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氣說完早上的遭遇後,胖子喘了喘氣:“我實在想不到,這兩天遇上的麻煩那麽多,先是昨天毒梟案,差點被流氓武者一刀斃命,今天又是被那晦氣的老家夥給收拾了一頓,我招誰惹誰了這是。”
“別抱怨了,還能站得起來麽?準備離開了。”宗銘問道。
“不清楚,我試試看。”胖子咬著牙緩緩起身,他驚訝的發現,自己的腿下傳來一陣異樣的感覺,有點暖暖的,仿佛被一汪溫泉泡著。
“叔兒,慢點。”莫羽趕緊上前想要攙扶。
“不用扶,我可以的。”胖子擺了擺手婉拒,行走並沒有他想象中的困難。
“我和老板過來的時候,路上也遇到了數個昏迷的村民,應該也是那位老者的手筆,我當時看了一下,他們並沒有生命危險,只是短暫的昏迷,估計現在也該醒了。”
見到眼下的危機已經解除,而宗銘也在身邊,於是,胖子提議道:“要不,我們現在先去小羽家?正好可以看看他爺爺奶奶醒了沒有。”
聽到胖子的話,陳舒瞳也順勢道:“或許那兩位老人能知道一些有關村裡的秘辛也說不定,恰巧我也想了解一下這能否與我之前在古書上看到的內容相互印證一二,宗銘,你覺得呢?”
“嗯,一起去吧。”宗銘淡淡一笑。
“好!那小叔你們跟我來。”莫羽點頭,心情也不再那麽糟糕了,他走出了昏暗沉悶的瓦屋,宗銘幾人尾隨其後。
雷陣雨來的快去的也快,雨後清新的空氣布滿了整座古老的村莊,村裡四通八達的小路不是泥濘狀,而是鋪滿了大小不規則的石塊、不少深綠色的青苔在石塊與石塊之間夾縫生存。
不少放養在外的家禽雞,鴨,鵝此時正啄食著這些青苔,它們見了宗銘一眾,也不怕生,哪怕是從身邊經過,它們也只是歪著頭看了幾眼,便不再理會,繼續專心覓食。
不遠處,“汪!汪!汪!”一條體型不小的土狗從樹下起身,它顯然是聞到了生人的氣息,也看到了宗銘幾人,吠叫著幾聲,就直接撲了過來,速度極快。
只見那土狗跑到了莫羽的腳下,圍著他一頓嗅,吐著舌頭,閃亮亮的眼睛宛如黑寶石,相當的有靈性,似乎在和少年討要骨頭。
莫羽見到了土狗也很開心,不過現在還有要事呢,所以,他摸了摸狗頭,溫柔地對著這條中華田園犬說道:“下次吧,我現在還有事情呢,得先回家,晚點給你帶點好吃的。”
“汪!汪!汪!”土狗又叫了幾聲,便搖著毛茸茸的尾巴,扭著小屁股心滿意足地離去。
“這狗,挺有意思的啊,你們家養的麽?”胖子問道,他自小也喜歡狗,只不過是喜歡燉著吃,他尤其饞這一口。
“叔兒,不是,它是從外面來的,也有好些年頭了,四五年吧,它很乖的,又聰明,村裡的大夥都很喜歡它,平日裡各家都經常給它喂食,它剛來的時候可瘦了,現在都長胖了很多。”莫羽解釋道。
“喔!是這樣啊”胖子的口水已經不爭氣地流了下來,他搓了搓手,對宗銘說:“哥們,你有吃過狗肉嗎?這玩意兒味道真的一絕!改天上我家去,讓我叔好好給你露一手,整它個十來斤,再放點藥材進去一起熬,可別提多補了。”
“宗銘,不許去!”一旁的陳舒瞳惡狠狠地看了一眼周厚海,生怕這個油膩的小胖子把宗銘給帶壞了,念及至此,陳舒瞳還捏了一下宗銘的手臂:“你敢去就不給你回家了。
” “好了,別鬧,以後的事情以後說吧。”宗銘莞爾一笑,胖子無意間提到的狗肉,讓他想到了一件很老舊的事情。
在他還是幼年時期,那時作為一個落魄小乞丐的他,流浪者外,一天能吃上些酒樓裡客人不要的殘羹剩飯都算幸運的了,為此他還被驅趕了不知多少次。也挨了不少毒打。
故此,宗銘羸弱的時候,只能是在老街道口上的坊市裡撿點爛菜葉充饑,餓得面黃肌瘦。
那會兒連活下去都是一種奢望,像過街老鼠一樣生活在陰暗潮濕的角落裡,他的存在,對那座繁華的古城而言,和塵埃無異。
直到他成功伏擊那兩位江湖異人之後,奪取他們的所有,自身實力獲得質的飛躍。
這才在郊外,靠著從死去的異人身上搜刮來的鐵劍,小試牛刀,將一條惡狠凶猛的野狗給獵殺。
星光璀璨,皓月橫空的夜晚,宗銘在某處矮小的山坡上生火,烤肉。
感受著眼前火焰的熾熱,他抬起頭,仰望那諸多繁星如細沙一般,點綴在了無垠冰冷漆黑的天幕上,在那一個瞬間,宗銘覺得內心前所未有的安寧,如一潭清澈的泉水。未來,好像不那麽暗淡了。
就在一顆枯萎得只剩下枝乾的老樹下,宗銘倚靠而坐,像一個孤魂野鬼。
凝視著被掛在橘紅色火焰裡的血肉,等它烤至金黃,外焦裡嫩,滋滋作響,傳來了誘人的香味。
蓬頭垢面的宗銘顧不得手上的灰塵,抓起滾燙的食物就是狼吞虎咽,他的背影被月光拉得很長很長。
這個場景,已經成了記憶琥珀被宗銘永遠地封存在了心中。
而那味道,他永遠不會忘記,哪怕是後來,他武道登峰造極,可以在整個大周皇朝內任意橫行,嘗遍山珍海味,食盡人間煙火,都再沒有可以與之媲美的味道。
只因為,那是第一次果腹,同時也是他人生的轉折點,由此往後,宗銘不再忍受饑餓,瘦弱的軀體也開始慢慢恢復,億萬歲月後,終成參天大樹。
一路上,眾人看到四周不少躺在地上的村民正緩緩醒來,他們一臉迷惑,顯然,村民們對發生了什麽事情一無所知。
在莫羽的帶路下,除了宗銘一言不發之外,陳舒瞳和胖子都是東張西望,這座山清水秀,古韻濃厚的村莊引起了他們不小的興趣。
“到了,前面就是我家。”這時,莫羽停了下來,指著不遠處的一座建築,那是一間較高大的石屋,門前還有著不少家禽,莫約三四十隻,或走著,或趴著,一點也不怕生人。
走至門前,陳舒瞳注意到門上的門神畫已經斑白得不成樣子,朱紅色的門漆也消退了,高懸的門簷留有被蛀蟲啃食的痕跡,少說這屋子也有上百年的歷史了。
莫羽的手停在半空之中,他不敢推開那扇門。
先前和大叔逃命之時,他記得這扇門是被打開的,難不成是後來那個怪物給關上了?
又或者是自己的爺爺奶奶已經醒了,這才把門給關上?
短短幾秒裡,莫羽思緒萬千,他不知道現在裡面是什麽情況。
最後,莫羽深吸一口氣,做好了心理準備,雙手輕輕推開門。
刹那間,他的瞳孔放大,不敢相信眼前的這一幕,兩位老人坐在木椅上熟睡著,安然無恙。莫羽松了一口氣,擦掉了頭上的冷汗,如卸下千斤重負。
“爺爺,奶奶,醒醒。”莫羽小心翼翼上前,碰了碰兩位老人.
只見二老緩緩醒來,身著赤色衣著的老者最先恢復神智,但他眼中的恐慌尚未散去,當他看清眼前的景象之時,發現自己的小孫兒正站在眼前,來不及任何解釋,老人慌張焦慮地道:“你怎麽回來了?那個老人呢?”
“爺爺,沒事了,剛剛又有警察來了,小叔兒已經把那個..怪物,給打跑了,您別怕,已經結束了。”
看到自己的爺爺這麽緊張,莫羽趕緊把先前所發生的事情一一道來,老者難以置信地望著孫兒身後的三人,他嘴唇蠕動著,想要說些什麽,但又不知如何開口。
老者吃力地起身,身子有些踉蹌,他彎著腰,雙膝欲要跪下。
“老頭子,你這是幹嘛?”
白發蒼蒼的灰衣老嫗也清醒了過來,看著自家的老頭子行如此大禮,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看到老者的舉措,宗銘二話不說,來至老人家的身前,微微扶住,道了一句:“老人家,不用行這麽重的禮,小事爾。”
“謝謝....謝謝你們。”一時之間,老者眼眶裡面有淚水在打轉。
聯想到先前周警官到訪所提到的人,老者已經明白過來了那個站在周警官旁邊,自己小孫兒嘴裡喊著小叔兒的人是誰了。
老者臉上的悲意再也克制不住,這一連半個月以來,先是他最引以為傲的大孫兒慘死在外,這對一個年過七旬的農村老人來說,是殘酷的。
前前後後操辦喪事的這半個月來,老者每日以淚洗面,睹物思人。
看著家中大孫兒用過的每一件器物,割稻草的鐮刀,打著補丁的務農上衣,用過的碗筷,以及貼滿屋子牆壁上的各種獎狀,都讓他靜靜發呆。
雖然渾濁的眼睛已經不大能看得清路了,但是每當看到那些舊的物件,老者耳邊就隱隱約約地響起了自己大孫兒的聲音,有孩童時期的哭鬧委屈,有少年時期的機靈淘氣,還有青年時的意氣風發,多好的孩子,可惜卻夭亡了。
這孩子是自己由小看到大的,從還穿著開襠褲、蹣跚學步再到風華正茂、年少有為,自己付出了不知多少心血。
老人忘不了孫兒第一次考年級第一時和自己分享的喜悅,忘不了自己腿腳不便的時候孫兒給自己熬了藥湯活血化瘀,更忘不了孫兒是一個堅毅、刻苦、永不願弱人半籌的人。
記得自己的孫兒臨走前的那一夜裡,他和孫兒都睡不著,爺孫倆兒半夜在門口擺了一張桌子,幾瓶白酒,一些花生米,談天說地,聊各種趣事。
老者一遍遍囑咐自己的孫兒上大學要好好努力,將來才會出人頭地,在這個競爭激烈的社會裡面找到一處落足之地。
不要像自己和他的父親一樣沒出息,在家務農,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面朝黃土背朝天,日曬雨淋,寒霜酷暑,一年四季能不能吃上口飯還得看老天爺的臉色。
而自己的孫兒呢?和自己承諾,會做出最好的成績,畢業之後,回來老家,帶領大夥一夥兒一起致富,大字不識一個的老者聽不懂“新農村發展模式”、“農科教結合”、“產供銷密切配合”、“規模經營,專業化分工”這些他從未聽說過的東西。
自己勞碌半生,落下了很多的病根,也不知道自己還能活多久,而孫兒的人生才剛剛開始踏入正途,日後必然不可限量。
他那一刻清楚,自己的孫兒已經是一個大人了,比自己想象中的還要厲害。
就在微醺的狀態下,老者無比地開懷,他甚至預見了自己孫兒畢業歸來,在村中大展拳腳的那一天了,大夥兒終於可以過上好日子了,還是讀書好啊。
然而,這個短暫的夜裡,隨著一次又一次的碰杯,欣慰的老者和志存高遠的青年,都不知道這是他們之間最後一次的把酒言歡了。
記憶如潮汐湧來,老者再也忍受不住了,他老淚縱橫,委屈得像一個無助的孩子一樣,低著頭啜泣,疲勞的神態道盡了近來的辛酸。
發比霜白的老嫗看到陪伴自己走過數十年歲月的丈夫這個模樣,她也潸然淚下,悲切地說道:“老頭子,你別哭了,一看你哭,我也忍不住想哭。”
看到自己的爺爺奶奶如此,莫羽心中難受,他揣緊了拳頭,怪自己嘴笨、不善言辭,沒用,看到爺爺奶奶這麽傷心,卻不知如何安慰。大哥,我也好想你,淚水從莫羽的臉頰滑落了下來。
宗銘輕握老者那布滿繭子、糙得像老松樹皮的手,安慰道:“那個殘害你孫兒的人,昨日已被我處決了,老人家,節哀。”
“謝謝....謝謝你們。”淚水模糊了老者的眼眶,他那飽經風霜的臉上多了一絲動容,他心情複雜,說不上來是什麽感覺,只能不斷向宗銘幾人道謝,以示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