振華中學。
省級重點高中,以學科競賽和豐富的社團活動在全國享有盛譽。
初中畢業的竹覺憑借優秀的中考成績被這所名校錄取,卻因過於嚴重的社恐症狀被迫連續休學兩年。
這意味著,在他所在的班級裡,除他以外的所有同學基本上都要比他小個兩歲左右……
……
“這就是你看著別人熱火朝天地聊天,自己縮在教室的角落裡自閉了一個上午的原因嗎?”
中午,食堂的角落。
穿著高三校服的男生一邊把自己餐盤裡的胡蘿卜挑出來,一邊恨鐵不成鋼地數落著竹覺:“阿覺,你這樣是交不到新朋友的。”
“……要什麽新朋友,有你就夠了。”
“哇,兄弟,別這樣。”男生爽朗地笑起來:“先說好,我可是直的,要是向我表白或者動手動腳的話,別怪我毫不猶豫給你一拳嗷。”
男生的名字是謝狩,竹覺的鄰居兼發小。
在竹覺休學以前,從小學到初中,兩人一直都是關系密切的同班同學。
“但是,真是很難想象啊……”謝狩忽然收斂了笑意,低頭看餐盤:“曾經那麽活潑的阿覺,竟然會突然社恐到休學兩年的地步……”
“……聊點我能回的。”
“哈哈。”
……
高中生的午飯用時一般不會超過十分鍾,尤其對竹覺而言,午飯不過是對身份的掩飾,一個小時後他還是要坐在教學樓的廁所裡吸自己的血。總之,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很快就結束了進食。
前往餐盤回收處的路對竹覺並不友好,不斷有人帶著空餐盤從座位上起身加入離開的隊伍。放在半年前,這種場景對竹覺而言是毫無疑問的人間地獄。可現在,他低著腦袋跟在謝狩的身後,竟然只是不知道該邁左腳還是右腳。
事實上,在遇到那個女孩之後的這幾個月裡,他的社恐症狀正在逐步好轉,從最開始的完全無法和任何人待在一起,到後來換套衣服(指女裝)就能上街,再到現在基本上可以歸類到一般社恐的行列……
腦海中浮現出女孩最後的微笑:
“我要走啦。”她躺在床上,笑容嫵媚,卻虛弱得像是要變得透明一樣:“作為照顧了你這麽幾個月的補償,你能代替我,正常地生活下去嗎?”
混在人群裡出了食堂,走遠些再回頭看,交織的人流熙熙攘攘。
正常的生活嗎……
回想起剛剛咽進腹中的無味飯菜,又看看手腕上隱約可見的咬痕。竹覺的心情忽然五味雜陳。他出神地注視著流動的人群,直到耳畔響起謝狩困惑的聲音:
“怎麽了?怎麽呆在這了?”
“沒什麽,只是突然想起一些——”竹覺回過神來,斟酌著用詞:“——往事。”
這句話顯然勾起了謝狩的某些記憶,他的表情迅速地變得灰暗。而竹覺還沉浸在某些複雜的情緒裡,沒太在意老友的變化。
兩人就這麽各懷心事地沉默著,漫無目的地走在振華中學偌大的校園裡。
這所省重點高中其實去年才搬到這個佔地面積龐大的新校區。因為地處郊區,四周甚至都是尚未開發,遍布綠植的野山。走在無人的道路上,偶有涼風吹過,滿耳都是樹葉摩擦的沙沙聲。
“阿覺。”謝狩率先打破環境的安靜:“其實,我一直在想……那天晚上,如果不拉你去神社試膽,事情會不會變得不一樣。
” 他的語氣認真而沉重,但從他嘴裡說出的這句話完全出乎竹覺的意料。
微微愣了一下,竹覺心裡的第一想法就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你……還記得那件事啊……”
“……怎麽可能會忘記啊!”
謝狩似乎有些小小的生氣。他無語撫額,滿臉黑線地看向竹覺:“那件事可是直接導致我最好的朋友在家自閉了兩年啊!我當時可是……親眼看著那團粉藍色的螢火——”
“阿狩。”竹覺打斷他:“我兩年前就說過,我的社恐和那個東西,和你,都沒有關系。”
謝狩只是搖頭:“超自然的事,誰知道呢?”
“可是……”
竹覺張嘴還想要說些什麽,卻不自覺地想起那個有著血紅色眼眸的女孩,月光下,溫熱的血液絲線般纏繞在她的指間……
終究,話到嘴邊,沒能說出口。
“所以,知道你回來上學,我其實是非常高興的。”謝狩苦笑著,拍拍竹覺的肩膀:“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我覺得事情或許開始朝好的方向發展了。”
他看著竹覺的眼睛,很認真地開口:“我覺得我也應該做點什麽……如果有什麽是我能夠幫到你的話,可以告訴我嗎?你休學這兩年,我心裡其實一直——”
“——啊!是謝狩前輩!”
狀況之外的活力女聲打斷了謝狩的真誠發言。
不知是不是錯覺,謝狩的身體在聽到這個女聲的瞬間似乎輕微地……顫抖了一下?
越過老友的肩膀,竹覺看見一個穿著高二校服的短發女生正揮著手臂向他們的位置奔來。
“……你的後輩?”
“額, 算是吧……”,謝狩的語調突然變得有些僵硬:“那個,竹覺啊,我突然想起來……我作業還沒寫完呢!就……先走了啊,明天中午吃飯的時候再跟你細說。”
他帶著抱歉的微笑向竹覺點點頭。
隨後,咬咬牙,撒腿就跑。
撒腿就跑……
看著以百米衝刺的速度消失在視野裡的謝狩,不等竹覺做出反應,突如其來的,一陣好聞的清香就襲擊了他的側臉。
……
這下輪到竹覺身體僵硬了。
女生穿著清涼的夏季校服,裸露在外面的臂膀和小腿在陽光的照耀下白得耀眼。此刻,她彎著腰,一邊誇張地喘著氣,一邊緊緊地盯著謝狩消失的方向,姣好的臉上滿是不甘的情緒。
“嘁,又給他跑掉了。”
她像是泄憤一樣開始深呼吸,力度大到讓人擔心會當場斃命的程度。用這樣原始暴力的方式,女孩竟然很快就平穩了自己的氣息,面無表情地站直了身體,自言自語道:“四次,今天是四次。”
竹覺沒聽清,下意識開口追問:“什麽?”
話音剛落,他就後悔了。
就像是預知到竹覺會追問一樣,女孩亮晶晶的眼睛刷地一下就轉向了竹覺的方向。
“今天用四次深呼吸就調整了自己的呼吸!是不是很厲害!”她插著細腰,一副得意洋洋的樣子:“目前為止的最高記錄是三次,而我的目標是無限逼近極限的零!”
這也要凹?
竹覺目不斜視地盯著地面,在心裡默默吐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