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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臣辭典》第6章 下層趣聞
  然而有一個更大的難題擺在了白泗面前。那就是改進或創作煉金術所需要的材料。當初白泗花光了政府給的賠償金才勉強創作出一個入夢陣,現在的他是絕對負擔不起這樣強度的實驗的。所以資金,或者說髒幣成為了當務之急。雖然他很想乾脆告訴韋先生關於那本筆記的情報來預知部分髒幣,但是不知為什麽他心底對此有一種強烈的抵觸感。是因為那棟黑色建築帶來的不愉快回憶?還是說自己只是單純的遺忘了某些至關重要的細節?

  他搖了搖頭決定不再去想此事,正巧自己也很久沒有出門去做活動活動了。

  一絲月光在天花板的窗口處探頭探腦,它小心翼翼的飄落在地上,與地面的積灰糾纏在一起。

  黑木所對於犯人的管理並不太嚴格,因為犯人們勃頸上“項圈“的存在,看守們也並不太擔心越獄或暴動這種情況的發生。

  但黑木所的犯人太多,不是每個人都能享受到有窗口的牢房。這間房還是他在一次營救任務中表現出色雇主額外賞賜給他的。

  對,賞賜。這個詞語幾乎將白泗揪回了古老的帝製社會,他面前的雇主臉上露出矜持自得的笑容。就仿佛獎勵自己寵物狗出色表現的主人,他就那麽將骨頭往白泗面前一扔。白泗只能裝作感激的彎腰撿起,讚美對方的仁慈與大方。

  他簡略收拾了一下,低頭看了看地上的月光,便出門了。

  他並沒有直奔發布任務的管理處,只有新人才會這麽魯莽,他朝兩靨愁緩緩走去。兩靨愁他自然是消費不起的,不過他的目標也不是這裡。

  兩靨愁作為黑木所消費最高的地方,理應比其他區域繁華的多。粗略看上去這裡和尋常城市的夜生活場所並沒有什麽區別。走街串巷的酒鬼,肆意媚笑的豔女,在角落裡還有些或喃喃自語,或抱頭痛哭的醉漢。

  他在人群中找到了一個彎腰癱坐在街角的中年男子。

  這個男子已至中年看上去十分瘦弱,有些猥瑣的臉上滿是胡須和毛發,在其中一雙小眼睛閃爍著狡黠和不可信任。他似乎腰有些問題只能駝著背坐著。

  就像隻行將就木的大老鼠。

  ”耗子“

  中年男子聞聲抬了抬頭。

  “呦,小夥子。還活著那?”

  “我死了誰來照顧你生意?”

  白泗將懷中抱著的包裹扔在被稱作耗子的中年男子腳邊,露出了裡面被層層包裹的劣質瓷瓶。

  “給,上次去永和那邊好不容易搞到的。”

  耗子也不介意,伸手就將瓷瓶撿起來仔細的嗅著。

  “別在這兒打開,你不怕兩靨愁看門的把你打死?”

  “嘿嘿,我知道,我知道。白哥你有心了。”

  耗子訕笑著點了點頭,將瓷瓶緊緊的抱在懷裡。

  這裡面是上次耗子委托白泗帶回來的,一種名為臭豆腐的食物。白泗費了好大力氣才在一個來自永和的行腳商人手裡換到。要不是那行腳商人身邊跟著幾個看起來就不好惹的護衛,他絕對會直接上手搶。

  這東西太貴了,而且臭不可聞,他一直納悶耗子怎麽會喜歡這種食物。

  “你別看它聞起來不怎麽樣,你要是試過一次保準你忘不了。要不要嘗點兒?”

  耗子看出了白泗眼中的鄙夷,壞笑著問道。

  “不用了,你應該知道我為什麽來找你吧?”

  白泗心裡當然清楚耗子在想什麽,這個吝嗇鬼怎麽可能免費請自己吃東西,

再說了,這種食物吃下去,白泗懷疑自己會中毒。  “知道,知道。最近賺錢的活兒還真不少但是都不簡單。我勸你最好還是找個幫手。我估計你也看不上三四百的小活兒,你想接什麽價位的?”

  耗子咽了咽吐沫說道。

  “最好五千到一萬的,危險沒關系但是時間要短點兒的。別離太遠。”

  這就是耗子的用處了,一般管理處的任務上面只有大致的介紹和要求,最多附上目標的基本情報。囚犯根本沒法得知自己任務的危險程度。而耗子這種人就是將那成千上萬的任務整理清楚,按照各個犯人的需求進行推薦的。同時,管理處那裡不允許囚犯發布委托,但是耗子這裡可以。

  像耗子這種人被稱為“耳人”。黑木所裡有很多很多的職業耳人,但是耗子屬於很聰明但混得很差的類型。白泗負擔不起要價更高的耳人,所以經常在耗子這裡接活兒。

  “五千到一萬?看來你最近很缺錢啊。有幾個合適的,有個殺人的目標是個霓寺裡人,在舊澳挲那邊附近做生意。還有一個是個新羅人,在新羅城郊附近醫院裡養病。然後就是不少老樣子獵殺澳挲的任務了。“

  ”不殺人的有嗎?“白泗皺了皺眉頭。

  ”有,但是我知道你不會做的,要去暗中護送幾個小闊佬去前線體驗生活。。”

  “新羅的那個怎麽樣?”

  “挺適合你的,報酬九千五。目標不是軍人好像也沒有軍方背景,沒有看守。得手很容易難點在於脫身。雖然目標在新羅城郊但是那醫院位於新羅軍校附近。”

  “那就是他了。到時候我會找個幫手一起。”

  和耗子告別以後,他轉頭準備去管理處接下這個任務。

  黑木所任務分為唯一和公開,這種任務都屬於公開任務,沒有完成也不會有懲罰並且任何人都可以接受,有很大可能同時有無數人在進行這個任務,當然獎勵只有第一個交任務的人才能得到。唯一任務獎勵巨大,並且只能有一個隊伍接受。難度更大失敗也有巨額懲罰,不少囚犯都倒在了唯一任務的懲罰下。

  當然耗子身為職業耳人,他會盡量過濾掉已經有很多人接受的公開任務。

  可以想象一下,假如一個人為了私欲在黑木所掛上了獎勵巨大的公開獵殺任務。他的仇家可能要面對成百上千殺手的輪番暗殺。就算是再警覺的人也會有松懈的時候,只要雇主願意花錢,他的仇家每時每刻都要擔心從身後,身下,甚至天上襲來的匕首。夜不能寐也不敢隨意吃喝,連方便都要有數人保護。

  黑木所已經成為了微風領權貴們名副其實的地下手段,每個月不知有多少震驚世界的慘案源自於這個裝滿罪惡的監獄。

  白泗沒有什麽朋友,或者說他沒有什麽仍然活著的朋友。在剛來黑木所之初他曾經加入過一個小隊,小隊裡的人對他都十分友好,但那個小隊僅僅數周便解散了。一次獵殺任務中白泗不慎觸發了警報。只有他一個人活了下來。

  所以他第一時間想起的,竟是那個看起來有些不靠譜的青年。

  亦十...

  罷了,去拜訪他一下吧。

  正好他需要時間想清楚要不要接下這個任務,囚犯們每一次獵殺任務都有很大死亡的風險,所以實際上願意做獵殺任務的囚犯並不多。

  護送,陪伴甚至是跑腿任務在黑木所擁有最大的市場。它們雖然大部分都報酬低廉,但是相對安全,做這些任務做個十幾年二十年,總能攢夠髒幣換取自由。這也是大部分囚犯的心聲,畢竟很少有人生來嗜血。

  亦十和他同樣都住在第四囚區,但亦十的條件似乎比白泗還要差一些。他住在最底層最差的單人牢房。

  自從開始接獵殺任務後,白泗已經有一年多沒有來過這裡了。事實上白泗也很疑惑,明明亦十看上去並不缺髒幣,為什麽還是選擇住在這麽混亂的地方。

  他很幸運,剛剛進入黑木所就遇到了那個好心的隊伍,他們在大街上發現了漫無目的晃蕩的白泗,並帶他過上了在黑木所裡算是不錯的生活。所以他沒有住過幾天集體囚室,卻聽說過很多這裡的故事。

  去最底層需要乘坐升降梯。那是一種巨大的蒸汽機械,由在黑木所打雜的囚犯運作。在黑木所如果你不願意接任何任務,那麽也可以去獄卒那裡申請成為雜工為黑木所工作。聽起來做雜工似乎是件苦差事。可實際上能為黑木所工作,幾乎是每個囚犯的夢想。

  成為雜工會與黑木所簽訂一份很簡單,幾乎可以說是奴役的合同。但就是這份合同將代表了雜工從囚犯到合同工的區別。不僅每個月有不菲的薪水,而且不需要付出任何生命危險。每天的吃喝全部由黑木所負責。

  當然雜工只是黑木所合同工中最底層的一級。基本上每個區域的老大都會簽訂一份名為“部分社區暫時管理人員授權”的合同,黑木所給老大們一小部分權利,由老大們代替獄卒進行人員的管理。黑木所目前有數萬囚犯,卻只有數百在職獄卒。曾經黑木所的獄卒數量高達近萬,高壓的管理條例導致獄方與囚犯摩擦不斷幾乎每周都有傷亡。而且僅僅是發放獄卒工資便給整個黑木所帶來了不小的壓力,更何況各項醫療費保險等等。在韋先生上任以後,他悄悄激化個區域囚犯首領的矛盾,拉攏打壓手段盡出。輕輕松松解決了黑木所最大的開支問題,並且將獄卒保持在最安全並且最低價的數量上。

  用韋先生的話說,這叫“以夷製夷”。

  胡思之間,白泗來到了一個巨大的黑色機械面前。

  它整體由黑色的金屬組成,在幾個關鍵點鑲嵌了隨時可以拔下的木質組件。

  據說這是出於安全的考慮,假如黑木所最下層發生了暴亂。只要獄卒將這幾個木質組件破壞或者撬下,那麽整部升降梯將失去動力,最下層的囚犯也就無法上來了。

  在機械的兩側分別有兩個散發著悶熱氣息的動力爐,每一邊各有一個雜工在隨時觀察爐內壓力情況。他們滿身油汙,赤裸的胸膛在汗水的作用下反射著火光。雖然看起來比周圍來來往往的囚犯狼狽許多,他們卻毫不掩飾自己臉上的得意神色。當然,他們是有資格得意的。這一點從其他囚犯偶爾投來又慌忙低頭掩飾的羨慕神情中便可發現。

  在機械的最中央,也是整個地區人最多的地方,是一個可以容納幾十人的開放式房間。

  升降梯五分鍾一班次,最底層的囚犯就這樣日複一日躬身與這間小小的房間。他們的眼中帶著希望來到上層,伴隨著恐懼和些許興奮的身軀輕輕顫抖著。他們的舌尖在嘴角舔舐著不存在的鮮血,此時與他們一起承載同一班升降梯的獄友,將是他們這次任務最大的收獲。

  而當他們其中的幸運兒回到了升降梯,他們眼中沒有又苟活了一天的慶幸,只有令人反胃的疲倦和麻木。他們繼續重複著上周或者昨天的行為,在僅存的微薄求生欲的驅使下,拖動著身軀躺到屬於自己那肮髒角落的陰影處。偶爾有一瞬間,他們會想起自己曾經的日子。然後一切又將被麻木和饑餓取代。

  其中一部分還有希望者,總會費盡全力向上爬去。他們眼中還有昔日親人的影子,他們很幸運。他們還有一絲機會。反觀在最下層者,大多是無可救藥之人。他們親眼目睹了自己所珍惜的逝去,他們連奢望的權利都失去了。

  五分鍾後,白泗踏入了那布滿異味的房間。

  在他身邊是一個個搖晃著的影子。他們之間不會交流,偶爾的眼神相對也毫無情感。白泗的存在多少引起了一些詫異的目光。他看上去雖然不能說富有,卻比周圍那難民樣子的囚犯們整潔太多。而從最底層走出來的囚犯,大多是永遠不願再回來看哪怕一眼的。

  在房間的最末端,有一個被隔出的小小區域。

  這裡的周圍被高強度玻璃包圍,僅僅在側邊有一個小鐵門以供出入。

  白泗透過玻璃可以清晰看到裡面坐著一個雜工,他的腳邊放著冰桶和少許麵包。在他的左手邊,是幾個木質的扳手和幾本小說。

  在等房間裝滿了囚犯以後。他站起身撓了撓頭,用力一拉離他最近的那個滿是油汙的扳手。

  白泗感到自己腳下的地面一震,接著整個房間便隨著一陣轟鳴聲緩慢向下方的黑暗陷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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