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夜空像是漫無邊際的黑暗沼澤,夜風拉扯著細碎的雨珠在天地之間織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網,飛機的燈光在夜空時隱時現,一道熾亮的閃電撕破黑幕,帶著一聲巨人的怒嚎乍現於天際的盡頭,仿佛是來自遠古戰神的號角,瞬間狂風呼嚎,猶如萬馬奔騰,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壓來。 “大家,不要慌張,我們遇到了強對流天氣,請乘客保持在座位上,系好安全帶。”
航空小姐努力使自己站穩些,大聲對著乘客宣導,最後還不忘給乘客一個美麗的微笑,以示安慰,讓大家放心。顯然這種狀況不是她第一次遇見了,每次都有驚無險,這次意外也沒有太讓她擔心。
鑽戒和支票都轉移到了非常安全的地方,即便那個傻妞發現也是為時已晚,所以此時阿芒的心情極為愉悅,飛機此時的些微搖擺也成了一種變相的享受。
又是一道閃電乍現,艙室瞬間亮如白晝,阿芒能看清所有人那張驚恐到蒼白的臉,粗大的電柱仿佛近在咫尺,猙獰的像是死神的刀柄,漂亮的航空小姐尖叫一聲摔倒在地,裂開的裙角春光外露,可惜眾人都沒有欣賞的心情。
“各位乘客請注意,飛機遇到嚴重的惡劣天氣,請取下身上的銳利物品,女士脫去絲襪及高跟鞋,打開遮光板收攏小桌板,系好安全帶,將雙腿分開、低頭,且兩手抓住雙腿……”
廣播依舊是普通清晰的語氣,沒有絲毫緊張情緒的波動在裡面,這讓大家略微心安,想必現在的科技不會因為一點暴風雨就這麽容易造成飛機失事吧,有人開始按照廣播的指示開始動作起來,有人則雙手合十默默祈禱,航空小姐狼狽的自己站了起來,可惜這個時候沒有一個紳士去扶她一把。
如果說現在飛機上最輕松的,就要數阿芒兩人了,當阿芒告訴六塊兩萬塊可以買山一樣高的麵包時,他就一副傻樂的摸樣,連周圍的騷動他都絲毫沒有在意,腦子完全幸福的死機了。阿芒突然感覺觀察人的表情變化是這麽有趣的事情,原來那種高高在上的表情也會在危險面前變成慌亂無措,也會緊張彷徨甚至絕望的亂喊亂叫,這種表情他並不陌生,那年他5歲,父親被判死刑的那天,他還清晰的記著當時父親抓著柵欄歇斯底裡的叫罵,哭的像小孩子一樣淚和鼻子滿臉都是。還有自己第一次偷東西被抓,被店主打的半死時的表情都和此時人們的表情差不多。
“如果真死了,有這麽多有錢人陪葬似乎還蠻合算的……”
阿芒下意識的想著,胸口不知怎麽地開始隱隱作痛,感覺裡面的心髒劇烈的跳動著,像是一條被丟在岸上的魚,又好像被某樣東西吸引要破開胸腔自己蹦出來一樣,阿芒痛苦的把身體蜷縮進沙發裡,像一條醜陋的大蟲子。
機艙的晃動越來越激烈,壓抑的哭泣聲和無意義的喊叫開始在眾人之間蔓延,氧氣罩從艙頂落下,燈光也開始閃爍起來,和夜色的閃電一般時明時暗,狂風攜卷著暴雨像一首高昂的地獄交響樂。
機身開始劇烈搖擺,空保開始分發救生衣,這是個危險的信號,有人開始上前搶奪,然後廝打,哭喊尖叫,咒罵,一片混亂,人性的醜惡呈現的淋漓盡致。
飛機油料已經拋棄,左翼發動機損壞停機,整個機身開始嚴重傾斜,發出緊急迫降救援信息,茫茫的夜色之中飛機像是一片落葉緩緩下降。
雷聲像神靈的咆哮,湮滅了一切嘈雜於哭喊,機身傳來重物撞擊的聲音,
機腹被大樹掛出一道長長的口子,有人驚叫著落下,拉出一聲長長的慘叫然後戛然而止,哭喊聲立即響亮了一倍,頭等艙的情況略好些,雖然劇烈晃動但艙室未有撕裂的現象。阿芒痛苦的捂住心口,感覺那股吸力隨時都可以將心髒在胸腔之中爆開,無暇追究那股吸力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劇痛折磨的他想立刻死去。 人們緊抓著一切可以能固定自己的東西,剩下的也隻有默默祈禱,但願這個鐵殼子沒有偷工減料。飛機的雙翼都已經被大樹折斷,機尾早已經脫離,只剩下孤零零的機身還在慣性作用下像一顆炮彈一樣向著地面墜去。
一聲巨響從阿芒左側響起,左側的艙壁終於不堪重負裂開了一道大口子,機身像是急速漂移一般來了個九十度大逆轉,蜷縮在沙發上的阿芒沒有系安全帶,身體瞬間彈起向著那塊缺口落去,強烈的求生欲,讓他出自本能的雙手胡亂的舞動,正好抓住在裂口處劉暖的沙發,本來因為裂口而變得既不牢固的沙發開始搖晃,劉暖驚叫一聲,軍校出身的她迅速冷靜下來,伸手抓住阿芒的衣領想往上提,可是身體被安全帶固定著單靠雙手根本使不出多大的力氣,眼看著沙發也將有掉落的危險,她越發顯得焦急,到底是軍校出身的她, 雖然有著火爆的脾氣,決心要給阿芒好看,但見死不救她是無論如何也做不到的。
這時,從黑暗處猛的伸出一隻腳,狠狠的踹在阿芒的臉上,快要上升的身體被這一腳直接踹了下去,劉暖大驚,連忙抓住阿芒的手,在這股大力的扯動下沙發猛的一震,幾顆螺絲釘蹦了出來,開始劇烈晃動,顯得搖搖欲墜。劉暖回望過去,是王建那張冷靜到冷酷的臉。在她的印象裡他似乎從來都沒有慌亂過,再大的事情都可以保持冷靜沉穩,永遠都是值得依靠的男人,隻是這一眼使她心底有些害怕。
“快放下他,你想和他一起死嗎?”
王建衝她大喊,然後又緩緩抬起腳對準阿芒。
胸口的疼痛已經讓阿芒無法思考,隻是本能的緊緊抓住那隻手,猶如溺水者手中的救命稻草。
劉暖知道王建這樣雖然冷酷,但卻是為了自己好,可她就是無法做到放手,任由這一條生命從自己指尖流逝,她到底還隻是個單純善良的姑娘。
機身已經快接近地面,顛簸越來越明顯,多處艙壁都已經裂開口子,越來越多的人慘叫著被甩了出去。六塊艱難的向著阿芒的方向爬來,可是王建的第二腳已經襲來,落點正是阿芒的腦袋,阿芒在撐不住放開了雙手,劉暖伸手欲抓,刺耳的金屬撕裂聲從沙發下響起,劉暖身下的沙發終於再承受不住,脫離地面的束縛帶著劉暖一起被甩了出去,拋入空中,她驚慌的回頭張望,混亂之中看到的是王建那驚慌失措的雙眼,心裡居然略微一松,原來他也有驚慌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