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了吧?不懂沒關系,關鍵是要聽的進去勸,啥也不懂還冒充內行。”
他從褲兜裡摸出一個小黑匣子,和剛才波浪發女子一樣的小黑匣子。
“你,你,你別動手整我,我給保險打電話來拉車,不然後天走不了,趕不上上班扣了工資,你幫我還貸嗎?”
他伸手指頭在小黑匣子上點了幾下,然後在我眼前出現了神奇的一幕。
他居然拿著小黑匣子在和別人通話。
我驚異非常,這東西,是電話?
轉頭看看還在藤蔓上搖晃的車,再看看他手中貌似是電話的小黑匣子。
不得不承認,我果然是啥也不懂,還癡心妄想冒充內行。
等他通完話,我決定聽他的,只動嘴不動手:“小胖子,你手裡這個黑不溜秋的小黑匣子,是電話嗎?”
“住口,小小年紀沒大沒小,你要叫我叔叔,小黑匣子?這是手機,你是從哪裡冒出來的武功高手,只知道有電話不知道有手機?雖然把手機叫做電話也是可以的,都是用來通話,但這不一樣好吧,差的遠了。”
說完後一臉驚奇的上下打量我。
叫叔叔?你一個二十來歲的小青年,居然恬不知恥的讓我一個活了好幾千年,頭髮胡子雪白的超級老頭叫你叔叔?
不可能,你休想。
他看我不回答他的問題:“算了,我只是有些驚奇而已,你不願意回答也無所謂,小朋友,你回家吧,我也回去了。”
回?
我抬頭看了一眼天空,道場在上面三萬丈高的地方,此際法力被舍利封印,腳下用不出來,駕不了雲,解開封印之前,是回不去了。
“倒是想回,無家可歸。”
“看來你坐在我車頂上是有預謀的,明天要抬老爺,我後天才走,閑來無事就做做好事,走吧,去我家歇兩天,對了,你叫什麽名字?”他一邊帶路一邊說。
“黎,嗯,我叫李富貴。”
很久很久,沒有人問過我的名字了,久到我都快要忘記,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老仙家,道友,施主,仙長,老祖宗,老怪物等稱呼,完全替代了我的名字。
頗有一番感慨。
“我叫李靖,別人都叫我李老師,你就叫我李大哥吧。”
“李大哥?”
“誒。”
靠,你還敢答應,臭不要臉。
我抬手就是一巴掌,抽在他後腦杓上。
“李靖,你剛剛說明天抬老爺,老爺是誰?往哪兒抬?”從來沒聽說過。
李靖摸著後腦杓,悶了半晌。
似乎在猶豫。
似乎在斟酌。
過了大約半盞茶的時間。
他悶聲說。
“我本來不想多管閑事,只是看你怪可憐的,又蠻喜歡你,打心裡還是想幫你。”
“李富貴,你武功高強,又懵懂無知,看來是剛從與世隔絕的深山老林裡下凡來的世外高人,對嗎?別否認,你瞞不了我,我給你填補一下空白吧,你好好聽。”
“普及之前,我先問你一個問題,你知道電話,那你知道的電話,是什麽樣的?搖啊搖的?轉了轉的?還是按鍵的?”
他聲音低沉,聽不出其中的情緒。
“手搖的。”我如實回答。
李靖點點頭,他在電視裡看到過,那種電話旁邊有一個手柄,像搖古老的拖拉機一樣撥打號碼的電話。
他不回頭:“也才九十多年,不算很久遠,
你既然知道手搖電話,那你肯定是知道東西年歷的,今天是二零二一年,陽歷五月十一號,農歷三月三十,你可以算一下,你和你的長輩或者師門,避世多少年了。” “我一開始看見你在我車頂發呆,還以為現在網紅服中,出了中山裝一支,沒想到在你的認知中,還真以為現在的人都穿中山裝,你們不在的這一百年,世界的變化,遠遠超過過去的一千年,尤其是中國,這一百年的變化,超過過去的兩千年總和。
“你要學習和適應的,還有很多很多,除非,你明天就回去,但剛才聽你說無家可歸,應該是不會回去的,或者乾脆就是回不去,我沒說錯吧。”
“在你學習和適應之前,有幾個前提條件,需要你做。”
“首先,就是把你這身衣裳換下來,你如果是穿了一身唐裝漢服,反而沒事了,現在的人這麽穿的也不少,中山裝就不行,對祖國不敬,對先烈不恭,必須要換下來,這是在村裡,買不到衣裳,網購要好幾天,還好,我家裡有我以前少年時的衣裳,那時候很瘦,和你差不多,現在胖了穿不了了,你拿去穿吧。”
腦子真是個好東西,可惜我沒有。
我是絕對說不出來這麽多話的,就聽到他一邊在前面帶路,一邊吧啦吧啦,口若懸河滔滔不絕。
“其次,你的戶口要解決,身份證也要辦,這一點,我一個教書匠可做不到,需要你自己想辦法,不過這件事,等你過些日子安頓下來在做,也是可以的。”
“最後,容我問一句,李富貴,你認字嗎?不是繁體字,我是說簡體字,認識簡體字,也是必須具備的前提條件。”
“你先消化和記一下。”
李靖一邊走,一邊說了一大堆。
僅僅只是我用了法力,他就憑空猜到了這麽許多嗎?
當真奇怪。
類似前幾次下山入世後,被人當做仙妖的情況,在他這裡半點都沒發生,他既不認為我是神仙,也不認為我是妖怪。
恍若平常之極。
然而,這才是最不正常的地方。
這種情況,讓我削微放松的前提下,心裡也升起一種另類的警惕。
這個又矮又黑又胖,五官好看的別樣美男子李靖,他的或認知,或經歷,似乎另有奇異之處,並不單純。
他在我眼裡,突然變的神秘起來。
不究其它,隻說一點,他既沒有被我嚇著,而且啥也沒問我,這就很不合理。
我正在警惕,就聽到他說。
“李富貴,小說裡寫,你們這樣的高人都有靈丹妙藥,武功大進青春永駐變聰明變好看等等,不在話下,能不能給我一顆,讓我變一變?還有,你剛才揮揮手也不見啥動作就把我憑空倒吊起來的功夫,能不能教教我?看你這歲數,十幾年前你的父輩或者師父,為啥躲在深山老林裡避世不出來?再往前面推二三十年,你的祖輩或者師祖,為啥也不出來?”
我撓撓頭,是不是多心了?
“甭問,我這會兒還懵著呢。”不是搪塞他,我腦子這會兒是真的有些發懵。
沉默片刻。
“至於你剛才的問題,抬老爺,老爺是誰,往哪兒抬。”
他頓了頓:“老爺是文殊菩薩,文殊菩薩並不是常年坐鎮在關山神殿裡,而是經年遊方,輾轉環繞關山周圍十多個村落,李家坪,張家坡,王家寨,劉家崖等等,年年如此,不同村,不同家,四月初四是文殊菩薩誕辰,三天之前,也就是明天四月初一,就要將菩薩抬到新的供奉之家,知會群眾,大擺宴席,廣納信徒,以賀菩薩誕辰。”李靖說的正激動。
話一轉:“今年的供奉村落,是我李家坪,供奉之人,是我爺爺,不然我為啥巴巴的趕回來,剛放過五一節,這才複學,學校裡還有一大堆事呢。”
文殊菩薩?
他不是常年坐鎮關山山頂,化身牢頭監壓師兄嗎?幾時做了一尊遊方塑身?
明日見見他也好。
咦?怎麽好像肚子疼?
說的正好,聊的正熱,肚子裡一陣抽抽的疼,剛想內視找找原因,從裡面傳出的聲音打斷了我內視的想法。
餓了?
還真是餓了。
這一刻,我恍若再世為人,當年若非吃不飽肚子,整天餓的走路都打飄,我幹嘛要修道練法。
又累又不好玩,還總挨罵。
那時候,不論做什麽,只有一個單純的目的,吃飽,不要挨餓。
“李靖,你們這附近,有沒有正在奶娃娃的女人?”我激動的問。
要我說,天下最美味的東西,不是烹飪的美輪美奐回味無窮的五谷雜糧,而是先天乳食。
自從被師父收錄,有了法力之後,還需要吃東西之前,這就是我的食物。
李靖滿腦袋問號:“你問這個作甚?”
接著還是回答了這個問題:“左邊不遠處大玖的媳婦兒孫燕,貌似生了孩子還不到兩個月吧。”
我急不可待火急火燎,撂下一句:“你等我片刻。”
饑餓能使人瘋狂。
君不聞易子而食,可見一斑。
我體內法力漸漸咆哮,似乎舍利封印都有了些微的松動,跑的飛一般快,幾乎是刹那間,就到了地頭,一眼就叨中了坐在那抱著小黑匣子,嗯,抱著手機的女人。
伸手一揮,她開始打盹,周圍的大人小孩都開始打盹。
兩分鍾後,我滿足的拍了拍肚子,它不叫喚了,看著搖籃裡白白嫩嫩的小嬰兒,歉意的笑了笑。
“小老弟,還是小老妹兒,多謝你賞的一頓飯,有此緣分,你我沾親,給你一個小玩意兒,保你一次必死大劫,放心,你的飯我給你留著呢,夠你吃飽的。”
在小嬰兒胸口貼上一道能夠自行隱匿的道家靈符,悄無聲息的離開。
神不知鬼不覺,一頓飯已經解決。
她不虧,有我法力滋潤,這種程度的肌膚之親,她能健健康康的活到一百多歲, 並且百病不生,一百二十歲之前不出意外,想死都死不了。
奶娘這個稱呼我是不認的。
真要拉近到這種關系,那我的奶娘可多了去了,不停的數數,半年都數不完。
“你剛剛哪去了?一眨眼就不見了,莫不是,你不是武林高手,而是修仙的?這種速度,我敢肯定,沒到金丹也必然是築了基了,對不對?”李靖一臉崇拜。
我不理他,什麽金丹築了基了,不知所雲,聽不懂。
到了他家,拿了要給我穿的衣裳後,李靖就匆匆走了,想來是他叫來拉車的人已經就位。
晚上他喊我吃晚飯,我胡扯說我不需要吃飯。
我自己都不信,他卻深信不疑。
這一夜,我鑽進山河社稷圖中,一邊吸納乾坤二氣努力恢復修為,一邊回憶兩個月前,我從蜀山道場出發,來到關山後,接下來發生的種種。
截教門人,師兄的死,一場大戰,舍利封印,打落凡塵,逃出生天。
致令我現在異常慘淡的局面。
這一切,究其由頭。
還要從兩個月前,開始說起。
……
關山高,關山遙,關山古來鎮小妖。
茶峰雄,茶峰威,茶峰洞中碾魔摧。
道君浩,道君蕩,道君翻手囚孽障。
文殊慈,文殊妙,文殊座下魑魅消。
這首童謠出自天師張道陵之口,始做於東漢末年,後在天師許遜口中不脛而走,再後來,這首童謠就被關山鎮周圍的鄉民代代傳唱,流傳至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