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們衝過來了!”
囚犯們絕望的大喊大叫著,哪怕這時衝過來的是蠻族那裹著黑布的鐵騎,他們也不會皺一下眉頭。因為他們從小就被教育著如何與最強大的戰士廝殺。
而這些長著尾巴的,滿身絨毛的低劣生物,他們曾經甚至不屑於抬起腳來賜它們一地死亡。
於是鼠群吞沒著這些曾經的戰士們,當然還有守衛們,從口感上來講守衛們無疑比囚犯們要優秀的多。肥厚多汁的脂肪隱藏在每日梳洗一次的皮囊之下,上等食材。
黑衣人們也不複之前的冷靜,連滾帶爬的向建築中逃去。
就在混亂的人群互相推搡之時,一片火海憑空顯現,紅色的妖精在鼠群和沒來得及閃避開的囚犯身上墊著腳尖遊走,帶來一陣尖叫和肉香。
白泗和亦十很幸運的躲過了這幅場景,數個帶著保護面罩的守衛手持噴火器,構造出一陣看起來很
可靠的防線。
韋先生的命自然十分金貴,不僅僅因為他的出身,還因為他是微風領女王目前最寵愛的小鳥。
可韋先生嘴角的還沒有來得及翹起,一聲十分響亮的槍聲劃過了整個混亂的戰場,劃過了某個正在嚎叫著燃燒的倒霉蛋,狠狠的撞在一名噴火器守衛的腦袋上。
順著帶有火藥味的硝煙軌跡,矮小的少女輕輕晃了晃槍口,然後又開了一槍。
又是一名守衛倒地。
這少女長相尋常,如果單看她的右半身還有下半身,都只是一個平凡的少女而已。但從她的左眼開始,無數鮮紅的神經和血管向背後延伸,她的左眼窩高高的向前突起,如同望遠鏡一般的白色骨骼從血肉中突出,緊盯著手中長槍的目標。
不過她詭異的外表卻不是韋先生關注的重點,韋先生將目光移到了她手中的那杆長槍。
“A-4-獨角獸.”他抿了抿嘴唇。
在微風領的單兵武器定名規則中,A代表的是極端重火力,B則是重火力,C是中等火力,以此類推。而每一種級別的4都代表狙擊槍。“獨角獸”是微風領有史以來生產的唯一一款A類狙擊槍,它們早在二十年前便宣布停產,原因很簡單。“獨角獸”那可怕槍口動能的代價是單人難以承受的重量,昂貴的造價和特質的子彈也讓其性價比大大的降低。而這個女孩就在遠方站著,穩穩的平舉著這把無論是重量還是殺傷力都令人恐懼的長槍。
槍響人亡。
隨著噴火器守衛的一個個倒下,那一串串火光也逐漸變的微弱。黑色的鼠群又緩緩的壓了回來。
“這些先驅,一共有多少人?”韋先生冷冷的問到,強行壓抑的憤怒在空氣中凝聚著。
“單單記錄在冊的就已經有一百三十九人,但這個女孩不在名單上。”
“等這件事完成之後寫個報告發往哈爾,女王殿下的人該加班了。”說完韋先生便轉身向建築內走去,既然對方有一個十分優秀的狙擊手,那麽樓頂自然也不再安全。
“十角,殺了她。”路過剩下的那兩個黑衣人時,他側過頭對其中一個說道。
那黑衣人微微曲了下身,隨他走下樓去,發出了陣陣重物挪動的刺耳聲。
隨著韋先生的話音剛落,最後一個手持噴火器的守衛也倒在了血泊之中…
能產生威脅的噴火器守衛已經清理完畢,剩下的那些肥頭大耳的普通獄卒自然無法引起少女的興趣。她將手中的長槍隨手放在一邊,
坐在一個殘缺屍體上等待著隊友。先驅一共出動了十余個人,她和鼠王必須趕在其他人之前拿到這份功勞。 可不知為什麽,她總是感覺有些不安。
突然,她舔了舔嘴唇,回頭望向那棟最中心的建築。就在剛才她感受到了一縷殺意穿過整個戰場鎖定了她。
“這麽遠的目力,是同行麽。”她左眼的詭異骨骼微微的向前伸縮,在她的左眼中,出現了一個魁梧的倒影。
“這是…..?”
........
一個已經跑到力竭的囚犯正斜靠在中心建築物的大門邊休息,他已經老了。雖然勉強跑到了這裡,可實在無法繼續跑下去。
“就這樣吧。”他盡量讓身體以一個舒服的姿勢坐下,然後沉默的看著近在咫尺的長尾巴怪物們。他很幸運的在一隻貪吃的老鼠啃食他拇指時驚醒,躲過了之後的老鼠大軍。
他花了四個罐頭換來的寶貝也背叛了他,好在他早就已經一無所有。
“咚…咚”
忽然,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從他背後傳來,他驚異的回頭,看到一雙手推開了這棟建築的大門,一雙被層層鎧甲包裹住的手。
那是一幅看起來十分傳統的武士鎧甲,從頭頂的兜缽(即鎧甲的頂端)立物(即鎧甲頭上的角)到甲懸(鎧甲的最底部)全部為通透的赤紅色,內襯為黑色。
鎧甲的左肩用張旭體的狂草書寫了一個“十”字,右肩則是同樣字體的一個“角”字。
鎧甲的腰間懸掛著一長一短兩把刀,它的背後兩杆旗槍被環繞著整座戰場的慘叫聲驚動,胡亂飄揚著。
鎧甲的面部全部封閉,眼部兩個圓形的孔洞由墨晶填滿,嘴部則是一副呼吸時帶著“赫赫”聲的過濾器。
那鎧甲輕輕活動了一下手臂,然後對準少女的方向微微屈膝。
又是一聲槍響,雖然少女不知道對方要做什麽,但天生的謹慎還是讓她決定提前解決這個對手。
但這一次,子彈居然落空了。
就在鎧甲屈膝的瞬間,大量的蒸汽從他的腿部孔洞中被壓出,下一秒他便以人類不可能達到的起步速度衝了出去。仿佛一輛失控的汽車,他的身影在少女的瞄準鏡中急速的擴大著,身後的旗槍被氣壓壓成了極度彎曲的形狀。
“砰!”
這次少女沒有失手,巨大的衝擊力狠狠的轟在鎧甲的左肩上,少女從狙擊鏡裡可以很清楚的看到對方那盔甲之下的鐵黑色內核,但這已經足夠讓她吃驚的了。身為極端火力的重狙居然沒能將對方半個身體轟碎,僅僅是破壞了一部分護甲。
鎧甲和少女之間的距離在急速的縮短著,少女的槍聲從沒有停歇,但她對鎧甲造成的傷害遠不足以讓對方停下。
雖然她有心想瞄準腿部,可對方腿部不斷冒出的蒸汽和快速的移動讓她難以瞄準,這個時候任何一槍空射都將是致命的。
周圍的鼠群完全來不及靠近鎧甲便被他甩在身後。
在大概二十秒後,鎧甲衝到了少女面前。
一片銀光閃過,蒸汽鎧甲反手拔刀向前方斬去。
少女輕松的向後一跳,便拉開了數米的距離,她早已不是人類那孱弱的體質可以媲美的。
“啊,我就說那些機關人看起來眼熟。你是墨家養的哪條狗?”少女惡狠狠的問道,同時快速向蒸汽鎧甲的腿部射了一槍。
鎧甲依舊沉默著,他早有預料般的在對方抬起槍前躲過了這次攻擊,並抽出身後的旗槍擲了過去。
大意的少女沒想到對方反應居然如此之快,右手掌心被旗槍牢牢釘在了地面。
“呵呵呵呵呵”蒸氣鎧甲中傳來了甕聲甕氣的呼吸聲音,難辨男女。同時他又是一支旗槍射來,將少女左手連帶著狙擊槍釘在了地面。
“………..”鎧甲將左腳放在少女的腹部,用力踩踏著,就像醉漢碾死一隻老鼠。
“真的完全不疼啊。”少女低聲嘟囔了一句,鎧甲腿部施加的力越來越重,少女腹部傳來了骨骼破損的咯吱聲。
這時少女卻抬起頭笑了。
還未等鎧甲反應過來,少女猛地將手從地面上橫著拔出,抓住了鎧甲的左腳,大量的鮮血從她手部噴湧兒而出,旗槍的槍柄上還殘留著很多脂肪和肌腱組織的痕跡,她仿佛沒有痛覺。
“噗呲。”沒有任何慘叫聲,鎧甲的左腿被巨力猛的捏碎,大量的蒸汽從內部傾瀉而出。過高的熱量也將少女的皮肉燙的血紅。
鎧甲趁少女縮手的空隙掙脫了對方,又是反手一刀向下方捅去,試圖將少女桶個對穿。
他也感受不到那痛苦。
然而少女此時卻猛地用雙手緊緊抓住了刀刃。
蒸汽漸漸散去,從中顯露出少女現在的身體。她的衣服大多都被熱量極高的蒸汽燒毀,表面的一層皮膚也顯得血肉模糊。
鎧甲可以清晰的看到有無數細小的肌肉正在她皮膚表面遊走著修複著她的身體。
在僵持了兩秒後鎧甲便發現對方僅僅依靠肉體的力量竟然與自己不相上下,可惜它的格鬥經驗比少女要豐富得多,它突然松手,失去對抗力的少女一時沒掌握好平衡,鎧甲趁這個機會抽出腰間的短刀深深捅進少女的腹部。
然後他聽到了類似於野獸受驚時的怒吼,他感到眼前一黑,一股巨大衝擊力將他拋起。
等他墜落在地面時,身上的精致鎧甲從面部到胸口幾乎全部破碎,漏出了隱藏在層層保護下的鐵灰色金屬。
鎧甲撐著地面繼續站起身來,單腿站立的他看起來十分滑稽。
讓它失望了,它的那一刀並沒有捅死對方。
少女在前方不遠處向他緩緩踱步,她的皮膚短短幾分鍾之內修複如初。她腹部的短刀已經與她的軀體生長到了一起,就如同它生來就是如此。
“你居然不是人類?”她身上的衣服已經被蒸汽燃燒殆盡,露出了一直隱藏在其下的惡魔軀體。
“你到底..是什麽東西?”少女說完把自己逗笑了,這句話她倒是常聽別人問起。
………..
白泗和亦十已經跑了很久,身邊的囚犯越來越少,身後的吱吱聲也漸漸稀少了下去。頭頂暗黃色的燈光標示著他們離最貧窮的第四區越來越近。
看著周圍已經沒別人,白泗緩緩停下了腳步。
“現在可以告訴我了,我們為什麽一定要去第四區?”
“啊,你覺得我想害你。”亦十有些好笑的也站在了原地,他笑得很含蓄,也很謹慎,沒有露出八顆牙齒。
“得多蠢的人才會相信一個剛剛認識的罪犯?”白泗拉開袖口,給他看了看袖子中已經瞄準了不知多久的手槍。
“你又比我好倒哪裡去了?”亦十的眼神冷了下來。
“所以,是誰告訴你我有…..”白泗說到這裡聲音突然低了下去,最後幾個字含糊的無法辨認。
可惜亦十並沒有中這種古老的圈套,他猛地抽出匕首向白泗扔了過去。
匕首緊貼著白泗的左臉劃過,扎進他身後一片陰影的深處,從中揪出了一聲悶響。
然後是匕首落地的清脆響聲。
“你們這兩個小家夥,有點意思。”
兩人都沒有接話,就在亦十扔出匕首的瞬間,白泗也轉身連開數槍,他身後的亦十也抽出了折疊弓。
可惜這些攻擊都落空了,那隱藏在陰影中的矮胖男子在白泗低聲的瞬間便趴在了地上,亦十的匕首僅僅在其背後帶出了一點血痕。
接著那矮胖男子向前微微側身,一腳將白泗的手槍踹飛,巨大的力道幾乎讓白泗整個右手失去了知覺,在其身後不遠處的亦十都能聽到明顯骨裂聲。
“甄堯!”亦十從腰間口袋掏出一物並且用弓箭迅速的射向對方。
一片大火瞬間吞沒了被稱為甄堯的男子的身影,亦十向前幾步將白泗拽到身後,並沒有理會對方的震驚神色。
一般的武器自然不會讓白泗震驚,但十分熟悉煉金陣的他自然清楚,這在甄堯身上熊熊燃燒的並不是一般的火焰,而是煉金術獨有的“陽火”。
“這是永久性煉金陣?”白泗還是第一次親眼見到攻擊型久性煉金物品,雖然看起來對方的弓上隻附著了一個永久的陽火陣,但那價格也是一般人家難以承受的。
亦十並沒有理會白泗,順手從白泗腰間掏出他的匕首,也向扔在撲火的甄堯擲去。
這一次匕首牢牢的扎在了甄堯身上,但就在這時甄堯身上突然爆發出了一陣白色的粉狀霧氣,原本熊熊燃燒的陽火瞬間消失殆盡。
突然爆發出的白色霧氣阻擋了二人的視線,白泗還沒來得及向後拉亦十就感到後背一涼。
甄堯竟然放棄攻擊仍然有戰鬥力的亦十,轉而襲擊了白泗。他看起來臃腫的身軀意外的靈活,一拳劈在了白泗肩胛骨附近,白泗想趁著這股衝力拉開距離,卻被經驗豐富的甄堯又一把拉了回來,然後又是一拳狠狠的砸在腹部。白泗感覺自己就像一個被扯來扯去的麻袋。
“混蛋!”然而甄堯卻沒想到白泗將口中冒出的鮮血一股腦朝他噴了過去,將他淋了個正著。
白泗雙手青光閃過,一把做工粗糙的匕首直直切進甄堯肋骨之間。
又是一陣眩暈貼上白泗的額頭,他盡力克制但掌上的力量還是逐漸弱了...
正當二人纏鬥之際,白泗突然感到上腹部處傳來一股涼意,他低頭,然後看到了一隻還閃爍著血光的箭矢從自己腹部穿過,扎進了與自己緊貼的甄堯的身體。
接著從甄堯體內傳出了“啪”的一聲脆響,一片血肉和骨骼鋪滿了他的視線。
這一連串你來我往的交手僅僅發生在數秒之間。
如果你見到過因為氣壓不穩,裝滿果醬的玻璃瓶從中破裂的樣子,那麽便很好理解接下來的畫面了。
甄堯被箭矢所帶的巨大氣壓從身體內部引爆,生生炸成了一朵煙花。好在有著甄堯的肌肉還有各個器官組織的阻擋,白泗並未收到致命傷害。
可他還是強拖著身體撿起了地上的武器,轉身對準亦十。小腹部的箭杆仍在他身上嗡嗡作響。
“別這麽緊張,如果我不這樣我們殺不死他的。”亦十笑著對白泗攤開了手,表明自己並無惡意。
“我算準了范圍和威力,你死不了的。更何況如果我真想讓你死的話就該從這裡扎過去,而不是肚子。”亦十遞給他一串繃帶,然後指了指白泗的心臟位置。
“胸部肌肉比腹部肌肉的韌性大多了。”白泗冷冷的提了一句,沒有阻止對方遞過來繃帶的手, 自己左手中的武器也沒有放下,他的右手裡還緊緊攥著一部分甄堯的不知名器官,是對方爆炸時濺到他臉上的。
“最起碼我現在沒必要殺你了。奇怪....我和甄汪汪之間的仇不至於讓他冒這麽大險來殺我們才對。他可是出了名的怕死。”亦十有些奇怪的說道,轉移話題的痕跡十分明顯。
接著他不經意的撇了一眼白泗身後,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我可不是怕死,我只是不想死,因為真的很疼。”一陣低沉聲音從白泗身後傳來,
頭頂昏黃的劣質燈應景閃爍了一下,地面上一個黑色的影子漸漸隆起,出現在白泗的眼前。
接下來出現得場景,更適合被寫入玄幻小說之中。
灑落一地的甄堯開始緩緩向中間靠攏,他那混雜在血肉之中的神經自主的活動了起來,互相拉近距離,結合,複原。
從腳趾開始,然後是小腿,大腿….
短短數秒的時間,一個青年的肉體就即將成型。
青年?
白泗感受到自己臉上的肌肉殘渣向對方挪動著,從體內爆裂開的人,怎麽可能不死?
咦?
死後又再次重生的人.......白泗心中突然冒出了一個已經有些模糊的瘋狂身影。
“不會吧..”他感到喉嚨有些發乾,就像有一雙手在向後扯他的脖頸。
“我們又見面了……”
他看到了一雙熟悉的眼睛。
“請把它還給我,好嗎?”
那人指了指白泗手中緊緊攥著的一部分器官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