,他自己可能也不會法術,當時的我們已經被嚇傻了,連逃跑都不會了。”
“那你們的修為?”我愈發的好奇了,莫非梅長鴻死後,他們兩個有高人指點?那就更加確定這一切都是布好的局。
“鴻哥給我們留了一本法術,後面我們才知道鴻哥是魯班門的人,那本法術是魯班書殘卷!”劉煌將目光轉向我,眼神變得深邃起來。
“怎麽?”我被他的眼神盯得毛骨悚然,不知道他有何寓意。
“鴻哥的屍身被女鬼搶走後,我們自知求助無門,便和胖子回到了榆林市,邊求學邊苦練那本秘籍,練一張燒一張,歷經三年光陰,加上魯班門李星辰師兄的指導,
終於有所成!”劉煌說著,眼神變得更加恐怖了,近乎咬牙切齒地說到:“我們有所成後,四處追查鴻哥屍身的下落,當然,這中間也有魯班門的兄弟幫忙,不然早沒了線索。” “李星辰?”聽到這個名字,我再次驚呼出聲,“你們認識李星辰?”
“何止認識!就是他帶領我們一追蹤鴻哥的下落!”劉煌過於投入,沒發現我的異樣,繼續說到:“我們三年前在小江村追查到鴻哥的下落,得知他被女鬼王養在小江村的至陰之地,沒想到卻和養鬼派遭遇了!”
聽著劉煌的話,我的內心一陣翻騰,原來我跟他們在小江村近在咫尺了,卻失之交臂!
“養鬼派出動了石子龍和林天生兩位大護法,林天生在村外布下迷陣,石子龍則設計了九屍鎖魂陣,一是抓九陰女,二是想活捉女鬼王!”劉煌見我聽得入迷,將一切娓娓道來。
我卻發現其中有些不對勁的地方,遭遇石子龍的那天,定是我被抓到小江村的那天,我並沒有發現村外有迷陣,我記得共生魂也出動了,九屍鎖魂陣也是之後才發動的,我和石子龍有交過手,而且共生魂本就是魯班門的產物,當時應龍也在場,如果有這麽多高手,他肯定能感知到。
“石子龍?聽說他被上九天雷劫給劈死了!”我開始將問題往我的疑點上引,故意說一些似是而非的觀點,“據說,那天出現了很多共生魂,後來還大鬧了鬼市。”
“你知道共生魂的下落!?”劉煌似乎比我更吃驚,跳起來抓住我的雙臂,激動地喊到:“你在哪裡見到他們的?”
“小金陵渡鬼市。”我輕輕推開他的手,淡然說到:“這共生魂不正是你們魯班門的傑作嗎?你怎麽問起我來了,這都幾年前的事了。”
“哦…對不起!”劉煌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往後退了一步,但馬上變得警覺起來,沉聲問到:“莫非,那天你也在場?”
“我確實在場,但我沒見到林天生,更沒有見到梅長鴻!”我也開始裝深沉了,看著劉煌說到:“你莫非還有事情瞞著我?那天我可是看到了整個現場,並和李星辰有過簡單交談,我也沒見到你。”
“你到底是何方神聖?”劉煌說著從腰間扒出匕首,進入到備戰狀態。
“柯爛先生不用緊張,我來是為了解決問題的,不是製造麻煩的,還請把刀放下。”看著神經緊繃的劉煌,我微笑著說到。
“你說的都是魯班門不外傳的秘密,你是叛徒周雲天的門人?”劉煌見我波瀾不驚,更加緊張了,“周雲天放走共生魂的事想必你再清楚不過了吧,丁胖子的下落恐怕你也一清二楚吧!”
不得不說,劉煌一連串的問題把我帶進了另一個謎團,我不知道是因禍得福,還是偷雞不成蝕把米,看來離我想要的答案越來越遠了。
“不,我並不知道你們魯班門的事,實不相瞞,我想拿回我的運財五鬼和那架鋼琴,那是我的東西,我沒記錯的話,當年是被你師傅梅長鴻帶走的。”為了知道新的答案,我又編出另一個謊言,使自己的身份變得更加神秘,直覺告訴我,魯班門的水也很深,也不能輕易相信。
“運財五鬼和那架鋼琴都被帶到魯班門了,你到底是什麽人?”劉煌揚起了手中的匕首,狸貓兄弟趕忙護到我的身前,劉煌的小徒弟也察覺到異樣,從大廳衝了進來。
“你還在說謊,運財五鬼並不在鋼琴裡,而是附身在梅長鴻智魂上,你一開始就在說謊!”我說完嘴角微微上揚,似笑非笑地看著劉煌。
“看來你知道的不少啊!是女鬼王用鴻哥的屍身造出來的傀儡吧!”劉煌說著微微後退了一小步,猛地一腳把門踢關上。
“你為何如此緊張?憑你的修為,我並不是你的對手啊?”他越緊張,我越淡定,將雙手反到後背,一副氣定神閑的姿態看著他。
“我對得起鴻哥,對得起自己的一身修為,我隻想告訴你,知道的太多,也是一種罪過!”劉煌嘴角微微抽動,有些猙獰的看著我說到。
“我又不是索命的惡鬼,你跟我說一大堆懺悔詞乾嗎?”我表面風輕雲淡地跟他說話,心裡卻波瀾起伏了,他越是這麽說,我越懷疑他做了什麽。
“敢問小高司機是否還好?”我偏著頭,看著一臉緊張的劉煌說到:“小高是入了魯班門,還是繼續做開車的營生,你們還有來往嗎?”
“你連小高都認識?”劉煌更加震驚了,“你莫非承載了鴻哥的記憶?”
“梅長鴻那小子的生魂早就被我打得灰飛煙滅了!”我繼續著自己的謊言:“我用搜魂大法搜過他的記憶,不錯,我確實承載了他的部分記憶,所以我知道你沒說真話,我隻想拿回我的東西!”
“既然如此,我就更不能讓你活著離開了!”劉煌說完,手中的匕首直取我的咽喉。
“很好!看來我要拷問天師境的高手了!”我輕松避開他的攻擊,並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順勢往前一帶,匕首刺在牆上,擦出一道火花。
狸貓兄弟並沒有出手,只是把劉煌的徒弟攔住。
“我只要稍微用力,你這隻手就廢了喲!”我緊握住劉煌的手腕,說著稍稍加了幾分力,他一吃痛,匕首掉落在地。
“看來被小瞧了呀!”劉煌冷哼一聲,空出的那隻手又朝我攻來,我也用手格擋他的攻擊,右手依舊沒有松開,腳上也走了幾個來回,這小子進步不少,若非有雷澤之力,我絕不是他的對手了,但目前而言,在絕對力量面前,一切法術或者招式都是浮雲!
“告訴我運財五鬼和鋼琴的下落, 我絕不會為難你!”我製住了他的雙手,將他摁在牆上,戲謔地說到。
“是嗎?”劉煌嘴角閃過一絲陰笑,我隻覺腹部一痛,瞬間脫力,他趁機掙脫雙手,雙掌齊出,毫不留情地拍在我的肩上,強大的力量直接將我轟飛出去。
“小子,我處處手下留情,你竟然如此狠毒!”看著兩根深入腹腔的兩根墨線,我瞬間明白了,原來劉煌腰間藏著兩個機關墨鬥,他趁我不備,將墨錐射入我體內。
那邊狸貓兄弟也和劉煌的小徒弟交火了,三人一時間難解難分,沒想到這小子獨戰狸貓兄弟,竟絲毫不落下風。
“怎麽樣?”劉煌見徒弟能夠應付狸貓兄弟,注意力又轉向我,一臉陰笑地說到:“小小傀儡,也敢挑戰我魯班門?”
說完,他又不輕不重的扯了扯墨線,我的五髒六腑一陣絞痛,撕心裂肺。
我強忍住劇痛,趁他得意忘形之際,利用瞬身法朝他的小腹猛打一拳,劉煌躲避不及,倒飛出去,強大的拉力將墨錐連根拔出,劇烈的痛感使我近乎暈厥,腹部兩個拳頭大小的口子血湧如注!
“快走!”我趁劉煌的徒弟左右招架時,也給他一記悶拳,直接將他砸暈在地。
打退兩人,我和狸貓兄弟奪門而出,朝前方奔跑,不知道何處是終點!
我的內心已沒有任何感覺,不喜不悲,或許我就不該回來,我是誰?這個問題再次在腦海裡盤旋,我邁著沉重的步伐,奔向山天相接處的夕陽,也許那裡就是終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