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否借案桌一用?”既然一切都自由安排,我便不去打聽那些有的沒的,做好眼下的事情最為關鍵。
“當然!”老人指了指牆角的一張桌子,含笑說道。
我點了點頭,取過櫃台上的東西,入座畫符。
摻了血的朱砂有一股刺鼻的怪味,久年不接觸,竟有些不適應了,空空的胃裡一陣翻騰。
我屏住呼吸,心中念訣,手裡行筆,幾十張黃紙很快就畫完了,都是一些鎮鬼符,黃紙是畫不出高級符咒的。
接著又在紫紙上落筆,筆尖剛觸到紙面,便有一股強大的力量反噬回來,擾得氣息一陣波動。
“氣與意合,道與力合,心中正氣,落筆成符!”應龍見我被符力反噬,趕緊一邊指導,一邊幫我調息。
我停筆瞑目,又將氣息運轉了幾周,直至氣息不再回流,這才重新運筆。
畫完避息,雷霆,散魂,天火,四張符紙時,我已經大汗淋漓了,渾身的力量似被抽空,朱砂筆啪嗒一聲落在桌上,我也無力的癱坐在椅子上,再無半分氣力。
“好小子,不愧是茅山派天下行走的弟子,年紀輕輕便能畫出紫符!”老人家不知何時已站在我身後,輕聲感歎道。
“老人家,我都快四十歲了,哪是什麽年輕人!”我無力地苦笑道,“只是這歲月過得蹊蹺,眨眼功夫便是數年!”
“要不再挑戰一下三清咒?”老人家一臉期待地看著我說道。
“這三清咒可是黑符啊!”我有氣無力地搖搖頭,吃力地說道:“如果我能畫出黑符,豈不是到了飛升境了!”
“不用金粉,就用朱砂!”老人家根本沒打算放過我。
“我現在連提筆的力氣都沒有了。”我閉上雙眼,努力調了調氣息,發現體內的真氣少得可憐。
“道力提升雖不可急於求成,且講求契機,但每次突破極限,都會獲益匪淺!”老人家耐心說道,不知道該定義為引導,還是慫恿。
“試試吧,先嘗試找到盤瓠之力,用仙法畫符,就用金粉!”應龍也覺得這是一個機會,站在了老頭那邊。
“可是…”我有些犯難了。
“沒有可是,潛心靜氣,試著將盤瓠之力分離出來!”應龍嚴厲地說道:“你不能一直在我的庇護下活著,嘗試著提升自己!”
我別無選擇了,只能放下心中的雜念,馭氣行脈,嘗試著去找每一股氣息的區別。
氣就是氣,無色無味,體內流轉就如風過境,我引導幾次,並沒有發現任何區別。
“窺天地之妙而達造物之極,物即我,我即物,此為物我兩忘,物非我,我非物,萬物以息相連,萬物亦有差別,格物之別而識造物之精妙,此乃入定虛空!”應龍見我遲遲進入不了狀態,便開始耐心引導。
我仔細的區分每一縷氣息,在自我世界裡感受山川河嶽,感受萬物生靈,也感受人間百態,突然一股別樣的氣息穿過丹田,有如一條大魚躍出水面,攪起一陣波瀾。
“就是他!”我心中一陣竊喜,我找到了!
但這股氣馬上又如魚歸深海,毫無動靜。既然對他有了感覺,我嘗試用渾水摸魚的方法,再次將他找出來。
我避開干擾,一一排查,自己仿佛進入到一個虛空世界,四周一片蒼白。
“小子,我們終於見面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虛空世界裡回蕩。
“好久不見,盤瓠大神!”我禮貌地回應道。
“不要忘記自己的使命,時刻省視自己的內心,不為塵世所擾,方可進入大道!”盤瓠並沒有跟我客套,而是轉為說教。
“你不是被愛恨情仇困擾了幾千年嗎?”我內心忍不住吐槽,但沒有說出口,不管是神還是人,都是醫者難自醫,渡人難渡己。
“小子!你能別這麽腹黑嗎?”應龍跟我意念相同,吐槽道:“人無完人,神也無完神,擇善而從罷了!”
“自當聽從教誨,以身為道,以能渡人!”我對空虛空微微低頭敬禮,以示虔誠。應龍說得沒錯,如果因為一個人的缺點而去否定一個人,這本就是一種狹隘,不能容納百態,又何談胸懷天下!
盤瓠認可地“嗯”了一聲,虛空世界裡突然金光閃耀,真氣流轉,我能清晰的感知到,這股真氣在與我融為一體,我酸軟無力的身體開始變得力量充沛,心中升騰著氣吞天地的霸氣。
我睜開雙眼,案桌上已擺上一碟金粉。我凝氣提筆,蘸粉作畫,一道三清咒躍然紙上!
“很好!“老人欣慰的點點頭,說道。
“感謝先生的大恩大德,還未請教先生的尊姓大名!”我落筆起身,對老人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禮。
“哈哈。”老者爽朗一笑,說道:“虛而實之,實而虛之,老朽不過天地一蜉蝣,朝聞道而夕死也!”
“學生愚昧!”我確實沒聽懂他的啞迷,再次躬身請教道:“還請先生明示!”
“草號芥空!”老者說著,也雙手抱拳,給我回禮,這下我的腰彎得更低了。
“何必在乎這些虛禮!”芥空先生說著將我扶起。
“弟子感謝先生指導,俗務在身,就此別過!”既然完成了任務,我隻好跟他告別了。
“不急,不急!尚到日中,還請閣樓一敘!”芥空先生說著又把我帶進內室。
我跟著他走上樓梯,樓道一片漆黑,木製的階梯咚咚作響。
“且看!”剛上二樓,芥空先生打開了燈,滿滿一屋子的道具躍入眼底。
二樓只有一個小室,對門的牆上掛著三把桃木劍,兩件道袍。左手邊是一個陳列櫃,幾年放著羅盤,攝魂鈴等小物件,右手邊則是擺了四個真人大小的紙人,兩男兩女,畫著怪異的妝容,正跟我對視。
“這是?”我避開紙人那瘮人的眼神,不解的問道。
“無他,入道者應是神形具備,還請選一套帶上!”芥空先生指了指道具,對我說道。
看著滿屋的道具,心裡五味雜陳。我不禁想起了當年捉妖驅魔的日子,當年雖是中二無腦,卻也滿腔熱血,總覺得自己是道門天花板,不信鬼神,如今有了一身修為,卻遭不住事實變遷,劉煌早已不是那個愣頭青,胖子跟小高已不知去向。
“要不我給你選一套吧!”見我遲遲不動,芥空先生說著走到陳列櫃前,幫我取了一個行囊袋,裡面又裝上羅盤,攝魂鈴,引魂香等,跟著又給我取了一件黑色道袍和一把長約一米的桃木劍,一並放入了行囊袋。
“去吧!”芥空先生將打包好的物件遞給我,微笑道。
“弟子謝過先生!”我伸出雙手,恭敬地接過行囊袋。
“就此別過先生!”
“後會無期!”
走出白事館,外面已是烈日當空,狸貓兄弟已在大樹下等著了。
“大哥,我打聽到了。”狐狸一見我出門,馬上說著迎了上來。
“邊走邊說!”我帶著狸貓兄弟朝縣城中心走去。
“大…大哥…看…”,狸貓將一大疊鈔票遞到我跟前,神神秘秘地說道。
“哪來的!?”我停下腳步,大聲喝問道。
“大哥,這是楊村那個學校的頭頭給的!不是偷的!”看著被我嚇懵的狸貓,狐狸趕緊解釋道。
“他為何要給你們錢?”我繼續追問道。
“大哥,我們去那裡探聽消息時,發現院裡頭的一棵槐樹成精了,在它下面挖出了兩具屍體,正是消失的那群人裡面的!”狐狸條理清晰地說道:“而這幕剛好被一籌莫展的頭頭看見了,便主動找上我們。”
“這槐樹精都能吃人了?你們是它的對手?再說了,那個頭頭為什麽要相信你們呢?”我更加不解了。
“大哥,那樹妖道行太淺,只是吃掉了兩個屍體,我們偽裝成道人,救了失魂落魄的頭頭一命,他自然是信了!”狐狸有些得意地說道。
“拿人錢財,替人消災!我們也不能白白受人恩惠啊!”我知道這之間狐狸肯定用了什麽手段,但他既然沒有害人,我也懶得細問。
“大哥,我答應他們替他們把凶手找出來,這也算是他交的訂金。”狐狸滴溜著眼睛,看著我說道。
“我們此番要去鐵掌峰,還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回來,你這樣答應別人合適嗎?”我有些驚訝地看著狐狸說道。
我很好奇,他們兩兄弟自化成人形以後,從未涉足人間,一直都跟著穿梭異界,為何如此精明。
“大哥,讓狸貓跟著你去吧,我留下來處理這件事,我們近日吸得人氣,得知若沒有這些花花綠綠的紙,我們是活不下去的,我去為大哥賺這人間花花綠綠的紙,大哥去除魔衛道!”狐狸好像看穿了我的心思,神情複雜的說道。
“這…”我不知是感動還是為難,一時語塞,不知說什麽好。
“放心吧大哥,我們承蒙大哥的賜福,獲得這人身,自當為大哥效犬馬之勞!”這狐狸比人還會說,我只差痛哭流涕了。
“對…大…大哥…是…”
“大哥是得道的大妖怪,哪怕是人間渡劫,也不能乾那些偷雞摸狗的事,有損道行!”狐狸打斷結巴的狸貓,說出了他想說的話。
“你們一起留下吧!相互有個照應,我辦完事就回來找你們!”我忽然覺得把他們留下才是最好的選擇,畢竟鐵掌峰如龍潭虎穴,此去定是凶多吉少。
“大哥,你是不是嫌棄我們了?”狐狸抬起頭,一臉驚恐地看著我。
“怎麽會,我確實需要你們幫我賺這花花綠綠的紙!”我接過狸貓手裡的鈔票,分成兩份,一份放進兜裡,一份遞給他們。
“大哥,你不回來了怎麽辦?”狐狸還是有些不放心,生怕我拋棄他們。
“一定會回來的,如果下一個月圓之夜我還沒有回來,你們就不用等我了!”我拍了拍狸貓兄弟的肩膀,微笑道。
“如果大哥下個月圓之夜沒回來,我們就去鐵掌峰找你!”狐狸說著,眼眶開始濕潤了。
“嗯!”狸貓也哽咽著點點頭。
“傻瓜!”我微微仰起頭,生怕淚水留下來,稍稍調節一下情緒, 說道:“如果我沒有回來,你們去鐵掌峰也沒用了。”
“那我們就去芙蓉樓等你,哪怕是十年,百年,等到大哥回來為止!”狐狸說完,靠在我身上大哭起來。
“別哭了,待會兒露出原型就不好了!”看著耳朵逐漸拉長的狸貓兄弟,我強忍住淚水,拍了拍他們的腦袋。
“大哥,我們會好好修行的,也會給你掙很多這種紙,每年的這個時候我們都會在芙蓉樓等你!”狐狸收住了哭聲,哽咽道。
“萬一我等幾天就回來了呢?相信我!”我看著他們的眼睛,堅定地說道。
“大哥一路保重!”
“你們去收妖吧!讓我一個人待會兒!”我轉過身,深吸一口氣道。
許久,確定他們遠去了,我才轉過身,朝縣城中心走去。
“憋著的滋味不好受吧!”應龍總是愛哪壺不開提哪壺。
“我得先買一個手機!”我沒有回答,拍了拍口袋裡的鈔票說道。
好一個花花綠綠的紙,害得我要吃兩個小妖怪的軟飯了!
“他們是被你賜福得道的,你的修為上升,他們的修為也會跟著上升的!”應龍見我沒搭理他,又轉移了話題。
“願他們能夠好好修煉,多一些實戰經驗,以後也好安身立命。”我由衷的說道,自己也不知道是在回復應龍,還是在自言自語。
一切因緣際會,冥冥中自由安排,芥空先生也好,狸貓兄弟也罷,每個人都有不同的道,我不想去糾結這些沒有答案的事,但我相信一切定會水落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