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蓋特!”白泗朝身前吼道,一滴雨珠此時恰好滴落在他的睫毛上,在碰撞中散落成一瓣瓣飄落。
這仿佛是某種集結的信號,短短數秒間暴雨頃刻即至,吼重的雲層遮擋住最後一絲月光,卻讓叢林中那些暗黃色的燈籠無比顯眼。
“有蟲子!”
“快跑!,往房子裡跑!”
不知是誰的怒吼聲在空地中回蕩,人群擠成一團朝那建築門口跑去,樹影中的匿行者們仿佛也收到了指令,它們怪笑著向人群撲去。
白泗被王離巷拽著向前方飛奔,他們越過了那對互相攙扶的情侶,女孩的腳似乎崴了,一瘸一拐的向前挪動,她瘦弱的男友一臉堅毅的攙扶著她,絲毫沒有回頭看那些近在咫尺的怪物。
老婦人也被白泗二人甩在了身後,從不離手的木質念珠在地上摔得粉碎,她哆哆嗦嗦的喘息著,嘴唇向白泗蠕動了幾下,終究是沒有開口。
下一秒白泗便跌進了一片黑暗之中...
“關門!”托托對白泗大叫道:“來幫我把門關上!”
白泗環顧四周,發現只有蓋特,王離巷,布努,托托,胖子和他闖進了大門。
“外面還有人,不能關!”他沒有一點遲疑得說出口,卻連自己都沒有注意到他此時的聲音聲若蚊蠅。
“等等!”外面的情侶似乎看出了眾人的打算,大聲哀求,恐懼的淚水混合著雨水從女孩臉頰流下,她大張著嘴站立在暴雨中,突然感覺下腹部有些暖意。
她低頭望去,一,二,三..奇怪,自己什麽時候長了三隻手?
她就這麽呆滯得看著自己的腹部,從原本平坦的小腹上伸出了一隻猙獰蒼白的爪子,它指縫間滿是血肉和脂肪,像一朵開在肉漿中的玉蘭。
“媽的。”王離巷拋下看得發愣的白泗,衝到門口和托托試圖合上那看上去便十分沉重的鐵質大門。
“不行,這個是動力驅動的,找拉杆!”胖子也加入了他們的隊伍,就這麽一走神的時間,情侶和老婦已經被怪物的身影淹沒,白泗隱隱能聽到祈禱聲和輕笑聲傳來。
接下來就是進食了吧,他們會被怪物吃的一點兒不剩,還是被同化成為他們的一部分呢?他有些恍惚的看著身邊忙著到處找拉杆的眾人,一些跑的快的蟲子已經衝到了房子門口,急著就響起了托托霰彈槍那收割生命的轟鳴,白泗和蓋特也拿出武器向門口衝去。
就在白泗等人即將抵擋不住之時,在怪物們後方傳來了一聲巨響。
幾束強大的氣流從地面吹起,將幾隻躲閃不及的怪物掠到半空又狠狠摔下。
“找到了!”胖子聲音激動的有些扭曲,他在角落處發現了一根雕刻著詭異花紋的精致拉杆。
“肯定是這個,來幫我!”布努聽到急忙跑過去幫他拉拉杆。
與此同時,一股更加強大的氣流從門外吹來,將屋內的眾人撞得東倒西歪,原本聚集在門口的怪物也癱倒在地。
“誒那個氣流。是徐海煙吧?”趁著怪物都癱倒在地,王離巷揣著粗氣問道,短短十幾分鍾的戰鬥他精心整理的作戰服上便滿是汗漬。
“應該是,在這裡能使用那種煉金陣的只有她和柳回了。”白泗咬牙回道,假如他也有徐海煙那種水平的煉金術,怎麽會被這幾隻蟲子弄的如此狼狽?(他並不知道柳回不會煉金術,身上也沒有煉金陣。)
十幾隻怪物就把他們弄的死傷慘重,反觀徐海煙和柳回在怪物群之中恐怕也可以輕松自保。
“她剛剛要是肯幫我們一把,那三人也不會死。”
“弱肉強食啊,弱肉強食。”蓋特在旁邊回應道,其手臂上一段深可見骨的可怖傷口令人側目。
“這幫蟲子爪子還真硬。”他朝地面吐了口吐沫,開始在背包翻找繃帶包扎。
與此同時,一陣齒輪攪動聲在眾人底下響起,那一直敞開著的鐵質大門,也終於在轟鳴聲中緩緩閉合。
有幾隻怪物掙扎著想要爬起來鑽入大門,卻在閉合最後一刻被大門碾的粉碎。
終於,一切在一片煙塵之中歸於寂靜,只剩下黑暗中幾個有些慌張的人影面面相覷...
反觀牢籠之外,因為怪物衝擊而不得不和人群分開的柳回和徐海煙二人正複製著他們早前的舉動,一個追一個逃,不過區別就是這一次周邊多了很多礙事的蟲子。
實際上白泗還是有些高估他二人了,如果徐海煙真的可以輕易在大量蟲子面前全身而退的話,前幾天也不需要用同窗的生命做誘餌才僥幸逃脫了。
刻畫煉金陣需要時間和材料,而這兩樣東西在目前的狀況下都是極為寶貴的。
所幸這次來襲的怪物數量並不多,再加上柳回的實力自然遠超當初的一眾學員,二人追逃的過程中你一刀我一刀,終究是它們殺戮完了。
這時早已夜深,雨也由最初的暴雨漸漸變得稀疏。
月亮也從層層烏雲中探出頭來,在她面前的空地上,矗立著兩道身影。
這兩道身影中一道站的筆直,身上有不少已經凝固的血汙,和雨水混合在一塊,顯得無比惡心。腰間兩段細劍隨著主人的呼吸上下輕微起伏著,看起來毫不猙獰。
另一道身影在小雨中微微顫抖著,同樣沾滿血汙的衣裳已經不足以掩蓋在其之下的那一抹凝脂白玉,她在血水中如同待宰的羔羊般誘人。
在他們周圍點綴著無數或殘缺或粉碎的屍體,他們就站在這舞台正中央,相隔不到十米。
“終於只剩我們兩個了。”柳回一臉冷漠得說出了一句聽起來有些曖昧的話。
“當初我要是沒有跑,告訴你我不會說出去。你還會殺我嗎?”徐海煙開口問道,悄悄攥緊了掌心的金屬物質。
“都到這個關頭了你還打算矯情一把?”柳回笑著回應道,一臉不可理喻的望著她,話音剛落便踏出左腳向她走去,軍靴在血水中踩出了一個圈兒。
“算我求你了,別打算反抗我,給大家都省點力氣。你也看到海山棠的下場了。”
“我不是海山棠,而且你也不是當時的柳回了,真不能再商量商量?”
“不可能。”
聽完柳回的答覆,徐海煙之前瑟瑟發抖的柔弱模樣一掃而空,她聳了聳肩膀,雨已經基本停了。
柳回說完那句話便反手倒拔細劍向徐海煙衝去,這位黎明堡的驕傲在戰鬥時總是不那麽好看,聳著肩膀,東一劍,西一劍,卻每劍都緊逼對手要害。而徐海煙雖然拿手絕活是煉金陣,但近身格鬥也是澳挲的必修課程之一。再加上她天生要強的性格,這兩人一時之間竟鬥了個旗鼓相當。
但這也是一時之間罷了,寥寥數招過後,徐海煙的雙臂上便滿是傷口,反觀柳回身上僅僅是不小心被擦到了一點破皮而已。
然而柳回終究是有缺陷的,出於某種原因,他一直沒有練習任何煉金陣,而他的對手恰好是攻擊性煉金陣方面的天才。
在又一次辛苦逼退柳回之後,徐海煙咬牙撕下了自己的左邊衣袖。在其手肘位置到左手無名指間,有一道細長的複雜花紋,看上去並不具備威脅力,就如同少女思春時紋在身上的心事一般。
然而下一秒,這段心事就輕微的蠕動起來。有過一次經歷的柳回自然不會再向海山棠時一樣中招,急忙向後退去。
徐海煙趁機將原本握於右手的匕首換在左手,其左手上輕微蠕動的煉金陣仿佛被鮮血吸引的牛虻,迅速向匕首靠攏,同時地面上的塵土也反重力而行,向上與匕首匯聚。
於是數秒後在柳回面前呈現的,是一把長約兩米,由土石構成的巨劍。
“賣相很好,但是你揮得動麽?”柳回有些詫異的問道,如果這把巨劍由海山棠之類的壯漢握著,他或許還有會所忌憚,但徐海煙這種女子揮舞起來,恐怕反而是罩門大開吧。
但他還是想多了,在手中巨劍剛剛成型之時徐海煙便舉起雙手向前一送,那兩米巨劍夾雜著土木和草屑飛石向其砸去。
躲閃是來不及了,那兩米巨劍雖說不算太大,但周邊夾帶的雜物太多,萬一躲閃不及被裹入其中,絕對留不得全屍。
他毫不猶豫便舉起雙劍向前刺去,無路可退,隻得以力破力!在暴雨般刺耳得金屬摩擦聲中,柳回手中的雙劍以人目可見的速度迅速的變短,而對面巨劍前衝的速度也是越來越慢。
方才用盡全身力氣扔出巨劍的徐海煙此時坐在地上喘息著,難道這巨劍便是她的最後一棋?
終究,摩擦聲悄然平息,她帶著些希望的抬頭向對面望去。
只見那巨劍已經變回了匕首模樣,無力的躺在一片土石之間。
而柳回依舊驕傲的站著,雖然腰間如同主人一般修長的細劍已經不見,他的全身也布滿鮮血....
“你這陣,比小棠的還要棘手啊”柳回晃悠著左手說道,他的左手此時已經一片狼藉,深些的傷口甚至可以看到肌腱和白色骨骼。
“正好相克而已,海山棠學長煉金術上的造詣,哪是我可以比的了得”女孩有些顫抖得回應道。
“閑話就到這兒吧。 ”柳回甩了甩手,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一般繼續向對方逼近著。
徐海煙看著離自己不足八米的柳回,似乎有些猶豫的向後退了退,僅僅退了幾步就感覺後背觸碰到了一處冰冷堅硬的存在。
“沒有退路了,他們也不可能開門。殺完你我還得去收拾他們。”
徐海煙憑觸感就能感受到背後冰冷正是那詭異建築的大門,不知為何,剛剛還有些慌張的她笑了,她這一笑衝散了原本凝固的氣氛,長相不能算十分好看的她,在血水和驚恐表情的襯托下,竟也顯得十分迷人。
接著她紅唇微啟,原本蒼白的臉上因為激動而升起兩團紅暈。
“那你就去死吧。”
話音剛落,一大一小兩聲鳴叫響起。
那小是一聲類似於金屬撞擊的清脆響聲,在整片空地中不斷回響著。
那大是來自大地的鳴叫,就在徐海煙面前幾米,柳回的站立處,一個刻畫著複雜紋路和符字的煉金陣在他腳下突顯。
下一秒,柳回便被巨力拋到了空中,風聲獵獵吹動著他的衣襟,他被煉金陣狠狠的砸向一顆巨樹。
與此同時,徐海煙掏出之前一直藏在腰間的那把銀色手槍,向柳回瘋狂的射擊著。
柳回追殺了她那麽久,二人之間早已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按照徐海煙的性格又怎可能跟他求饒?
在怪物出現之時,趁著混亂徐海煙就偷偷在原地布下煉金陣,防的就是他柳回。
之後她先是假意求饒,接著用身上永久性煉金陣裝出最後一搏的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