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立刻出去。”他平靜地發出指令。藍水雲的目的很明確,拖延時間,他沒有讓眾人追擊,這次的獵物和往日大不相同,藍水銀極其擅長逃脫與襲擊。加上他要的是完完整整的人,眾人行動起來難免束手束腳,讓他們去追弄不好會吃大虧。海墨璽幾下就將炸彈的外殼取下來。隻簡單的掃了一眼就明白了其整體結構。
炸彈采用三起爆器並聯引爆方,三個引爆器之間相互並列,任何一個受到擾動都會觸發另外兩個起爆,為了加大拆除難度藍水雲還在炸彈上裝了幾十個偽線路,說是偽線路,估計每一個線路都連著引爆器。再看爆炸體應該是常規的化學炸藥,用大量的電線和尼龍線結結實實地捆在小姑娘腰身最纖細的部位。
捆在活體上的炸彈絕大多數都不會有位置檢測器之類的組件。但炸彈的設計者明顯意識到了這一點,海墨璽沒有常規手段把炸彈和小姑娘分開。這個根本就是為不可拆除而設計的死結爆炸體一時間也讓他無從下手。
“看來我也要用點非常規手段了。”海墨璽隨手撥弄了幾下把她從層層棉布中抱出來,若無其事的輕撫了下她有些雜亂的長發,小姑娘現在很緊張,全身都在微微發抖,皎白的臉頰一陣紅一陣白,她很害怕:“會不會很疼?”
海墨璽毫不理會的急促刺耳的蜂鳴聲,將小姑娘擁入懷中:“不會,什麽感覺都沒有,一切都在瞬間完成。”最後的計時如同與死神共舞的心跳,小姑娘將頭貼在他胸前,緩緩合上霞眸。
“停。”他聲音不高但世界都聽得到,時間定格在一秒上,海墨璽輕手拍拍小姑娘被汗打濕的後背。“怕什麽?難道你聽不到嗎?”後者沒有做聲,摟的更緊了,“嚇壞了?”“墨璽,不要這樣好嗎……靈願真的害怕……”小姑娘抱的很緊,但能感覺到她哭了。“你應該聽得到我剛才的心跳很平穩,小姑娘。”
“唔。”小姑娘抬頭看著他,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視著,噗嗤一笑又把頭埋在他懷裡,“不要嚇靈願嘛……”海墨璽倒不在意小姑娘的話把炸彈扯了下來,隨手在那彈體上摁了一下。
轟隆隆……整座封魄塔在紅藍兩色的光芒中爆炸,狂風卷起碎石與沙土化做三米高的塵暴漫卷而過數百米。
“哥!”蒼炎火不等塵幕散開就要衝過去。“等等。”暗蓮殘月一把扯住他的肩膀,“這種人怎麽可能有事。”
漫天揚塵自動分出一條通路,“讓各位受驚了。”蒼暮宸橫抱著小姑娘款款走來,後者顯然受了不小的驚嚇,十分安靜地蜷縮在他懷中一動不動。晚風吹拂著被夷平的大地,慢慢將硝煙與塵埃散盡。“他負責弄出事來,我負責把事擺平,你要怪罪的話,我可以代我自己受了。
小姑娘抬起霞眸看著他:“靈願不是想讓墨璽擔心,對不起。”蒼暮宸暗自苦笑了一聲,從口袋裡摸出一頂帳篷隨手一拋自動展開,“該是我向你道歉,讓你受驚了。”他將小姑娘緩緩放下,“你先在這好好休息,我去把獵物帶回來。”“不要走。”小姑娘抹著眼淚輕聲嗚咽道。
‘你故意的吧。’‘當然,要不然多無聊。’‘你出來把事辦完。’‘所有的工作都是你的,我已經替你做完很多了不是嗎,你想讓我包辦你的一切事物嗎?或者說……你想讓本帝扶著你走一輩子嗎?’海墨璽平靜中帶著萬丈深海般的壓力傾面而來,蒼暮宸腦海頓時一涼,也明郎了不少,‘受教了。
’“放心我把一個隊留給你,我自己去就行了。” “慢。”暗蓮殘月反對道,“我和你一起去。”
“你覺得我收拾不了一個機械師嗎。”蒼暮宸當然知道她怎麽想的,但作為領隊,他必須對反詰指令的行為加以壓製,畢竟副領隊是在領隊不在或已失去指揮能力時才有指揮權,平時只是參謀的身份。暗蓮殘月不等他下令先加反駁,隊伍初建是一回事,在她眼裡心裡自己這個領袖的地位並不牢固才是他首要面對的問題。要想控制住她還要靠實力,蒼暮宸想到了那個自己,在海墨璽面前,暗蓮殘月就像一位正規軍人,言必信,令必從。不是他以力量在強迫的,而是用一種特殊的東西,一種平靜的氣質,這種氣質屬於靈魂,蒼暮宸學不來。
正如海墨璽所說,假如他一切事物為自己包辦,那麽自己費盡心思組建起的隊伍,真正的領袖將是一個早已逝世的古人。自己,這個空有一身實力和能力的人,將永遠在隊伍裡抬不起頭,成為一個死人的容身之所,絕不行,蒼暮宸從來不知道何為屈服,何況是屈服於過去的自己,前世的他再強再有能力,他於現在也只是一個歷史中的古人。真正處在這個世界的不是海墨璽,而是他蒼暮宸,他必須自己站起來爬到他曾經達到的高度甚至再向上一步。也只有那樣,他才能站直身子,對眾人說話,才能平等,甚至俯身對世界說話。
蒼暮宸理解眾人面對海墨璽的心理,因為他深刻體會到了,那種卑微而充滿希望的仰視,等待他道出真理指明方向,為之他發現自己的自信,尊嚴,思想等等全部都消失的無影無蹤。然後他在過去的自己眼中看到了憐憫。
他轉即明白海墨璽的氣質是什麽了,是孤傲高絕的,是沉寂淡然的。
那種,令星宇為之渺小的平靜——
君臨天下。
狂野的轟鳴打破了沉寂森林的寧靜,一道擦地疾行的藍光和一道低空飛行的暗紫色光芒並駕齊驅。狂風卷起他的衣擺伴隨著刺耳的引擎聲獵獵作響,蒼暮宸駕駛著一輛銀白色的摩托車,如一頭狂暴的野獸般撞碎一棵又一棵巨樹直線奔行,蒼暮宸追蹤獵物,而暗蓮殘月提供高空偵察視野。
“注意目標距離六千三百米。”儀表盤上速度指在令人發毛的二百三十,這個速度已經將巡航速度的暗蓮殘月甩在了後面。蒼暮宸的精確定位極限距離是五千米,他用來判斷獵物距離的是來自生命本能的能力,對血液及其氣味的濃度及方向的精準判斷。還有對核聚變發動機尾焰殘留物的檢測分析。
“收到,對了,你前方有一條河,距離三百米,河寬三十米。”暗蓮殘月不帶感情地報告道。
蒼暮宸迅速掃了一眼河岸找到一處上坡,隨著引擎尖厲的吼聲,摩托車順坡一躍而起。他趁居空飛行的當平穩地拿杯紅酒喝了口,然後一壓車頭精準的落在對岸,速度絲毫不減。
‘他這是幹什麽?’暗蓮殘月愣了下,‘向我,示威嗎……’
蒼暮宸不管她想什麽,作為有著二十年狩獵生涯的傳奇獵手,在這種追逐獵物的狂熱與專注作為一種天性在他身上現出了完美表達。這個狀態下的蒼暮宸不會再去想別的,只有一個想法,即追擊,殺死,吃掉。
摩托車在長時間全功率運轉中已經過熱,而且燃料表已經在十五千米的追擊中指進了紅區。蒼暮宸如沒事人般松開左手掏出一瓶燃料,然後松開右手擰開瓶蓋和油箱,嗯,就是在密林中以二百三十邁的速度狂飆,雙手放開給一輛過熱的摩托車加油。
所以說蒼炎火的玩命都是跟誰學的。
“這人瘋了……”暗蓮殘月喃喃著說隨即數十枚導彈呼嘯著飛過她一秒前的位置,“敵襲!”
“反抗的獵物才有意思。”蒼暮宸抬起左手指向前方上空,一道極細的藍色光束將來襲導彈全部點亮,在爆炸產生的濃煙中飛出一道藍影。“坐好,那應該是類似地雷的防空導彈。”他此刻如果回頭,就會看到一張蒼白而面露緋紅的俏臉。‘他怎麽接住我的?’她緊盯著近在咫尺的這個人,不知在想什麽。
“別看我,看四周。”獵手都有這種感覺,被盯著總是不好的。
“這個高度除了樹還能看到什麽?”
蒼暮宸一轉車頭在地上劃出兩道十幾米長的刹車痕停下了。兩人下車,這周圍沒有任何生命的氣息。暗蓮殘月向四周看了看,並沒有什麽異常,除了死一般的寂靜與原始森林沒有區別。蒼暮宸高度敏銳的感知力發現血腥味到此結束,但聚變引擎殘留物還向前方延伸展。
暗蓮殘月抬腳掃開厚實的落葉,除了兩人的腳印和車胎印什麽蛛絲馬跡都沒有:“不會讓她跑了吧?”蒼暮宸搖搖頭,將一個三寸見方的金屬塊拋給她,暗蓮殘月輕掂了下,分量不小。
“聚變燃料,目前常見的一種,超高壓簡攜式。藍水雲除了彈藥最大的負重就是這個,為了機動性,同時為了保證有足夠的火力在最短時間擊穿防禦,不可能帶太多燃料,同時這也是一種輻射源,單個雖然劑量不大,但時間長了數量多了一樣有害,魔法類的護盾屏蔽輻射的效果大多都不很好。她也沒有那麽多的能量來支撐,我計算了一下那台飛行器的功率,她的燃料已經不多了。”他仰起頭,透過細小的樹葉間隙望著頭頂即將消失的星空,“沒有了飛行器,她拖著一條傷腿能跑多快呢?”
“又躲起來了嗎?”暗蓮殘月握緊鐮杆。
“你我都是曾走過這條路的,能活到現在除了實力靠的還不是逃跑。”蒼暮宸淡淡一笑,“我可是不把所有還手的殺光就不走的那種,你比我更擅長這個,不是嗎?”
“你的意思是說我不敢和財團正面對抗嗎?”她嗔聲問道。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你願意那麽理解……”蒼暮宸說著說著話突然消失。藍水雲原本是躲在不遠處的一棵樹上,借茂密的樹葉配合法術偽裝隱藏自己,見他突然一閃消失心中頓起無名恐懼。她下意識的抬頭銀光一閃自己所站的樹枝被一刀斬斷,藍水雲全身一輕從二十多米的樹上墜了下去,沒等她再飛起來暗蓮殘月就衝了上來一把掐住她的脖子狠狠的摔砸在地上:“還想跑?”
藍水雲一拍地面,兩米半徑的土層驟然掀起發生了劇烈爆炸,暗蓮殘月早已閃躲開了十余米外:“自殺了?”“沒有。”他話音未落大量蜂巢導彈便傾瀉而來,準確地說,是數不清的各類飛彈,放棄逃脫的藍水雲傾盡全部火力要拉著兩人中實力明顯較弱的暗蓮殘月同歸於盡,同時向四方拋出燃燒彈,森林大火即刻爆發。
“幼稚。”蒼暮宸一步邁出擋在暗蓮殘月面前,沒有任何動作整座森林卷起暴風雪。暗蓮殘月轉即出現在藍水雲面前一鐮刀劈向她的左臂,藍水雲鞋底噴出兩道藍火帶著她向後飛去險險躲過,一擊落空的暗蓮殘月轉了個圈卸掉衝力站穩,然後放緩攻勢左右閃躲帶著一片殘影追了上去,藍水雲為了逃脫已經把大部分的裝備扔了,看著已近在眼前的暗蓮殘月她不知從何處掏出一枚反物質彈抬手就要——
砰!一聲悶響,藍水雲瘦削的軀體在空中一震隨即沉重地摔在地上。蒼暮宸一把扯過那看上去能把方圓幾十公裡內的一切炸平的反物質彈,‘這是哪兒來的?’‘魔神機。’‘什麽?’‘這是神機殿四派系之一魔神機的炮彈,大概能挖一個三萬米直徑的坑出來,看外觀應該還不是精致品,是批量生產的沒有文字只有編號的一種爛大街款,她是怎麽會有這種東西?’‘問她,我又不是給你搜集情報的。’蒼暮宸保險起見抽出一支麻醉劑扎了下去。
嗚……
“你醒了。”小姑娘放下書飄了過來,藍水雲吃力地擰了下脖子,麻醉劑的效果還沒過去。這裡是一座裝點得十分華麗的房間,自己正躺在一張長桌上。看身上包的紗布和一旁還沾血的手術器材,似乎這個被自己劫作人質的姑娘救了她。“有沒有不舒服的地方?”
“是你救了我嗎?”
小姑娘搖搖頭,轉身看了一眼側躺在沙發上滿身是血連白大褂都沒脫正睡得深沉的葉蓮:“她一夜沒睡,頂著寒冷在野地裡伏臥了幾個小時,又做了一場外科手術,累壞了,靈願只是幫了一點忙,沒有做太多的事,不要擔心,已經沒事了。”
“那個藍頭髮的男人和你是什麽關系?寧可闖封魄塔也不肯強攻。”藍水雲的眼角在她全然不知的時候濕潤了。小姑娘真誠的溫柔像一陣帶著花香與暖意的微風,估摸著一顆二十多年孤獨寒涼的心靈。
“是墨璽,是靈願的愛人。”小姑娘想了想捏著發絲用最簡單的話回答道。
藍水雲哽咽了一下,隨即嗚咽著哭了起來:“你們要把我怎樣,先是抓我,然後不顧一切地追殺我,現在又救我,要做什麽……我根本就沒有任何價值……”
“不要怕,沒有事。”小姑娘輕輕拭去她的眼淚,“如果真的害怕,請把靈願當作家人,靈願會保護你。”
“什麽?”
“到家了。”小姑娘貼著她的耳朵輕聲說。
“家……我沒有家,我沒有家!”藍水雲先是顫抖地自言自語,隨即轉化為聲嘶力竭的尖叫,“我的家早就毀了,沒有了!”
“噓——不要太大聲了。”小姑娘的擔心純屬多余,現在放炮都不可能驚醒葉蓮。藍水雲頓了下,眼淚無聲地泉湧成河,“小雲不知道嗎?靈願——”
房間門被一腳踹開。蒼炎火和吉雷一臉黑氣地闖了進來,小姑娘先愣愣的看著他倆,兩人也不理會小姑娘,撞倒兩把椅子就到了桌前:“好啊,小妞,一晚上把小爺整的不輕啊。”“就是,欺騙我感情。”“活該。”藍水雲一改方才的神色冷冷地說。
“啊哈,還挺生猛。”蒼炎火一把從旁邊的手術器材裡拿出一把帶血的手術刀就抵在她臉上,“老子先在你的小臉上劃它個五六道,看你還敢這麽對你爺爺說話。”說著就要動手吉雷連忙攔住:“你有沒有良心啊?不知道女孩子的臉比命還重要嗎?”說著就把刀半奪半接地拿過來扔一邊。“怎麽好辣手摧花呢是不是?”“那你說怎麽辦?我這憋了一肚子火氣,那不能輕饒了。”“我有一法可以讓你立刻心情變好,一身清爽。”吉雷笑著說,“據我多年的經歷,這美女身上所散發的芳香——”“我隻聞到了一股醫用酒精味。”“別打岔,乃是處子之芬,我們不妨,哼哼哼哼……”吉雷說著就伸過手來,藍水雲見他一副和事老的樣子阻止了蒼炎火禽獸般的暴行,以為他是好人,沒想到也是個——頓時氣得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的,也就在這時,小姑娘漫長的神經反射終於完成,紅著臉就要過來勸。
“得罪了。”漠顏閃像是從地裡鑽出來般一手一個拎著衣領把二人拖了出去。吉雷沒什麽反應,只是看上去頗感遺憾,蒼炎火拚命地掙扎嘴裡不乾不淨的罵道:“死妮子,你給老子等著,我日你祖宗,一會整兩桶洗腳水來給你喝去,老閃你放開我……”
“怎麽回事。”蒼暮宸走進來問道,“誰把那傻子惹成那樣了?”
“你!”藍水雲雙眼圓睜就要開口突然胸口一疼生生堵了回去。
“是我。”蒼暮宸把被撞倒在椅子扶起來,期間並不看她。“帶葉蓮回去休息吧,我有話問她。”小姑娘站著沒動,霞眸中彩光熠熠,“放心,我要真想殺了她,她還沒衝進博物館就沒命了。”他看了葉蓮一眼,“記得洗個澡,全是灰塵,這手術條件簡直是野戰軍的水平。”
藍水雲一直看著小姑娘直到她關門離去,在那之前她還衝自己笑了下,‘沒事兒的。’小姑娘用唇語說。
“Kip—7462。是什麽人給你的。”海墨璽沒有任何動作,空間托起她放在沙發上。而他則坐在她面前兩米處。藍水雲不說話,紅酒色的雙眼直勾勾的盯著他,卻不敢直視他的冰眸,“一個男人,金發紫衣,右眼上戴著一副單片眼鏡,性格成分中有種神經質的狂熱,說話總會有一種尖細的腔調而且常常是方言。對一切科學極其精通,喜歡音樂和烹飪,口味偏向於重糖和微酸,對薰衣草和茉莉花過敏。電競狂,蘿莉控,情節代入愛好者,精通數十萬種語言,實驗瘋子,電鋸狂人,中二癌晚期,我還有一首打油詩來形容他,你看像不像……”他說著甩手打開一張卷軸,其中上書一篇:貪財嘴皮人很黃,喜歡兜風愛飆車。槍法如同開玩笑,命中全靠子彈多。
“噗。”藍水雲先是驚疑,看到老海這打油詩也不禁噗嗤一笑,“你怎麽那麽熟悉?”
“老朋友,不久之後我還要再去看看他。”海墨璽用的是打趣的語調,而他本人的神色則依舊不動聲色,“我想知道你是怎麽認識他的。”他拿出一隻高腳杯喝了口,藍水雲發現自己面前也有一杯,“此人化名不知,原名蘭斯洛特·詩寇迪。神機殿殿主,魔神機派系的創始人,魔能與湮滅之神。”藍水雲全身一振。
水晶杯摔碎的聲音。
“持法神,我憑什麽要相信你。”藍水雲在盡可能穩住自己不失態。
“我聽到了啥?”蒼炎火第二次踹門進來,這貨真的拎了桶洗腳水進來了,“哼,老海,你擔心問不出來,我重複一遍那句老話。先捆好了仔細審問,審不出來大刑伺候,再審不出來我就——”他提起長刀插在地上,藍水雲白了他一眼作為答覆。
“你除了暴力手段就沒別的了嗎?”海墨璽平靜地說。對於這個看似嬌嫩柔弱的藍水雲,嚴刑拷打甚至以死相逼都不可能有任何作用,真的要使之誠服還要從內心下手。“還有文化手段。”“哦。”“我這人,別看五大三粗,身體強壯,臂有拔山之能,肩有扛鼎之力——”“說重點。”“哦,我肚子裡也有貨,有文化。要說這文化方面我最擅長的,倆字,罵人!”蒼炎火拍拍胸脯說。
“有點意思,這個我倒是沒有研究過,但辱罵敵方也是一門學問,你簡單談談罵人之道,也活躍一下氣氛。”海墨璽放下酒杯靜靜地等待著。看來這個幾乎一無是處的弟弟也有一點兒長處。今後不能叫他傻子了。嗯,應該叫有點文化就會罵人的二傻子。
蒼炎火抄起桌上的紅酒瓶灌了口,一手按在腰跨一手半舉在身前,用一種抑揚頓挫講評書般的腔調開始說起,竟是文言體:“罵人,以將其當場罵死為最終目標,應力求所言句句直擊要害,聲光並行,氣勢有余。其中雜之言語以粗,髒,穢,淫為佳,所列之典應貼合其舊事,對其反口需即刻駁回,亦可視若狗屁,不理不睬,事前應對其如抄家之詳般加以調查,上問其八代列祖,下盤其三歲小孩,左追其鄉鄰居裡,右尋其流言街語,拆其台面,掀其遮掩,挖其根基,搜其老底。則可如助燃之油,幫風之火,一言開罵,萬語隨之,如連珠之炮令其無以招架,如其臉皮不如城牆厚重,極有可能吐血三升,當場身亡……”還沒說完就被一連串刺耳的大笑聲淹沒了。
“哈哈哈哈哈……”藍水雲捂著肚子從沙發滑到地板上笑到全身抽搐不止,“這什麽跟什麽啊……”冷漠的神色早已蕩然無存,看上去和抽風狀態的葉蓮沒什麽區別,全然忘了自己是什麽身份。
“一篇《罵賦》寫的不錯。”海墨璽沒有笑,一如既往的平靜,“這沒你什麽事了,出去吧。”
“老海——”
“出去。”他坐在那微微一笑吐出兩個字。蒼炎火不覺重壓在身,也不覺得全身冰涼,但潛意識裡只有這麽一個意識,就是他說的出去。
蒼炎火朝藍水雲吐舌頭做個鬼臉,大搖大擺地走了。“記得把你的飲料拿走。”“噢。”蒼炎火回來抓起那瓶紅酒。“我是說門口那一桶。”蒼炎火一臉殺氣地瞪了他一眼,揚長而去。
“信不信,與我何乾,你現在只是我手中的一個普通人罷了,不用反抗,我說過我不是你可以想像的對手。”海墨璽毫不在意她指向自己的手槍,“你可以不相信我,只不過你還能相信誰呢,凱旋藍玫。”
“我不在意生死,沒有人真正活著過。”藍水雲安然合上雙眼仰頭挺起胸膛,“動手吧。”
“那現在,死神坐在你面前問,你活著過嗎。”海墨璽如小姑娘般頭一歪靜靜地看著她。
“當然,陰陽榜的賞金就是最好的證明,我當然活著,而且活的轟轟烈烈,比你這財團的走狗強的多。”
“哈哈哈哈……”海墨璽仰天大笑,整座城市都在隨之顫抖。“你笑什麽?”藍水雲八分恐懼兩分嗔怒地問道,“笑可笑之人,笑無知之人,本來看你如此智謀,精於技藝,原來也是個不明事理的人。”他在不盡的回聲中輕聲說,平淡之中是那熟悉的恐怖壓力。
“什麽意思?”向深淵投以目光的少女並不知深淵回以的凝視。
“回收官,行刑官的變職,在這個良知朽盡的時代,你回收的那些死物沒有任何價值,沒有多少人真的在意寶物本身,它們要的只是物,僅有顯性價格的物。目的僅僅是顯示自己的富有,地位,而不是寶物內在的價值,比如說這次你來回收的這件玄冰刻雕。她的原石是一枚高純度玄冰能量凝晶,用來雕刻變成藝術品完全就是暴殄天物,她真正的歸宿是武器,但武器,很難作為藝術品被斂聚,這樣的世界,人們會真的在意寶物中的寶嗎?”
“你的意思……”藍水雲語速很慢,聲調很緩,
“你回收它們的物,看似它們傷心得痛不欲生,其實它們心疼的是錢,是地位,然後,它們會去尋找補償,加倍地壓榨普通人,你看是在伸張正義,實際上,是普通民眾為你幼稚的夢想和惡行買單。”海墨璽飲了一口酒,至於正義是什麽,完全是按照她的理解來解讀的。
藍水雲沉默了,紅酒色的眼眸中湧現著驚濤駭浪,可以看到她全身的顫抖變了味道。
價值,這是深淵唯一予她毀滅的。
“這個世界沒有精神懲罰,只有權力和金錢,回收官這條路這種存在是錯誤的。”海墨璽向後一倚,平靜中欣賞著她眼中風起雲湧的崩潰離析。“死亡如同燈火熄滅,它再無法向周圍放出光芒和熱量,也再不能灼燒任何東西,判罰與降罪,只能針對其本身,也就是處決。”
大約是半小時的沉默與掙扎。
“原來我一直是錯的。”藍水雲抽噎了一聲,隨即放聲大哭,“錯的……我一生做的只是在害人,我和財團是一樣的……”‘也難怪嚴重脫離認知的她這樣,信仰在一瞬之間完全崩塌,而且是如此輕易的崩塌,受到的精神衝擊絕對不小。有人給了她一些東西,卻沒給她一些東西的……嗯……什麽呢……’
“你才二十二歲,談何一生。何況,你也不是普通人類吧。”
“什麽?”
“你應該知道我是誰,你從未回收過東西的一家企業的總裁。 ”蒼暮宸出來收尾,‘比我高明’‘還行吧,下面看你的了。’“本人蒼暮宸,聖光學院院長,天罰獵魔協會首席殿堂,你覺得我是財團的人嗎,凱旋藍莓同行。”
“同……行?”
“重新介紹一下,本人面具修羅,財團陰陽榜第一賞金犯。”他從口袋裡摸出雪薔薇十字項鏈,“這個你應該認得吧?行刑官勳章。”他輕輕一晃,高貴的雪色薔薇在昏黃的燈影中似要流出鮮紅的汁液來,浸潤在那柄裁決之上。
藍水雲捏了一把胸前的掛飾,毫無疑問和他那枚是一模一樣的。
“作為曾一同前行的人,你願意做點,真正為世界而做的事嗎?”他彎下腰微微一笑,藍水雲騰得一下紅了臉。‘別以為我只會黑白臉一招,有適合用桃花計的資源當然要用。’‘沒見你對湘風烈用過啊。’‘海墨璽你找抽嗎?’‘來呀,看看誰臉疼。’
“我該做什麽?我除了造武器和偷東西什麽都不會。”藍水雲完全沒有留意到蒼暮宸臉上閃瞬而過如牙疼的神色變化,換成了柔弱女子的口氣。“你讓我做點為世界做的,總得跟我說該怎麽做吧。”“來學院。我會給你找一些適合你做的事。”
到此,事辦完了。
“那個,謝謝你啦,人家也沒有什麽能報答你的。”藍水雲低著頭小聲說。
“以後會有機會的,你有什麽要求或者條件嗎?”
“條件?我可以提條件?”
“當然,”
“你賠人家的房子!”
“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