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櫻祭·初到謝桃兒家作客》
對於我的回答,謝桃沒怒反倒笑得有些前仰後合的,很是誇張地哈哈大笑起來,“快笑死我了,媽呀,這就是傳說中的‘書呆子’麽(嗎)?果然說話、思維和常人都不一樣哈!”說罷又是有些笑哭得“梨花帶雨”似的,好像在大山裡關的“與世隔絕”久了,好不容易遇到“天外飛星”也就異常興奮的吧。
如此尷尬的氛圍,讓我甚為有些懊惱的,確然與不同的人打交道得用不同的“密碼”吧……見我臉紅氣漲的窘迫樣,她倒沒繼續打趣,順著我剛才的話道:“是該回家了,本來就是來打(采摘)櫻桃兒回去給我妑(bà,祖母)吃的。”
看著她從背上取下來揚起的小背簍,裡面連枝帶葉地裝的櫻桃兒有大半背簍,有幾分羞澀又有幾分得意的淺笑著說:“那怎說來著,算是‘親戚’的是吧?一起去我們家弄少午(午飯)吃吧,反正春萍嬢們也沒大人在家的。”
真是“女人的話不可輕信”,尤其是年輕的和漂亮的女人,分明就已經摘裝得快滿了還說“剛來一小會兒”,已經大致心知肚明的親戚關系了還“死不認帳”的。也罷,她那點小心思早就暴露無遺了,更何況本來就是“三代之後無外戚”的。
經不住她親戚長親戚短的執拗,非要讓我去她們家吃少午,最後一句“你怕我們趕星竹場去你們家認親戚討茶水喝謾(嗎)?”把我給搪塞住了。既沒有威逼利誘的酷刑,也沒有糖衣炮彈的輪番轟炸,這樣快就淪陷了,這要是在戰爭年代,我是否也會成了立場不堅定的“叛變者”呢?想罷也只能無奈地搖頭笑笑而已。
她們家的老木房,與我們家的老房子也大致差不多的,算不得“四角天井”般的氣派,也就是“凹”口型建築,也無明顯的吊腳樓風格,主房的天樓和地樓也都完整。兩邊山樓(廂房)相對簡易些,樓上堆放玉米糊、稻草,樓下圈養豬、牛、羊等牲畜。
壟塬上這種單家獨戶的住房,每家相隔間距也不是太遠,大多走幾步路就能串門兒,或是站在山樓處一喊就能相互應答的。零零散散地間隔錯落,通常十來二十戶也就成了原始的自然村落,她們這要相對集中些,畢竟是“老屋基”了,即便就近分出的有謝壟岩和大溝兩支,但此處尚有二三十家的模樣,也算是大家大族的了。
看模樣,她妹妹在讀初中了,她弟弟則在讀小學,他們都在堂屋吞口兒背陰處的矮桌凳上寫作業。一位六十來歲的老婆婆坐在涼櫈上,手裡搖著粽樹葉裁封成的蒲扇有意無意地扇著,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監督孫子們的寫作業,臉上掛滿了慈祥。
謝桃兒叫了聲“妑(bà)”,老婆婆抬起頭來,面露微笑的點頭應答著,見她帶回了個陌生男子,心頭稍稍一驚又不動聲色地打量著我。她弟弟、妹妹也抬起頭,看到她背上的背簍便放下手中的筆和作業,像竄天猴兒似的跑過來下她的架(背簍)。
見兩孫子猴兒樣,謝婆【民間對已嫁婦女不知其姓時,可以用夫家的姓代替稱呼】笑嗔道:“猴急抓抓的,沒看到有客人在謾(嗎)?”我不再等謝桃兒磨蹭的無言“介紹”了,兀自問候道:“謝婆好,我是合桐壩白家硐搬回星竹大芳坪的……”
我話還沒說完,謝桃兒搶話道:“嗯,他說我們還是‘親戚’呢,還說和春萍嬢們也是親戚,我們是該喊他‘哥’還是喊啥啊?……”或許聽我喊了“謝婆”,她估摸著不致妄自“屈輩”了吧。
“親戚各喊各的,再說了,不都說了‘三代之後無外戚’嘛……”我倒無所謂地應答道。
“那倒也是,”謝婆接口道,“不過親戚輩分的,能清楚的還是不要喊亂了的好!”謝婆似乎是在未雨綢繆般地打著心裡緊繃的防疫針似的。
“你長得跟你父親很像,你父親和我們是平班(平輩)人兒。”接著轉向謝桃兒半是嚴厲地訓斥道,“沒大沒小的,怎能亂喊‘哥’呢?謝老屋基都是一個祖公分發下來的,怎不能是親戚呢?按嬢、姑婆、姑祖兒、姑老祖兒、姑祖祖兒那算起,都還是表親的嘛,他喊我‘表娘’、你喊他‘表叔兒’哪裡有錯嘛!”老年人對輩分的執著和倒推起輩分來通常都是如數家珍一般。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