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微涼。 蘇府北苑一處僻靜的小院裡,一老一少並排坐在一處三層高的小樓屋頂上。
肖雲面前擺著一攤食物,一手一個雞腿,左一口右一口的吃的不亦樂乎,偶爾瞧一瞧身邊這個剛拜的師傅,眼見他老人家沒有動靜,便又繼續埋頭苦乾。
南宮牧卻是極目遠眺,燈火通明的武帝城卻讓他原本豁然的心裡有了起伏。本來他是孤身一人在大陸遊弋,孑然一身了無牽掛,不沾勢力不惹爭鬥,世外高人一般倒也讓人尊敬有加。
不是他不爭,是不想爭。
在南宮牧心裡,與其被榮華束縛,哪有放浪天下來的瀟灑。他也見慣了勾心鬥角,也經歷了明槍暗箭,在內心深處極度的厭惡這種生活,也不想趟這深淺不知的渾水。
所以,以往縱然有人送上天資絕佳的少年,他也沒有動過收徒的念頭。
可這次來蘇府,不知怎的,自打見到肖雲這個虎頭虎腦的小子第一眼起,心裡就喜歡,竟然還收了這個初生的牛犢做門下唯一傳人。
南宮牧本就無後,突然間有了個小徒弟,而且這徒弟又是那麽的合乎自己的胃口,這深埋多年的舐犢感情已經蠢蠢欲動,否則也不會大張旗鼓的向世人宣布自己收徒的消息。
他深知,自己這一次,終於是要徹底的走進權力人情的鬥爭之中。
“老爺子,我看你一整晚都沒怎麽吃東西,是不是你們這種高人都是以‘日月精華’為食,對這人間煙火不敢興趣了?”肖雲瞧著便宜師傅把自己帶到屋頂上卻一句話都不說,便先開口道。
“小雲啊,你可知這天下有多大?”南宮牧沒有回答肖雲的問題,反而問了一個讓肖雲摸不著頭腦的問題。
這老爺子,思維怎麽這麽跳躍?
“心有多大,天下就有多大唄。”肖雲見手上的雞腿已啃不下什麽肉來,便隨手扔進了不遠處的草叢裡,立即引來一陣陣的動靜,想來肯定是有什麽動物在爭搶香噴噴的肉骨頭。
“哦?你這見解倒是新鮮,誰教你的?”南宮牧很意外肖雲的回答,從認識他開始,這個小徒弟便一直讓自己不斷的“意想不到”。
“村裡老人教的唄。”肖雲不以為然的說著,他當然不會告訴南宮牧自己是上輩子學來的吧?“他們說這天下啊,最了不得的就是這人的心。有的人只不過想過著安定幸福的生活,有的人卻想著逐鹿天下。不過,心太大也未必就是好事,有句老話是這麽說的‘人心不足蛇吞象’嘛。所以在我看來,每個人的天下便和他的心是戚戚相關的。”肖雲從面前拿起幾顆不知名的水果放進嘴裡,慢慢的說道,口齒有些不清。
“教你的老人家很睿智啊。”南宮牧笑道,“你小子,就知道吃吃吃,你看這夜色多美,也不怕煞了風景。”說完還輕拍了一下肖雲的頭。
“我說老爺子,這俗話說‘名以食為天’,餓著肚子誰有心情欣賞什麽美景,更何況,我覺得這就是天下第一美景。”肖雲揚了揚手裡剛抓起來的雞腿,狠狠的咬了一口。
“哈哈哈哈哈哈!有意思,有意思!說的好啊!哈哈哈哈哈……”南宮牧爽朗的笑聲在這靜謐的夜色裡傳出老遠。
“老爺子,你小聲點唄,大家都睡覺了,這吵著人家休息不好。”肖雲假裝嫌棄的說道。
“哼,也就你小子敢這麽在我面前說話。”南宮牧哼了一聲道,“明天先帶你去見識一下小場面,免得以後人家說我南宮牧的土地是個沒見過世面的鄉下人。”
“老爺子,您這話我就不愛聽了。”肖雲放下手裡的東西,正正經經的看著南宮牧,“您這話是不假,不過未免有那麽一點瞧不起咱鄉下人的意思,這我可得和您老人家好好的說道說道。”
“哦?好,我倒是聽聽你小子怎麽個說法。”南宮牧聽得肖雲的話也來了興致,正襟危坐的樣子顯然是給足了老肖面子。
“老爺子,鄉下人種地養畜,才有的城裡人餐桌上的美味珍饈,他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城裡人才能聲色犬馬燈紅酒綠。說句不好聽的話,咱鄉下人哪天不高興了三天不給城裡供應豬肉,這城裡恐怕會人人瘦幾斤吧?那這些所謂上等人又有什麽值得依仗的來瞧不起咱們鄉下人?”肖雲一口氣說出一大段讓南宮牧都覺得臉紅的話來,心裡痛快。
“小子,你居然敢當著面數落為師的不是。”南宮牧假裝生氣道,心裡也是波瀾起伏,也不知道是誰教了肖雲這麽多他聽都沒聽過的道理,偏偏還真有幾分道理!
哪知這肖雲完全不上當,又自顧自的抓起剛剛放下的雞腿吭了起來,順便還給了南宮牧一個“你就演吧,誰信”的眼神。
“哎,你小子。”南宮牧也很無語,自己這徒弟簡直就像個棉花似得,想揍他都無處著力。“為師承認你這些話都對。不過,你這話以後切不可向外人說起。切記切記。”南宮牧語重心長的叮囑肖雲道,他也是擔心這肖雲憤世的觀念會激怒那些自以為是的上層社會。
“老爺子,這我可保不準,我出了名了心直口快這您是知道的。更何況您說的那些達官貴人我壓根兒就沒瞧得起他們,就他們也配歧視我這種鄉下人?而且,老爺子,咱可是‘隨意門’,您老這怕東怕西,有損威風啊。 ”
“哈哈哈哈哈哈……”南宮牧肆意的笑著,幾縷白發在夜風中自由飛舞。
“族長,你說肖雲那小子哪來的本事,竟然能哄得南宮牧這麽開心。”站在蘇承赫身邊的蘇朗循聲望著遠處的一大一小,小聲說道。
蘇承赫的表情卻是很凝重。
他原本想秘密的把肖雲接進蘇府,然後好好照顧這個生死之交的遺孤。可他沒有料到肖雲竟如此的鋒芒,才進武帝城十數日,已經引起了各方勢力的關注。若不是他暗中安排,恐怕肖雲早就曝光。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這次南宮牧毫無征兆的又收了肖雲做徒弟,還大張旗鼓的宣揚,也不知低調了一輩子的南宮牧是怎麽想的。不過,卻是把肖雲直接就推到了前台,蘇承赫想藏怕也藏不住了。
他怕的是,有心人去查肖雲的底細,萬一牽扯出他的身世可如何是好。各種跡象表明,這白骨門的勢力如今已經延伸到了武帝城,萬一被其知曉,結果可想而知。
“蘇朗,我擔心有人會去查肖雲的身世。你說說,該怎麽辦。”蘇承赫歎了口氣,語氣中甚至無奈。
“族長,我也是擔心。這小子總是出風頭,這次有搞出這大的動靜,恐怕不就以後這秦武帝國所有人都知道南宮老先生在我蘇家收徒的消息。加上肖雲不肯改姓,這外姓之人,如何能不引起各方勢力的注意,我恐怕他們會不遺余力的來爭取這小子的青睞啊,到時候他的身世如何能瞞得住?”蘇朗也是皺著眉頭道。
蘇承赫聽罷愁雲更濃,望著夜空說不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