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麽約好了???”
晚飯,食堂。
聽完竹覺的講述,坐在對面的謝狩露出糾結的表情,他好幾次張嘴想要說些什麽又把話咽回去,猶豫了半天才終於問出一句:“……那,你要去嗎?你要去靈異研?”
“我還在考慮。”竹覺夾起一塊牛肉塞進嘴裡。
唉,像是在嚼橡皮擦。
“話說,中午你怎麽回事,為什麽見到那個女生就跑?”回想起那個活潑地叫著“謝狩前輩~”的聲音,竹覺發現自己竟然莫名有些心煩:“你的追求者?”
謝狩相貌英俊,性格溫柔,從小到大一直被各種女生表白,其中不乏被拒絕之後也要糾纏不休的類型,給謝狩帶來了相當痛苦的經歷。所以這次竹覺很自然地就代入了“難纏的追求者”這樣的設定。
順帶一提,竹覺對自己發小戀愛經歷了如指掌的原因是謝狩的很多追求者都選擇以他作為溝通的橋梁。
通俗地講,他扮演的角色就是所謂的“僚機”。
不知多少次,竹覺被好看的女生要了聯系方式,心裡小鹿亂撞以為自己的春天要來了,結果人家開頭第一句話:“同學你好,請問你認識xx班的謝狩嗎?”
在尚未社恐的日子裡,竹覺所遭遇的就是這樣悲慘的經歷。
那麽,這次也是“僚機”嗎?
“怎麽可能?你覺得她像是會喜歡上別人的那種女生嗎?”謝狩沒察覺到竹覺的異常,一副悻悻的樣子:“她是想讓我把妹妹介紹給她。”
“謝萌白?”竹覺的腦海裡立刻浮現出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小女孩的身影,那是他發小謝狩的親妹妹,比他們小兩歲。小時候長得圓滾滾,很討喜,經常跟在兩人屁股後面,纏著他們要玩過家家:“兩年沒見了,算下來她今年應該正好讀高一吧?在哪上學?還是不願意和你說話嗎?”
女大十八變,那個粘人的小姑娘也在上初中之後展現出自己美人胚子的實力,伴隨著嬰兒肥的褪去出落成亭亭玉立的美少女。只是不知為何性格也隨之大變,氣質高冷得像是萬年不化的冰山,讓人難以接近。
在竹覺尚未自閉的時候,謝萌白就已經開始不理他和謝狩了,每次放學回家都隻留下一個清冷的背影,好像年齡更大的兩位才是不成熟的那一方。
回憶起往事,竹覺不由感慨萬分,正想要開口說點什麽,忽然察覺到氣氛好像有點古怪。
他疑惑地抬頭,對上的卻是好友震驚的眼神。
“……在哪上學?”謝狩滿臉不可思議:“她和你是一個班的同學啊!你真的有好好坐到教室裡嗎?”
“是嗎?”竹覺歪歪頭:“沒印象啊。”
今天一天主要認識了自己的桌子,左邊的牆和窗戶,後面的牆。不知道這個星期能不能和右邊的同學搭上話,雖然現在的首要問題是還不知道他是男是女……
“你可真厲害……”謝狩撫額:“班主任沒有組織自我介紹嗎?我下午還在想你是怎麽度過這個社恐死刑的……”
“好像沒有。”竹覺皺著眉毛努力地回想:“今天光顧著緊張了,別的都沒怎麽在意。”
謝狩張口結舌,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不愧是你。”
竹覺:“……”
“不管怎麽說,能來上學就已經是很大的進步了。”察覺到竹覺的情緒有些低落,謝狩立馬反應過來。在心裡抽了自己一耳光,他探出身體,安慰性質地拍拍老友的肩膀:“後面再慢慢來吧。
會變好的。” “……嗯。”
竹覺點點頭,又往自己嘴裡塞了一塊牛肉。
還是沒有味道,不過心情已經沒有那麽沮喪了。
……
晚自習的鈴聲響起的時候,天已經完全暗下來了。
與白天時分的熱鬧光景不同,現在,教室裡很安靜,只能聽見書頁翻動和筆尖摩擦紙張的聲音。
高中的學習壓力和初中完全不是一個等級,尤其是振華中學這樣的省重點,才只是第一天上學,作業量就直逼初三總複習的水平。很多高一新生還保持著暑假的散漫狀態,空閑時間打打鬧鬧,結果就是晚自習要拚命地趕作業。
竹覺雖然在家自閉兩年,卻也沒有自暴自棄地浪費青春,多少還是自學了部分高中的內容,加上尚未完全痊愈的重度社恐,課間幾乎不離開座位,作業自然是早早就寫完,晚自習別人都在趕作業,他反而有些無事可做,只能僵硬地在座位上發呆。
不過,竹覺還挺喜歡這種感覺的:大家都在專注於埋頭學習,自然不會注意到縮在角落裡的他。這位被熱鬧的教室氛圍排擠得瑟縮了一整天的重度社恐總算可以長舒一口氣,稍微放出自己的視線,觀察同班同學的背影。
先從前桌開始吧,這是個胖胖的男生,寬闊的肩膀給人厚重的感覺,髮型是板寸,應該是個很溫和寬厚的人。竹覺在心裡做上標記,這個人或許比較好打交道。
前桌的同桌和前桌相比簡直是兩個極端。他身材瘦削,背影給人危險的感覺,像是行走在陰影裡的狼,仿佛隨時都會暴起,用鋒利的爪牙撕開某人的血肉。
不過這種想法未免有些太誇張了。竹覺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再怎麽說大家也都還是高一的孩子,會因為一個背影就產生這種恐怖聯想或許才是比較奇怪的類型吧。
其實背影是看不出來什麽東西的,當坐在教室最後一排的竹覺將視野打開,他很快就意識到了這一點。滿教室的背影幾乎一模一樣:穿著校服,弓著背,唯一的不同或許只是不同長短的頭髮, 然而這同樣什麽也說明不了。
即便如此,竹覺還是找到了謝萌白的位置。
那是一個即便是背影也會給人閃閃發光感覺的女孩,坐在教室的第一排,長發柔順地披下來,像是流暢的溪水。
在竹覺的記憶裡,謝萌白是那種看上去就是好學生的類型,五官姣好,面容白淨,把自己的一切都收拾得整整齊齊——事實上她成績也確實很好,中考是以全市第一的成績考進振華中學的。
這就是好學生啊……看著謝萌白的背影,竹覺發出了這樣的感歎。
這個時候,他忽然察覺到有人在輕拍他的右肩。
是那個計劃在一周內搭上話的同桌……竹覺的肌肉瞬間緊繃起來。今天他無數次鼓足勇氣通過余光窺視同桌的樣貌,卻因為角度問題隻獲得了寥寥無幾的情報——那應該是個有著漂亮銀發的男生。
他為什麽這個時候找我?他發現我在看謝萌白了?他也喜歡謝萌白所以想要警告我離他看上的女人遠一點?畢竟謝萌白長得這麽可愛說是班花也完全不為過開學第一天就出現追求者也是情有可原的事情。那我要不要告訴他謝萌白和我從小就認識?說不定他會因此想把我發展成僚機?那我和他是不是可以算得上朋友了?但是怎麽回事這種氛圍,跟謝狩一個班的時候當他的僚機,現在和他妹妹一個班又要當他妹妹的僚機?這合理嗎?
沒等竹覺糾結出一個答案,耳畔就率先響起一個中性的嗓音:
“同學,你作業寫完了嗎?可以借我抄一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