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中,三個惡鬼半懸田野上空。皆對我怒目而視,為首一鬼生得凶神惡煞,只見手持鋼叉,身著盔甲,顯是在世間飄蕩作惡數百年了。
他身後二鬼,衣著與他相似,只是未拿兵器,各挑著一副擔子,定是搶來的百家祭品。
“來得正好,省得小爺我去找你們!”我也懶得跟他們廢話,說話間直接朝他們衝過去,狸貓兄弟也跟上我的步伐,一對一,誰也不吃虧。
三個惡鬼也毫不示弱,為首那個挺著鋼叉朝我刺來,其余二鬼也卸下擔子,拿著扁擔迎戰狸貓兄弟。
我避開鋼叉,左手本能地打了一個指訣,暗念:“天地無極,乾坤借法,五行神雷!”,右手凌空畫出掌心雷,只見半空金氣流轉,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掌心雷咒印,我馭氣推動咒印,一股強大的力量向他壓去。
惡鬼見狀,面露懼色。急忙收回鋼叉,格擋咒印。
“敕!”我高喊一聲,又加了幾分力道,咒印推著他往後飄去。惡鬼牙關緊咬,吃力的頂著咒印,毫無還手之力。
“破!”我劍指一揮,金黃的咒印瞬間爆裂,惡鬼被震飛出去,重重地砸在田坎上。
“你是茅山的人?”惡鬼氣息渙散,一臉驚恐地問道。
“作為鬼魂,不入輪回,卻在陽間行凶作惡,道門人人得而誅之!”看著黑氣外泄的惡鬼,我戟指罵道:“若你能帶我去找那女鬼王,我還能網開一面,助你進入輪回,否則便是魂飛魄散!”
“小子,你又飄了是嗎?”應龍聽我說完,不禁嘲諷道:“剛剛學會馭氣,就想去闖鬼窩?連基本的情報也不打聽?”
“沒想到茅山竟有能馭氣畫符的高人!”我還未回答應龍,惡鬼咬牙切齒道:“不過就憑你也想挑戰女鬼王?真是自不量力!”
“女鬼王在哪?”我沒心情跟他廢話,隻覺內心的戰意在燃燒,對自己的戰力迷之自信。
“在瀘西鐵掌峰,不過三十余裡。”身後不知那個遊魂唯唯諾諾地說了一句。
鐵掌峰!?我心裡暗暗一驚,原來我還在榆林市的范圍之內,鐵掌峰在瀘西縣,是有名的森林公園,那麽此間定是辰河縣了。
“找死!”惡鬼吊著一口氣,對遊魂怒罵道。
“你已經沒用了!去死吧!”我召出蛇靈槍,刺入惡鬼的咽喉,惡鬼來不及慘叫,瞪大眼睛看著我,化成一股濁氣。
這邊狸貓兄弟跟兩個惡鬼有來有回,一會兒物理對撓,一會兒法術鬥氣,打得難解難分。
“磨嘰!”我冷哼一聲,縱身挺槍,直接將與狸貓交手的小鬼打成一團黑氣。
與狐狸對戰的小鬼見同夥被滅,不由得失了神,被狐狸一頓狂撓,周身黑氣四溢,很快失去了戰鬥力,跌落在地。
“是選擇魂飛魄散還是棄暗投明?”我用長槍抵住他的咽喉,冷聲說道。
小鬼的眼裡驚恐與猶豫交替,卻遲遲沒有答話。
“你不說我也能找到!”我將槍頭又推近了幾許,沉聲說道:“我給你三個數的時間!三!”
“我帶你們去找女鬼王!”我數到第二個數字,小鬼突然大哭道:“我不想魂飛魄散!我想就這樣活著!”
“行了,走吧!”我有些嫌棄地看了他一眼,又給他額頭上畫了一道控鬼符以防萬一。
我們別過遊魂,歸還了祭品。我押著小鬼,狸貓兄弟挑著空擔,一行向著鐵掌峰進發。
夜已過半,月光晚風,
帶著絲絲寒意,天地間萬籟俱寂。密林深處,偶有夜梟悲鳴,更添幾許肅殺。 我們行路無聲,只聽見自己的心跳與呼吸聲,安靜得可怕。
“小子,凌空畫符太耗元氣,還是用紙做載體吧!”應龍似乎也壓低了聲音,對我說道。
“會的,女鬼王的婚期是明晚,天明以後我會在瀘西縣采購一些朱砂符紙的!”我把計劃報給應龍,便不再交談。
一路沿山飄行,很快便到了瀘西,我在應龍的引導下將小鬼吸入體內,隻保存了他的意識。
還在下半夜,距天明還有好幾個小時,我們沒錢投店,只能蜷縮在街角靜待天明。
瀘西的街上空無一人,偶有形單影隻的車輛穿過,街邊堆著燃盡的灰堆,空氣中全是紙錢和檀香的氣味,定是今日祭祖所致。
我瞑目靜心,一百二十一道符咒的輪廓在腦海裡流轉,我從小就跟著師父學畫符,這些記憶已經刻在骨髓裡了,再久也不會忘記,反倒是當年看過的魯班書,我啥也記不住了。
過完符咒,我又開始吸氣馭氣,小縣城的空氣滿是灰塵,比小山村的差遠了,但我還是認真感知。
空氣中沒有絲毫鬼氣,與時下節日毫不相符,事出反常必有妖,定是那女鬼王盤踞在此所致,真是枉費了活人的一片真誠。
“這是都是濁氣,沒什麽好吸的!”應龍又率先打破了沉默,好奇地問道:“你師傅是茅山派的嗎?”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是一個風水術士。”我如實相告,“我不知道他為何突然失蹤了,就在我二十七歲那年,隻給我留了一個勿找勿念的字條。”
“你師傅精通道家所有符咒,必定是個高人,他離開也必有他的道理!”應龍也若有所思地說道。
“我先前還以為他是魯班門的人,但現在看來不是了。”我心裡同樣疑點重重,若不是應龍提起,我都快把師父這個人淡忘了。
“我們好像被魯班門篡改了記憶,冥道還在持續吸走我的力量,我感覺另外一個你就在附近!”應龍有些嚴肅地說道:“我懷疑搶走你身體的女鬼王是那個跟你簽下血魂契約的女鬼!”
“是她!”應龍不提,我把她也忘記了,幾次異界穿梭,好像讓我忘記了不少事情。
“多年前她便是紫眼女鬼了,時隔多年,修煉成鬼王並不奇怪!”應龍似乎更加確定他的想法了。
“那她要出嫁,嫁給誰呢?”我腦海裡冒出一串問題,同時也產生一串答案:“莫非她要嫁給那個我?”
“有可能,血魂契約簽在三魂上,你可別忘了,梅長鴻可是獨得兩魂,擁有除了記憶以外的一切!”應龍說道。
“沒了記憶,他便不是梅長鴻!”我有些忿忿不平地說道:“女鬼王要出嫁,為何要等這麽多年?按理說現在娃都能打醬油了!”
“人鬼結合本就非易事,其中原委只能見到她們了才能水落石出,現在都只是猜測,或許跟我們想的完全不同。”應龍也不確定自己的猜測,給了一個模棱兩可的說法。
“那你覺得魯班門可信嗎?我現在都不知道該相信誰!”我繼續拋出心裡的疑團,我很清楚,應龍也給不了我確切的答案。
“關於魯班門,我的記憶一片空白,我隻記得當年和秦始皇的約定。”應龍有些遲疑地說道。
“什麽約定?”
“附身金人,鎮守天下妖魔,這是我第一次跟人類接觸,但不知為何,金身被毀,我的魂魄複生過幾次,我零散記得一些事情,但沒有完整的體系。”應龍似乎在努力的回憶著過去。
“那這個魯班鎖的來歷你知道嗎?”
“這個魯班鎖已經鎖了我數千年了,我記憶中就只剩這把鎖了。”
一陣刷刷的掃地聲打斷了我們的對話,我睜開雙眼,只見街道上出現了兩個環衛工人,正機械地清掃著,街邊的一些早餐店已經開門了,只是在做準備工作,還沒開始營業,看這天色,現在應該是凌晨四點左右。
掃地聲越來越近了,身形佝僂的環衛工人神情複雜地看了我們一眼,又繼續埋頭掃地。
晨風怎起,將成堆的垃圾又吹散了,一張紙調皮地從垃圾堆裡鑽了出來,跌跌撞撞地飛到我跟前。
重金求子?看到沾滿泥汙的美女插圖,我腦海裡馬上冒出這個邪惡的想法。借助路燈再次細看,我發現這竟然是一張尋人啟事。
啟事大意是說這女孩是當地一個私立高中的老師,她所執教的一個班級於一周前離奇消失,啟事的名稱為“神秘消失的106!”
世間怎麽會有如此怪事?一個人消失是常見的事,可是一個班都消失了,整整50多號人,這怎麽可能?
我撿起尋人啟事,仔細的看了起來,希望能從字裡行間找到一些蛛絲馬跡,從頭至尾又認真看了幾遍,除了背熟地址與電話,再無其他收獲。
“雲水路楊村職業高中。”我默念著地址,隱隱感覺這個地方或許有我想要的東西,雖然我不知道具體是什麽東西,但直覺這東西有時候比邏輯更有效。
“如意!”我輕輕推醒打盹的狐狸。
“怎麽啦,大哥!”狐狸睡眼惺忪地看著我。
“你去找人打聽一個叫楊村職業高中的地方…”我又如此如此地交代一番,狸貓兄弟便出發了。
我們約定傍晚時分,老地方碰面。狸貓兄弟離開後,我也起身開始尋找白事店,順便熟悉一下地形。
瀘西雖是一個小縣城,但城區的岔路小道非常多,逛到東方魚肚,才在縣城的邊緣找到一家白事店,此時尚早,門還沒開,我開始打量四周環境。
白事店跟一家棺材店開在一起,單獨的兩個門面,門店比較古老了,還是木條門,屋頂也蓋著青瓦,瓦縫間落滿樹葉,並長者一些雜草。
店前有兩棵樟樹,應有近百年歲,樹身上布滿乾枯的苔蘚。老店古樹,相顯益彰。
老店的後面是一片荒地,生滿藤蔓雜草。荒地裡堆著幾堆剝了皮的木材,定是棺材鋪屯的材料。
我正端詳間,木條門卸下了兩塊,一個身形佝僂的老頭探出頭,有些驚奇地看著我。
“有什麽事嗎?小夥子?”老頭見我盯著他,有些好奇地問道。
“老人家,我想買點朱砂,彩紙!”我向老人微微鞠了個躬,輕聲說道。
“朱砂彩紙?”老人吃驚地遲疑了幾秒,馬上換上滿面笑容,改口說道:“裡面請,隨便看!”
我跟著老頭走進店裡,一股潮濕的霉味撲面而來。店內燈光昏黃,貨物堆滿了屋子,隻留了一條過道。
“老人家,店裡有朱砂跟黃紙嗎?哦,紫色的紙也給我來一點。”我簡單瞟了兩眼,只見一些花圈, 紙人,香燭元寶,並沒有看到我想要的東西,只能求助老板。
“紫紙?莫非先生還能畫出紫符?”老人有些驚訝地問道。
“先生?老人家您折煞我了,我可不是什麽先生,就是一個普通的小道士!”我趕忙解釋道,“就想畫幾張驅邪求財的符咒,混口飯吃。”
“那您打算用什麽支付呢?閣下可是身無分文啊!”老人呵呵一笑,饒有深意地看著我說道。
“你怎麽知道我沒錢?”聽完老人的話,我又尷尬又驚訝!
“天機不可泄露!”老人又是神秘一笑,步履蹣跚地走進櫃台。
“你要的東西…”老人一邊翻著抽屜,一邊自言自語:“女鬼出嫁,夫君歸來…”
說話間,他將一盒朱砂,幾張符紙和一直朱砂筆放在櫃台上。
“你要的東西!”老頭單手一排,眯笑地看著我說道。
“老人家,您到底是誰?怎知……”
“我是誰無妨,我在這等了你三十年了,我不會害你的…”老人打斷了我的話,依舊一臉姨夫笑。
他越是如此,我越是不安。不知是有世外高人幫助我,還是計劃已經泄露。
“勿找勿念,嘿嘿嘿。”老人見我遲遲不動,兀自笑念道。
“你是師…”我驚叫出聲,這正是師父留給我的字條上的一句話。
“噓,不可說,不要問…”老人家佯裝神秘的笑道:“此去鐵掌峰,九死一生,全看娃娃你的造化!”
老頭說完,又將貨物朝前輕輕一推,示意我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