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男生像是月光打造的雕塑,眼眸和蓬松的頭髮都呈現出漂亮的銀色,皮膚則光潔得像是滑膩的牛奶,渾身上下找不到一點瑕疵。
“你,你想要哪一門的作業?”竹覺看向他那天鵝般的脖頸,在那對漂亮的蝴蝶狀鎖骨下面看到了一個閃閃發光的銀質十字架。
……宗教信徒?
“欸,真的可以嗎?”男生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全部都要可以嗎?謝謝你!”
抄作業是毫無疑問的惡習,竹覺卻沒法拒絕那個充滿期待的眼神。
當他把作業本從書包裡一本一本抽出來放到身旁那張桌子上的時候,他的同桌注意到了作業本封面上的名字:
“……竹覺?”他指著那兩個工整的漢字發問:“這是你的名字嗎?”
“是的。”竹覺假裝埋頭翻書包,有驚無險地避開了那道打量的眼神。
“喔……那這是我的名字——”
不等竹覺有所反應,男生將自己嶄新的作業本拍在竹覺空蕩蕩的桌面上,湊過來寫自己的名字。
竹覺被迫讓出身位,靠在身後的牆上,看著身前這人白皙的脖頸在銀發之下若隱若現。
不知是不是錯覺,此時此刻,竹覺竟然感受到一股淡淡的馨香縈繞在鼻尖,味道甜膩清爽,像是蘸著蜂蜜的玫瑰花。
這哥們還用香水的嗎?竹覺皺起眉頭,忽然有了某些不好的猜想。
他該不會,是個gay吧……
仔細看看,這光滑的皮膚,纖細的軟腰,優美的臀部曲線,還有隱藏在桌下的修長美腿……
若是搭配絲襪女裝,想必是傾國傾城的美人。
燒0?竹覺腦中自然地出現了不可描述的畫面,頓時面紅耳赤。
不可以啊!搞基是不可以的!將亂七八糟的想法甩出腦袋,竹覺在心裡告誡自己。
偽娘固然身嬌體柔,但是他沒有歐派!沒有歐派!快回想起來啊!那種柔軟彈滑的溫暖觸感!被包裹的幸福體驗!還有,還有……
“喏,這個。”
竹覺這邊還在做心理鬥爭,那邊,同桌已經寫好了名字,挪開身體讓出視野。
淡香隨之遠去,竹覺看見棕色的作業本封面上出現了“溫蝶”兩個大字。
很漂亮的行楷,字跡娟秀,但是單名一個蝶,所以果然還是燒0嗎……
“怎麽樣?不錯的名字吧?”男生笑眯眯地,觀察著竹覺的反應。
這怎麽答?
竹覺糾結起來。他無疑是個純正的直男,但是對於同性戀的觀念也沒到完全不能理解的地步,和基佬正常做朋友自然也在他的可接受范圍之內……
問題在於,要是他喜歡我怎麽辦?或者他以為我喜歡他怎麽辦?
該怎麽隱晦地向他傳達我喜歡女人和歐派的信息呢……
“額,確實,不過……”竹覺斟酌著用詞:“感覺是很……陰柔,的名字呢……”
“咦?”這回復顯然超出了溫蝶的預料,他明顯地愣了一下:“為什麽?”
為什麽?哪有為什麽?這不明顯就是女生才會用的名字嘛!
“啊,我不是說這名字不好嗷。”竹覺慌亂地解釋著:“只是乍一聽上去,會讓人誤以為這是個女生的名字……”
“……誤以為?”溫蝶眨巴眨巴眼睛:“可是,我就是女生啊?”
“欸?”
兩人間的空氣陷入了短暫的凝滯。
“你,你是女生?”
“你覺得我是男生?”
這個時候,
竹覺才意識到剛才確實沒有看到溫蝶的喉結。 然而在那漂亮的鎖骨下面,平平無奇的胸部也……
“喂!你在看哪裡啊!”
男生……不對,是女生,鼓起了自己光滑的臉頰,一副氣鼓鼓的樣子:“啊!我知道是平胸啦!我也沒有辦法啊!我每天都有在認認真真地喝木瓜牛奶,做禮拜的時候也有好好向萬能的天父祈禱一對巨乳,可它就是不長!就是不長!”
“其,其實,平胸也有平胸的好處啦!”竹覺試圖安慰:“你想,那個……對!非常方便!額,完全沒有多余的負重,這個……多輕松啊!是吧?”
“那你敢對全能的主發誓嗎?”女生示威似地舉起胸前的十字架:“在神聖的十字架面前起誓,說相比於巨乳,你更喜歡平胸!”
這就太強人所難了。竹覺隻好滿懷歉意地低下頭:“非常抱歉……”
“看在你借我作業的份上,這次就不跟你計較了……哼!”雖然這麽說了,但溫蝶還是一副氣呼呼的樣子:“告訴你,它總有一天是會變大的!我的發育期還沒有結束呢!最後一定會長成令人目瞪口呆的巨乳的!”
雖然但是,已經上高中了,希望怕是不大吧……這麽想著的竹覺當然不可能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只是以同情的目光注視著身邊因為臨近收作業時間而開始瘋狂抄作業的女生。
話題似乎到此為止了,簡單瞟了幾眼她胸前那個閃閃發光的十字架,又再次確認了喉結的不存在。竹覺收回目光,在自己的桌上趴下。
正準備打個盹,耳畔忽然又響起女生的聲音:
“……哎,你真不知道我是女生?”
一開始,竹覺幾乎以為是自己幻聽的錯覺——溫蝶正目不斜視地抄著自己的作業,看上去狀態相當投入,那聲音又太過輕小,幾乎要隨風逸散。
可這四周除她以外再無別的女生,那聲線也做不得假,溫軟輕柔,帶一點中性的沙啞。
所以竹覺還是老老實實地回答了:“真不知道。我一開始確實以為你是男生。”
“這樣啊。”
這下竹覺確定了不是幻聽,因為自己的同桌在聽到回答之後露出了確鑿無疑的微笑:“我知道了。”
為什麽在這裡露出微笑呢?竹覺陷入了迷惑的情緒,一直到十點鍾放學的時候也沒有得出答案。
……
“開學第一天,目標沒有在教室裡進行任何多余的動作,只是靜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暗室裡,棕熊般體型的部長十指交叉,陷入了沉思。
“會不會有這樣一種可能,血族的真祖缺少關於人類的知識,所以無法按照常規的思路判斷他的社交行為?”黑暗中,有人給出這樣的猜測。
“可能性不大。”身材清瘦的夜鴞站在室內唯一的光源前——那是一段錄像,循環播放著某間教室裡的一天:“和三代那位不同,四代真祖在成為真祖之前是一位人類,分析他的小學和初中資料,不難發現在成為真祖之前他都過著正常的人類生活……如果不算初中畢業之後那兩年難以探明原因的神秘休學的話。”
“有辦法查清楚休學之前發生了什麽嗎?”
“記錄在案的只有一次旅行的經歷,推測或許是在旅行的過程中發生了不好的事情,導致了後續的……心理問題?”
“好了,關於休學的討論先到此為止。”部長出聲打斷眾人的討論:“現在擺在我們眼前的是一個更加嚴峻的問題——為什麽教會的聖女會出現在這個地方?”
他伸手,指向夜鴞身後的屏幕:“而且如果我沒看錯的話,這教室裡面還出現了煉金協會的巨子,雲家的年輕小輩……真是臥虎藏龍啊,不愧是重點中學的重點班。”
“要動用強硬手段讓他們退學嗎?”
“不妥,萬一驚動到真祖……”
“諸君,現在還需要關心是否會驚動真祖嗎?”夜鴞苦笑著開口:“雖然煉金協會和教會的目的尚不明朗,可是雲家那位的想法從來都不需要猜的啊……”
“獵魔人家族的使命從古至今都沒有改變過。”曾是獵魔人的部長緊皺著眉頭:“清除異種,維護人類社會的正常秩序……這原本和我們世安局成立的思路是一致的……”
“那怎麽辦?要放任他們對真祖策劃一起襲擊嗎?還是說通過給真祖一些提示來表明我們的善意?選哪一個?”
良久的沉默。
黑暗中只有屏幕上的畫面不斷變化,放出強弱不定的白光。
“……兩個都不選。”
安靜的氛圍持續了很久,最後還是部長的聲音打破了僵局:
“放任獵魔人的襲擊會讓我們的計劃全線崩潰,給予真祖提示不僅會讓世安局處在一個難堪的位置,真祖後續的應對方式也是我們難以掌握的……所以,兩個方案都不行。”
“都不選?可我們沒法接受之後的——”
“我們回歸初心。”棕熊般魁梧的部長起身,雄渾的嗓音回蕩在暗室內,他下達命令:“夜鴞,向總部發消息,我要調用‘那個東西’……”
“部長?”素來沉穩的夜鴞此時也難掩驚詫:“你難道——”
“總得試試,不是嗎?”部長走到牆邊,打開房間的燈:“獵殺一位‘真祖’……真是,久違的心潮澎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