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夜風裹卷著幾片落葉從上城區落了下來,周圍靜悄悄的,只剩下運河一成不變的水聲,阿芒站在河邊深深的吸了一口這裡秋天的空氣,感覺冷冷的使人無比清醒,地圖上的路線他已經牢記在心,從這裡跳入運河,忍受著河水的冰冷要遊到出城的閘口,然後小心的繞過閘口那裡的夜間守衛,從水中潛入碼頭,目標在最東邊的倉庫裡,應該在地下室二層的位置,其間還要繞過幾十個嗅覺靈敏的獸人,如果稍有差錯便是萬劫不複。 心中再一次默默計算了一遍路線,每個細節都已經考慮在內,確定無一疏漏,剩下的就隻能交給運氣了,但願好運。
“阿芒……”
阿芒回頭,黑暗處走出一人,是薩裡,他還戴著那頂古怪的帽子,遮住了他半邊的臉,看來他真的很介意他的熊貓眼。
“我聽安久說今天那個眼鏡蛇又來找過你?”
薩裡是最討厭蘭麗卡的,所以從來不叫她真名,事實上也基本沒有人叫她真名,她像是一個死神的使者,用各種各樣的糖果誘惑他人拿生命去賭,記得上次阿芒就是因為她介紹的活兒受了不輕的傷,鮮血淋漓的樣子把薩裡和安久都嚇壞了,所以讓薩裡覺得隻要她來就絕沒有好事,他內心不止一次的感覺自己沒用,不想讓阿芒獨自再冒險,所以他今天混入上城區,但是卻失敗了,這讓他感覺自己很丟人,很沒用。
“恩,沒辦法,那肥婆估計是愛上我了。”
阿芒攤了攤手,故作無奈的笑了笑。
“她又讓你做什麽?”
“沒什麽,幫一個貴族老爺拿一個燈泡罷了,明兒一早就能回來。”
阿芒說的輕松,但是薩裡卻知道那個肥婆介紹的活兒沒有一個是輕松的。
“別……別去好嗎?”
薩裡上前抓住阿芒的衣袖,腦袋埋得很低,聲音居然帶了一絲懇求,他真的怕就這樣一松手,眼前的人就會如一片落葉一般永遠消失在這夜色裡。
他平時是很討厭阿芒才對的,阿芒在三個人中吃的東西最多,經常偷懶,還總是變著法子氣他,看見美女就一副無恥的樣子,所以薩裡很確定自己是討厭他的,可自己卻又是那般無理由的在乎他,會像現在一樣擔心的心口發緊甚至難以呼吸。
“別別別,你這樣怎麽跟一個小娘們似的,你要肉麻死我嗎?”
阿芒連忙做渾身抖動狀,薩裡小手猛的僵硬一下,小臉一陣羞紅,猛的抬腳就踹,可惜阿芒早有準備,輕松一閃便躲過了。
“你去死吧!最好死的遠遠的……”
對著阿芒喊完,轉頭就向著來路的黑暗之中跑去了。阿芒莫名其妙的摸了摸腦袋,隻得感歎一聲小孩子就是小孩子。
望著頭頂的雙月緩緩被一層黑雲遮蔽,輕輕呼出一口氣,脫下外套和鞋子。
如果自己死了這外套肯定是用不著了,但如果還活著,有了錢估計也是用不著了,索性就丟了吧。不禁又自嘲的笑了笑,居然還有心思去考慮一個破外套。把外套隨意的丟在一邊,身子一點一點的滑入冰冷的河水之中,不一會身影便消失在河水之中了。
從一旁的拐角處薩裡探出了腦袋,緩緩走到剛才阿芒站立的位置,呆呆的望著已是平靜的水面,河水裡是他模糊的影子隨著月光搖曳不定。他蹲下身子撿起那件破外套,緊緊的將它貼在自己胸口,坐在河邊默默發起呆來。
河水的冰涼刺激著阿芒的神經極度的清醒,
抓著河底的水草,晚上的河水裡一片黑暗,隻能憑借著記憶找準方向,阿芒像一條醜陋的大魚小心的在水底前行。 閘口像一扇巨大的大門把城中的運河和外界隔開,幾個巡夜的守衛舉著火把在上面的橋上不停的來回巡視,如果發現動靜他們的弓箭可是很準的,這便是阿芒要過的第一道關卡,也是最容易的一道,幾乎不費什麽力氣,阿芒就過去了,找到他們視線的死角,然後翻過閘口,隻要注意不要發出太大的水聲就可以了。
夜晚的碼頭難得的清靜,除了一些巡邏的守衛來回巡視,這也是屬於守衛的看守范圍,阿芒潛伏在碼頭的木板下面,感受著木板之上的腳步越行越遠,緩緩攀上一旁的護欄,靈巧的翻了上去,神經高度集中,百米以內每一絲聲響都逃脫不了阿芒的耳力,鞋子早就在下水前脫掉了,沒有什麽鞋子能比不穿鞋子發出的聲音更小,即便是附上無聲法陣也不行,阿芒在這點上很有信心。
黑夜是我的朋友,要學會融入黑夜,不管是身體還是心靈,這是阿芒的父親說過的話,可惜阿芒那時太小隻學到了一些理論的東西,等阿芒長大了父親也死了,是死刑,聽說為了一個女人而把另外一個男人殺了,這樣老土的案例自然不會吸引太多人去關注,本來就沒人管的阿芒,然後就更加沒人會管了。
阿芒弓著身子在夜色的掩護下沒有費太大力氣的就潛伏到有目標的房子旁,那是一間三層的木質閣樓,在這平均都是一兩層建築的碼頭上顯得很顯眼,也就更加的好找,這應該是放置重要貨物的地方,看守自然也最為嚴密,從門口那兩個正抱著斧頭昏昏欲睡的獸人守衛就能看出這點,那兩個綠皮守衛耷拉著腦袋,睜了一半的眼皮,估計起到的警戒作用不會超過五米的范圍。
即便是這樣阿芒也沒有打算從正門溜進去的意思,不是怕被發現,而是出於一種職業習慣,既然做盜賊就應該要有盜賊的原則,那就是絕不走正門,阿芒小心閃到房子的後面,果然臨著河水的那面牆上有一道小門,應該就是這房子的後門,透過門縫往裡望去,幾盞昏暗的油燈閃爍著模糊的光亮,沒有人聲,大概其他的獸人都已經睡下了吧,輕輕的拉了一下門,這門緊鎖著,不過阿芒早有預備,從口袋裡掏出一根小小的撬鎖器,這玩意雜貨店就有賣,一個銅幣一個,便宜的很。
阿芒蹲下身子,小心的將撬鎖器插入鎖孔,在地球上比這個精密了不知多少倍的鎖都難不倒阿芒,這點小難題自然是不在話下,哢吧一聲,門鎖應聲而開,用匕首小心的插入門縫之中,向上慢慢挑起門閂,在門閂挑起的一瞬間阿芒的身子就如一陣夜風一般閃了進去,門閂也順勢落回了原位,除了發出一絲微不可聞的響動之外,無絲毫痕跡。
木質的過道地面鋪著粗糙的木地板,阿芒赤著腳小心的潛行,身體的重量均勻的分布在兩個腳掌之上,每一塊肌肉都運用的恰當好處,地板的紋理也要注意,一些松動的地板踩上去會發出不必要的聲響,而一點點聲響就可能要了你的命。
前方出現三個拐角,腦中的地圖迅速和實際路線相吻合,一層的地圖上有一間大倉庫,一間餐廳和一間工人臥室,需要繞過餐廳去西側的地下室入口,但願那些獸人沒有吃夜宵的習慣。
阿芒身子貼著牆角,盡量把自己處在燈光的陰影下,呼吸頻率調整到最低,嘴巴張開減少呼吸產生的摩擦,他小心的轉過一個轉角,像是一道模糊的影子貼附在轉角的陰影處,從這個角度看可以看到餐廳門口,門是半開著的,裡面有跳動的燈光。
阿芒把身子湊到門邊,耳朵貼在門上傾聽一陣,沒有什麽響動,身子就地一個打滾,猶如一道陰影閃進了餐桌下面,餐桌下面的一雙大腳板差點把阿芒嚇的直接滾回去,直到耳邊傳來輕微的鼾聲阿芒這才安下心來,原來是一個趴在餐桌上睡覺的獸人,他居然沒有察覺,心底不由一陣後怕,還是太粗心了。
在餐桌下面小心的潛行,空氣中有蜂蜜酒的香味,那種酒可是價值五枚金幣一瓶的,在下城區的酒館裡永遠擺在酒櫃的最上方,讓那些酒鬼對著它下面的標價發出嘖嘖聲,阿芒真想出去偷上一杯,可危險感讓他忍住了這個大膽的衝動。
從餐廳另一邊的門溜出去,便可以看見地下室的入口,應該還有一個小門才對,阿芒小心的推開餐廳的門,果然過道的盡頭出現一扇鐵質的小門,門口小凳子上一個獸人正垂著腦袋睡覺,嘴裡的口水掛的老長,阿芒輕輕推了推那扇鐵質小門,居然是虛掩著的,鐵鎖在一邊掛著根本沒上鎖。
雖然對這些獸人的警惕性感覺有些疑惑,但阿芒還是溜了進去,太順利雖然不見得是什麽好兆頭,但總要比不順利要好些。一個向下一直延伸的木質樓梯,阿芒小心的走了下去,地下室的燈光更加顯得昏暗,地圖上對地下室的描繪很模糊,大概蘭麗卡也不是很清楚這裡的構造,隻能是大略的估計判斷出來的產物,不過居然相差無幾。
一個像是大廳的空地上堆積著一些貨物,四周有幾個過道通向不同的地方,阿芒知道其中兩間是休息室,一個是武器倉庫,一個應該就是貴重物品存放室,大略應該是如此,可是究竟哪一條路才是貴重物品存放室阿芒並不是很清楚,總不能一個一個的找,那樣簡直就等於是在找死。
“克拉擼你的耳朵今天塞滿了太多的酒水了吧?裡面哪有什麽動靜!?”
一個獸人大大咧咧的從左側的通道中走了出來,他身材高大魁梧,鋼製重甲被他歪歪斜斜的披在身上,手上拎著一把短斧,對著身後的一個獸人說道。
他的身後跟著一個要比他矮上一個頭的獸人,身材和大多獸人比較略顯瘦弱些,他一隻手拿著一把手弩,一隻手撓著腦袋,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剛剛真的有些動靜,大概是老鼠吧,不過這批貨小心些也是必要的。”
“那我繼續睡覺了,別再這麽大驚小怪。”
拎著戰斧的獸人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身影轉進了一旁的過道之中去了。剩下那個叫克拉魯的獸人也抱著手弩鑽進了地上的一個睡袋之中,嘴裡咕噥了幾聲什麽,緩緩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