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見兩位老人的情緒稍有平複,宗銘朝胖子問道:“我吩咐你的那件事,你和老伯提了沒?”
聞言,胖子訕訕一笑,撓著頭不好意思地說道:“沒,先前剛準備告訴老人家的時候,就遇襲了。”
“那你現在可以提了。”宗銘淡淡說道,他能感受到這一家子深切的痛苦,希望那些物質的補償可以讓他們的生活能夠過得比較好些吧。
胖子連忙走了過來,給莫羽的爺爺遞了一張黑金色的銀行卡,說道:“老伯,您孫兒是市裡難能一有的人才,鑒於他的遭遇,我們深感無奈,表示遺憾,局裡有一筆私人撫恤金是給你們家屬的,能改善你們的生活,希望你能收下。”
“這....唉....,人沒了,要這錢又有何用呢?雖然我們窮了一輩子,這錢不是靠自己掙來的,不能收下,周警官,謝謝你們的心意。”莫爺爺觀念守舊,很難接受這筆撫血金。
“老伯,收下吧,莫青這孩子也算是與我有幾面之緣,他是一個很棒的孩子,這筆錢也是局裡兄弟手足的一點心意,莫羽也是個好孩子,以後上學需要著錢呢。”宗銘順勢說了下去,摸了摸莫羽的頭。
“對啊,老伯,趕緊收下,你要是不收下,我都不知道該怎麽回去交代。”周厚海趁老人家一個走神,趕緊把卡塞在莫爺爺的手裡。
老人家一臉難色,不知如何是好,接著,連陳舒瞳也看不下去了,一齊過來幫忙勸說。最終,淳樸善良的老人家還是拗不過三位熱心的年輕人,只能把錢收下。
“你們的大恩,我永生難忘,真是萬分感謝!”莫爺爺再次道謝,眼中淚水晶瑩。
一旁的莫奶奶拄著拐杖起身:“娃兒們,謝謝你們了,也快中午了,我去把羽兒他爸媽叫回來,把家裡的雞和鴨殺了,再去市集裡給你們買點菜,整一頓好的。”
“啊?多麻煩您啊,不用了,我們等會兒就走。”宗銘禮貌的說道。
聽到宗銘這樣說,陳舒瞳和周厚海都詫異住了,村裡面的怪物難道不調查了麽?還是說他另有所謀?
一時間,二人都猜不透宗銘下一步想要幹什麽,也不好意思開口。
“小友,吃過了再走嘛,我老婆子的手藝好著咧,她做的菜不比你們城裡的大廚差。”
莫爺爺想挽留幾人下來,吃過午飯後再走,人家百忙中來看望自己這一家,要是連一頓招待的飯菜都吃不上,這就是他不懂禮數了,糊塗了。
“不是的,老伯,我們還有公務在身,這次匆匆來,局裡還有不少事情需要解決,下次吧,下次再來拜訪的時候買,一定不和您客氣。”宗銘說道。
見宗銘說公務在身,兩位老人家也不好意思再說什麽了,只能作罷。
“老板,胖子,你們先回去吧,我一會兒再走。”宗銘說道。
“行吧,哥們,聽你安排。”周厚海答應了下來。
陳舒瞳笑了笑,她也大概猜到了接下來的事情,便輕聲說道:“那你...注意安全,早點回來,我在家裡等你。”
宗銘給了她一個堅定的眼神,而後又對胖子道:“記得去辦我昨天吩咐你的事情,這裡的交給我就好。”
“好。”胖子似懂非懂地點頭,他也明白了宗銘之所以要讓他們離開,是因為接下來要面臨,難以想象的危險。而自己若執意留下來,恐怕只能是拖油瓶了。
“去吧,慢點開車。我再和老人家聊聊”宗銘溫柔說道。
待二人離開後,宗銘找了一張木椅,坐了下來,看著眼前的老幼三人,開口道:“老伯,我已經讓他們回去了,我知道有些屬於你們村裡的密辛,你們是不願意讓外人知道的。”
“另外,請你們不要害怕,我沒抱有惡意,來這裡也只是巧合,更沒有圖謀。”
莫爺爺歎了一口氣,看了看老伴和小孫兒,道:“婆子,你先帶小羽下去吧,我要和這位小友聊些事兒。”
“好的,我去給你們備茶水。”老嫗拄著拐杖起身,帶著小羽往門外走,把門給關上了。
“很抱歉,差點讓你朋友遇難了。”莫爺爺愧疚地說道,想起先前屋裡頭周警官的衣服上沾滿了灰塵和血跡,他都不太敢和眼前的年輕人對視。
“又不是你們犯的錯,何來的歉意呢?老伯,見外了。”宗銘道。
“唉,造孽啊,祖輩的惡業還殘留至今,難以抹去。”莫爺爺無力地說道,蒼老的臉上寫滿了恐懼。
“其實,那個你們碰到的蓑衣老者,應該就是村裡的守村人了,也不知道活了多久。”
“從百年前那樁慘案發生後,村裡一直流傳著那麽一個傳說,附近有邪祟覬覦著我們村莊,而守村人則是付出了一切,暗地裡與之對抗。”莫爺爺緩緩道來。
“這個年代村裡的不少人,已經不相信這個傳說了,又或者是很多年輕人都走了,出去外面闖蕩,但只有我知道,這個傳說是真的,因為那個守村者正是我的曾祖。”
“我第一次見他的時候,還是幼童時候,我聽父親說,那是他的爺爺。”
“那時,他來我家,找我父親要了一碗血,說是他自己熬不住了,鎮不住山裡的怪物,需要子孫的血液去煉製丹藥續命,父親毫不猶豫地幫助他了,他在離開的時候還給了我一枚護身符。”
說到這裡,老者從懷裡掏出一枚泛黃的玉佩,上面大大小小掛滿裂痕,一副隨時都要瓦解的樣子,老者繼續說道:“這枚玉佩,後來救了我好多次,我一直放身上。”
“一眨眼,快七十年過去了,我也成一個弱不禁風的老頭子了,手腳愈發笨拙,一身的骨頭不是這裡痛就是那裡痛。”
“我更不敢想象,我那位曾祖,這一百年來,要忍受多大的痛苦。我時常深感愧疚,子孫無能,未能將他從那非人折磨裡面解放出來,也不能替他分擔些許痛苦。”
“前段時間,青兒被謀害的消息,讓他知道了,他暴怒不已,欲把凶手的九族都給屠了,那凜冽的殺氣把我嚇得連話說不出來,我更生不出任何勸誡的念頭。”
“七十年的歲月啊,把他的性情扭曲得判若兩人。”
“盡管如此,我相信他對我們這些後輩還是有感情的,這次,他來尋羽兒,應該也是為了續命,不過應該不會傷害到羽兒。”
“對了,剛剛羽兒說你把他給打跑了?他傷勢重麽?”莫爺爺憂心忡忡地問道,他也沒有責怪宗銘的意思,畢竟宗銘先前不知道這些秘密,他現在就是有點擔心曾祖怎麽樣了。
宗銘自信一笑:“我感知到他與你們這一脈有血緣關系,沒有下死手,略施小懲而已,放走他了。”
“是麽?謝謝你了,小友。”老人長舒一口氣,懸在心中的大石終於落下。
宗銘又道:“你曾祖修習術法已經到了一個死胡同,若是再能邁出半步,或許能有質的飛躍,說不定還能與那怪物抗衡一二,但太難了,他走錯了路,突破不了最後那一小步。”
“唉,這也是命,強求不了。我只希望他老人家能相安無事就好。”
“青兒的事,我怕止不住了,曾祖的性情我是知道的,他說出來的話,必定會做到的,可是這樣,只會徒增更多無辜的殺戮。”
宗銘坐椅子上,他神色輕松地道:“放心吧,我會勸他的,如果不聽勸的話,那我就讓他長點教訓。”
“你們山裡的邪祟我也略感興趣,不知長什麽模樣?”
這個問題把老人給難住了,他搖了搖頭:“這個我也不清楚,不過曾祖隱隱約約透露過,那怪物修為在他之上,他靠著前人布下的陣法和寶器,才堪堪將其鎮壓。”
“只是近些年來,怪物愈發凶猛,我聽曾祖說,陣法已經接近破損,估計不久後,就再也困不住那怪物了。”
“唔,那我親自去走上一趟吧,會會它。”
聽到這樣的話,老人再也坐不住了,他難以置信地望著眼前這個青年,喃喃道:“可是,這會讓你陷入危險,如果你和曾祖聯手的話,說不定真的能一舉鏟除那個怪物。”
“不必了,我一人足矣。”宗銘淡笑。
“小友,你已功入化境,確實遠比我的曾祖強大,但此去,仍務必小心,我替這個村子,世世代代的祖輩,以及生活在這裡的村民們,感謝你!”
老者顫顫巍巍地對宗銘行了一個大禮,當他再次抬起頭的時候,眼前的椅子上,已經沒了宗銘的身影
空蕩的石屋裡,響起了宗銘的話語:“老伯,不會有任何意外,都結束了。”
老者呆呆地站在原地,一陣出神。
.........
村口處,紅色的法拉利消失了地平線的盡頭,宗銘負手而立,突然,一股黑霧在其身旁出現,化成蓑衣老者的模樣。
宗銘平靜地問道:“早就來了吧,為什麽還回來?不怕我下殺手?”
“小友若真要殺我,我就算是十條命,也逃不掉。”蓑衣老者苦笑,他的五髒六腑現在還隱隱作痛。
尋常的宗師,他倒不懼,不過是弱上些許罷了,但是,宗銘這尊青年宗師,武力值簡直爆表,比他見過很多的老牌宗師,都相去不遠。
先前他負傷逃離後,並沒有第一時間回山裡,宗銘的出現,讓他在某件事上看到了希望,故此他一直躲在石屋裡面,等待一個合適的談話機會。
而老者的隱匿之法,又怎麽能瞞得過宗銘呢?
因此,宗銘也就讓陳舒瞳,胖子二人先走了,因為他並不想這二人陷入這匪夷所思的麻煩。
“剛才說的,你也都聽見了吧?”宗銘問道。
“青兒的事,多謝了,這確實是我的心頭刺,被山中怪物製肘,難以隨意離去,手刃仇人。”
“客氣了,你也到這裡收手吧,人死不能複生,你若執意殺戮,會讓我很難辦的”說話間,宗銘揉了揉手掌,這一幕落進老者的眼裡,讓老者很不是滋味。
“好,我答應你。”老者神色複雜地答應了下來:“不過,我還是很好奇,我們非親非故,你為什麽願意幫我們?”
“那不幫了。我先走一步。”宗銘開玩笑地抬起腳步,就要往外走。
這一舉動著實把蓑衣老者給弄怕了,不愧是宗師級別的人物,脾氣怪異, 喜怒無常。
老者為難地道:“別!小友,請留步,若你真能幫我殺掉山裡那頭怪物,我可以把所有家當都贈予你,以作答謝。”
“我看你是活糊塗了,你覺得警察幫扶百姓需要理由麽?更何況,你的那堆破銅爛鐵,狗皮膏藥對我也沒用。”
“是......小友教訓得是,我糊塗了。”活了一百多歲的蓑衣老者,一介半步冥悟的術士此時像極一個挨了老師批評又不敢頂撞的小學生。
“不需要你報答我什麽,先跟上那輛紅色跑車,保護好裡面的女生,若有人出手,你就直接殺了,至於山裡的怪物,有我在,它翻不起任何的風浪。”宗銘吩咐道。
“好,有我在,尋常之輩定傷害不到那位小姐。小友的大恩我記下了,靜候你功成歸來。”
“這張符紙能帶你去找到那邪祟。”蓑衣老者遞過一張符紙給宗銘,隨後深深鞠了一躬,便消失了。
看著手上的符紙,宗銘沒說什麽,他掏出了手機,對陳舒瞳發了一條訊息:莫家村被邪祟覬覦,我怕死傷慘重,隻好現在前去鎮壓,不必憂慮我,我已派人暗中保護你,晚點就回去。
接著,也給胖子發了一條:忘了今天在這裡經歷的一切,不要通知局裡,我已處理好一切。
發送完消息後,宗銘伸了個懶腰,舒展一身筋骨,感受著體內洶湧的血氣,望著遠處隆起的山林,自言自語道:“希望有趣點,走!”
宗銘一步邁出,已是數十米外,閃爍的身影朝著距莫家村數裡外的——落梧山,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