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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臣辭典》第13章 在地獄門口的團聚
    白泗眼看著那奇鳥飛走,其他人卻沒有給他沉思的時間。

  “什麽末日源頭?胖子你說清楚!”托托一把揪起胖子,顧不得他身上的惡臭朝他怒吼道。

  “別,別這樣。我們還有機會,聽我的我們快走。”胖子沒有搭理托托,看著白泗近乎於懇求的說道:

  “把車鑰匙給我,我們走。”(他已經快哭出來了。)

  白泗環繞四周,一對情侶早已被胖子所言嚇得渾身發抖。老婦人此時閉上了眼睛,卻仍舊念叨著什麽。

  天邊有炸裂聲傳來,嚇得眾人又是齊齊一哆嗦。

  “托托大哥....”他看著托托欲言又止,很顯然,在目前剩下的人裡,只有他們二人能決定去留。(王離巷一直聽白泗的。)

  然而對方只是惡狠狠的盯著他,視線在他勃頸處左右徘徊著。黑色皮膚在篝火下反射著一層顯眼的油光,仿佛生存在叢林裡的野獸。

  “你想走?我們走了蓋特怎麽辦?”他毫不打算掩飾自己的威脅。

  “他又沒說我們要走,冷靜點兒帥哥。”一雙有些蒼白的手攔在了白泗面前,那個花花公子像往常一樣側身阻斷了他們目光的交匯。

  “就算沒下雨你們也走不了。”托托咬了咬後槽牙,衝白泗有些殘忍的笑了。

  於是眾人繼續在貨車旁僵持著,篝火舞動的幅度越來越大,風也漸漸變得劇烈。

  距離蓋特他們進入牢籠,已經過了將近一小時....

  就在牢籠不遠處,神秘湖泊的另一頭,原本寂靜的叢林被轟鳴的引擎聲侵犯著,其中矮小一點的樹木尖叫著向兩旁倒下,從中竄出兩個一身狼狽的黑點。

  第一個黑點披頭散發,原本黑灰色的披風已經不知被丟棄在何處,右側的肩帶早已消失不見,露出隱隱可見的半個美妙渾圓和點點血漬。她瘋狂的向前逃竄著,卻無法避免的被另一個黑點越追越近。

  第二個黑點情況就要好得多了,一身筆挺的製服到現在也只是稍顯凌亂,身上僅僅沾惹著少許血漬,卻由於是個男性所以遠不如他追逐的對象優美,大概是察覺到了這一點,他嘴角無奈的向下撇了撇。

  他們就這樣伴隨著巨大的噪音衝過灌木,漿果叢,和無數受驚的小動物,朝著遠方那個黑漆漆的建築前行著...

  快要兩個小時了,白泗看了看懷表。這也是它能起到的唯一作用了,他心中暗笑。

  那圖西人明顯也意識到了這一點,他看起來似乎有些焦急。想要去牢籠裡探查一下蓋特的情況,卻又怕白泗他們趁機開車逃跑。

  而在白泗身旁那沒心沒肺的花花公子,此時正漫不經心的盯著篝火發呆。不過白泗敏銳的注意到,他悄悄將手放在了藏在腰間的匕首上。

  “快要兩個小時了,托托大哥。”白泗隔著篝火看向自己的救命恩人,語氣中的誠懇連他自己都差點被感動。

  “我還能說什麽?”那大漢聞言笑了笑,接著伸出左手向背包中掏去,當它再出現時,掌心中已多出了一把巨大的鐵質凶器,它在篝火下泛著光,光潔的表面上沒有一絲塵土。

  王離巷握緊匕首的左手松了松,那是一把看起來剛剛出廠的,散發著槍油和統治氣味的霰彈槍。

  之前蓋特不是說過他們沒有武器了嗎,為什麽如此武器負責探路的他自己沒有帶著,卻讓留下來照顧老弱和貨車的托托藏在身上?他臨走前的眼神到底是什麽意思?白泗大腦飛快的轉動著,

然而卻越想越亂。  “沒想到?你們真該看看自己的表情。”托托大笑著將槍口對準二人,食指調皮的在扳機上跳來跳去。

  “把貨車鑰匙扔過來,然後乖乖坐好。我們之間就什麽事也不會有。”

  “托托大哥,你太敏感了。”白泗攤開雙手示意自己手中沒有武器,才無奈的將腰間貨車鑰匙解下向對方拋過去。

  捫心自問,剛白泗確實有一走了之的打算,但想到對方畢竟是自己二人的救命恩人,此時又恰好即將下起大雨。才將心中的惡念一口氣壓下。

  “好啊,我們都別走了。”一個難聽的聲音從一旁插進來,是那個胖子。

  此時的他看起來多少恢復了一些理智,似乎白泗那頓毒打將他肚子裡原本的酒精和厭世全都驅趕一空,他看起來竟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威嚴。

  “這都是老天爺的安排。(咕咚,他喝了口水。)別這麽看著我,野蠻人。待一會兒你的槍和神氣不起來了。”他狠狠的回瞪向托托,全然不顧對方已經微抬的槍口和眼神。

  場中的氣氛又緩緩凝固起來,從一接近這漆黑的建築開始,所有人都感到莫名的暴躁,就仿佛有人一直在暗中窺視著自己,讓自己心生恐懼又為了掩飾恐懼而不得不裝得強悍一樣。

  漸漸有小雨滴落下,他們之前為了生火特意選擇的空地此時看起來卻像是個笑話。然而卻沒有人敢再躲進那參天大樹的陰影懷抱中,哪怕僅僅需要一會兒就可以擺脫被淋成落湯雞的命運。

  白泗盯著遠處的陰影,考慮是否要進去躲一會兒雨。

  忽然間,他感覺遠方的陰影似乎蠕動了一下,讓他想起了久違的紫米粥。濃稠的,攪拌著。

  他眨了眨眼睛,對面那陰影確實在蠕動,有兩團更加粘稠的漆黑在向他們靠近。很顯然王離巷也看到了,因為他終於抽出了藏在腰間的匕首。

  “是我。”

  有些熟悉的聲音從對面傳來,一張長滿了胡須和疲憊的臉龐從陰影中鑽出,接著是他有些臃腫的身軀和軀乾。

  “我的天,你知道你去了多久麽?”托托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人,他謹慎的將霰彈槍握在手中迎向對方,語氣中滿是埋怨。

  “那裡面怎麽樣?這鬼地方我一刻也不想待了。”

  “唔,情況有些特殊。”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一向爽朗的蓋特此時顯得有些猶豫,他瞄了瞄托托手中的霰彈槍,將那份震驚狠狠壓在眼神深處。

  “我們過去再說吧,先都過去。”他向小情侶揮了揮手,對方正一臉喜色的站起身來。對於他們來說,不管是大雨還是有可能到來的爭鬥都令他們絕望,能避開這一切實在是太好了。

  又是悉悉索索的聲音傳來,那個叫布努的中年人也從陰影中鑽出。和蓋特不同,他身上竟有明顯搏鬥的痕跡。

  “是狼。”他向眾人解釋道,至於有沒有人信,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於是眾人滅掉篝火,悄無聲息的向漆黑的建築中轉移。

  “這車怎麽辦?”白泗問道。

  “鑰匙你先拿著吧,車我們不能開,引擎聲音太大。這附近還是有些蟲子的。”蓋特強撐著精神回道,看得出他已經有些搖搖欲墜。

  “鑰匙不在我這兒,托托拿走了。”

  聽到這話,蓋特有些驚訝的看了白泗一眼。什麽也沒說就回到隊伍中了。不過白泗敏感的看到了他轉頭前眼神中的那一絲恐懼。

  那建築距離篝火並不遠,很快白泗一行人便來到了建築面前。

  然而出現在他們面前的,卻是一片未曾想到的地獄景象。

  說是地獄未免有點誇張,因為呈現在眾人面前的場景並沒有多麽血腥,也沒有出現吃人的惡魔,攔路的鬼差等等。

  映入白泗等人眼簾的,是一棟吸收了所有光芒的方正建築。

  “像個巨大的骨灰盒。”

  這是王離巷見到建築後的第一句話,這句話也表達出了所有人的心聲。

  骨灰盒是逝者與這個現實有所關聯的唯一棲身處,就仿佛胎兒和母親的臍帶,讓這邊的人與對岸的人保持著唯一的,脆弱的單方面聯系。

  而這棟建築,渾身散發著與骨灰盒同樣的冰冷和詭秘。

  此時和這棟建築同樣詭秘的,還有在一旁不斷冷笑的胖子。

  “歡迎,歡迎。”他一臉冷漠的拍著手對眾人說道,和平常全然不同的嚴肅表情讓眾人都有些不安。

  “你終於是瘋了吧?”王離巷戲謔的捅了捅對方高聳的肚皮,試圖驅散這不安。

  胖子毫不在意王離巷對他的挑弄,大踏步向建築內走去,短靴揚起的灰塵讓他罩上了一層別樣的光環。

  王離巷對白泗聳了聳眉,詢問是否進去。

  但蓋特並沒有給他們二人商量的時間,大口吸著他的寶貝雪茄帶著眾人跟著胖子向建築內走去。

  “來把,這裡面沒有蟲子。但是有些奇怪的東西。”他頭也不回的示意白泗跟上。

  白泗直面那漆黑的洞口,遠處隱隱有暗黃色的光芒閃過,他咽了咽口水,將之前學校配給的匕首藏於身後。

  在他身前,有幾個身影正逐漸被那漆黑吞沒,它將把他們連帶著骨頭,和血筋吞下肚子,咀嚼其中獨屬於他們的那一份兒生機。

  一晃之間,他似乎聽到了一個人在呼喚..

  (伯恩...)

  王離巷他們離他越來越遠,但那呼喊聲離他卻越來越近。

  (伯恩....)

  就在這時,轟的一聲巨響將白泗從恍惚間喚醒。

  幾乎籠罩在陰影中的蓋特幾人連忙回頭望去,托托更是一把抽出了那鐵質武器。

  在幾聲隱隱的痛呼聲和轟鳴後,一個土黃色的影子劈開樹叢,猛地竄到眾人面前。

  那影子在地上無力的打著圈,激起塵土一片。離它最近的白泗一邊後退一邊用袖口捂住口鼻。

  眾人驚恐的望著沙塵中對方巨大的體型,臥趴在地上的有力前肢,看起來就很強壯的驅趕,和背部一個,一個詭異的突起。

  接著那“突起”動了動,發出了咳嗽一般的喘息聲。

  煙塵慢慢散去,露出其中一個乘著老式摩托的可人兒來。

  就在眾人平靜下來時,又一架鋼鐵怪獸從樹叢中緊隨而出,那騎士遠沒有前者狼狽,摩托也看起來先進的多。

  然而白泗和王離巷並沒有注意後來者,他們的眼睛死死的盯著正坐在摩托上看著眾人不知所措的少女,或者說學姐。

  “徐..徐海煙?”王離巷嘴唇慢慢甩出幾個字,這幾個字在空中凝結成形,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調。

  “離巷。”白泗轉頭,給了好友一個安撫的眼神。現在他的腦子並不比對方清醒多少,不過雖然之前她曾試圖利用二人逃生,但現在大家都脫離了險境,只要他們二人不主動上前追究那女人也不會作怪才對。三人心中都很清楚,白泗和王離巷加起來也不會是徐海煙的對手。

  但白泗還是想的太過天真了,徐海煙看到二人後先是臉色一白,緊接著馬上大聲喊道:

  “救我,柳回把海山棠殺了。”雖然這句話乍看起來有些語病,不過意思已經十分明顯了。

  聲音還未落地,她便一個輕躍跳到眾人這邊,蓋特他們看徐海煙似乎與白泗二人相識,也未阻攔。

  “臥-槽。”王離巷和白泗楞了一下齊聲脫口罵道,先不說這事他們遇到了會不會管,現在徐海煙已經把柳回的秘密說出口,他二人不管也得管了,柳回看起來可不像是會發善心留活口的人。

  如果殺意真的可以凝結成形,那整片森林恐怕片草不生,白泗此時簡直恨透了這位曾經的高挑學姐。先是用二人做人肉誘餌幫自己脫困,現在為了逃離柳回的追殺還要拉他們眾人下水。

  白泗回頭看了看身後眾人,老婦,少女和胖子自然指望不上了。那青年看起來也靠不住,但是蓋特三人既然能在這災難中活下來,肯定也是有些本事的。加上徐海煙和他二人,就算是柳回想必也不是對手吧。

  心中有了底,自然膽子也大了起來。徐海煙微眯雙眼瞪著柳回,雖然這幾天被柳回追的累彎了身子,但等立起來她還是翡翠堡的那驕傲學姐。

  “恩..”後來者晃了晃被風吹的有些發脹的腦袋,身下的鋼鐵巨獸也在沉吟中緩緩睡去,他腰間的兩柄細劍在月光注視下盈盈閃著光亮,看上去柔弱得不像劍客反而像個詩人。

  “誒,你們是?”柳回似乎對白泗二人還有些印象,詫異的盯著他們笑了。

  “沒想到你們居然能活下來,看來運氣倒是不錯。”

  而蓋特此時就算再蠢笨也明白事情不對了,他茂密胡須掩飾下的嘴角悄悄勾了勾,對柳回抱拳道:

  “這位朋友,我不知道你和這姑娘有什麽恩怨。這時候不如先把恩怨放下,和我們一起去澳挲避難。等到了澳挲自然有治安官幫你做主。”

  他目光堅定,面色剛毅,看起來倒是一副誠實的樣子。

  但站在蓋特身後的白泗卻感到了一絲疑惑,他還沒來得及細想..

  徐海煙剛退到人群中,便聽到那看起來似乎是頭領的大胡子勸柳回加入他們。她誘人眉毛的前端扭曲著繃緊,如果柳回答應大胡子,他肯定會在路上伺機乾掉她,更何況那兩小子也在這一行人中,他們要是回翡翠堡跟憲兵隊報告她的所作所為,就算是她處理起來都會有些麻煩,畢竟澳挲人最反感的就是逃兵和背叛。

  柳回要死, 那兩個小子也要死!

  就在這時,她身旁那肥碩胖子似乎有些累了,疲倦得抖了抖肩膀,後腰一抹銀色閃過她的眼角,她眉前的扭曲也悄然散去。

  “砰!!”

  一聲撕裂空氣的巨響從人群中傳來,白泗感到陣颶風狂笑著從他耳邊掠過,周邊空氣瘋狂拍打著他的衣領和臉頰。還隱隱有涼意傳來。

  接著是熟悉的少女尖叫聲,他還聽到了身後胖子氣急敗壞的怒罵聲。

  人群像被風吹倒的蘆葦叢般向兩邊散去,所有人都在檢查自己身上有沒有多出一個大洞。而有一個女孩就這麽矗立在人群正中,眼神和她手中那銀色的凶器一樣森冷。

  很可惜,她的目標並沒有就此倒下。對方在她奪槍的那一瞬間趴伏下去,剃頭匠狂笑而出的子彈僅僅在空氣中打出一個漂亮的氣旋,便消失在叢林深處。

  槍都開了,自然就沒什麽機會把恩怨放下了。

  蓋特惡狠狠的盯著女孩,恨不得一口將她吞下。而柳回已經起身向他們衝來,細長的手指搭在細長的劍上。

  小小的空地上回蕩著哭聲和裝腔作勢的怒罵,只有白泗聽到了一絲微妙的不和諧。

  他向周邊樹木中望去,在月光臨幸不到的黑暗中,一盞盞暗黃色的燈籠亮了起來。

  他們緩緩飛舞著向空氣靠近,伴隨著虔誠的低吟聲和喃喃自語。

  他們眼神中有一種白泗最熟悉的渴望,當他童年站在蛋糕店外,搖晃著伊蓮娜女士的手臂時也是這種眼神,一種從人類出生直到人類終結的最純粹欲望,食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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