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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繭蜂》第七十四章 上屋抽梯(上)
  晚餐過後,幾人在偏廳正喝茶聊天時,管家傳來話說,碼頭的人打來電話找吳錫浦。

  許佩珍去接了電話,返來時,人還未及走入偏廳便怒氣衝衝的罵道:“龐禹盛帶人把我們準備裝船的貨扣下了,非要開箱檢查。”

  “冊那,十六鋪碼頭的貨?”吳錫浦罵道,“這個龐禹盛是昏頭了?”

  “看來你是非去一趟不可。”許佩珍說,“我先去安排一下。”

  陳斯珩一聽便明白,龐禹盛這是已然上鉤了,於是站起身來說道:“那我們就不打擾了。”

  “不急,再坐坐,我安排車送你們。”吳錫浦說,“等佩珍安排好了,我和你們一道出門。”

  吳錫浦眼下常住的這座公館建築格局相對緊湊,庭院也並不開闊,且晚上光線不好,庭院裡一條本就不寬的水門汀路兩旁又布置著園藝,兩輛緊挨著停靠的車要開出去也有些費事。

  許佩珍安排妥當之後,吳錫浦與陳斯珩、顧婉言三人索性一邊聊天,一邊走出了庭院。

  就當院裡的車開出來,陸續停在路邊等候時,馬路對面兩幢房子之間幽暗的窄巷中火光一閃而過,與此同時,院門一側的牆上接連炸開一片石粉。

  吳錫浦與陳斯珩、顧婉言三人連忙蹲在車後躲避,緊接著,對面又是幾聲槍響,子彈擊碎車窗的聲音、擊中車門鋼板的聲音接連傳開。

  幾個保鏢也不敢輕易冒頭,各自尋著掩體,朝著疑似的方向胡亂的開槍。

  如此的過了一陣,對面的槍聲像是停了,其中兩個保鏢才從兩側迂回至對面的巷口,躲在牆角,朝著巷子裡放了幾槍,接著後續跟上的人一前一後的錯開衝進了巷子裡。

  等到保鏢陸續衝進巷子後不久,幾個人又返了回來,向吳錫浦報告說,人已經跑了,恐是調虎離山,不敢去追。

  吳錫浦一拳捶在車門上,“派三個人,給我追過去。”

  陳斯珩此刻適時的說道:“還不清楚對方究竟有多少人,我們還是先進屋去吧。”

  吳錫浦一點頭,由兩個保鏢護送著,一路勾著腰回了屋裡。

  還未到樓門,便見許佩珍手裡拿著一隻槍衝了出來,朝著吳錫浦仔細的打量了一眼,見他身上無傷,問了句,“外邊怎麽回事?”

  吳錫浦也沒理會,徑直去了正廳,這才暴露的一聲,“有人要殺我。”

  “人抓住了嗎?”許佩珍問。

  “讓他給跑了。”吳錫浦故意憤怒的罵道,“這一樁樁的倒霉事都趕在這個時候了。”

  “碼頭你是去不了了。”許佩珍說,“方才槍響,我便通知了警衛隊,讓他們調二十個人帶兩挺機槍過來。”

  吳錫浦說道:“還有碼頭,多派些人過去。”

  “我這就去掛電話過去交待。”許佩珍說話間,注意到一旁沙發上畏縮在陳斯珩懷裡的顧婉言,臉色慘白,兩隻手緊握著拳頭,身體不住的發抖。

  吳錫浦這時叫來管家,安排了樓上一間客房,隨即又對陳斯珩說道:“現在外邊還不知道安不安全,你們暫時就留在這裡,等警衛隊的人到了,我再安排人護送送你們回去。”

  陳斯珩一點頭,“多謝錫浦兄。”

  管家一旁見吳錫浦沒有其他安排,這才對陳斯珩說了句,“陳先生,請跟我來。”

  陳斯珩與顧婉言被安頓在樓上的客房後,兩人坐在一張貴妃椅上,顧婉言仍舊依偎在他的懷裡,近乎是氣息聲輕細的問了句,

“我沒漏出什麽破綻吧?”  陳斯珩低頭說道:“沒有,一看便知你不清楚這在計劃之中。”

  顧婉言又猜測著說:“吳錫浦今晚特意把我們請來,難道是想叫我們做個見證?”

  “應該是的。”陳斯珩說,“吳錫浦遭人暗殺這麽大的事,就算是做做樣子,黎仕邨也一定會帶著虞若卿來慰問一番。到時,虞若卿少不了向你了解事情經過,而你的為人那幾個太太都了解,今晚的事由你這個親身經歷的人說出來,虞若卿便會相信。但其實,吳錫浦如此安排實屬多余。”

  “為什麽?”

  “黎仕邨和虞若卿都是肚裡千回百裝的人,接下來的事一樁樁都與龐禹盛扯不乾系,他們難道還會想不到這是吳錫浦有意做的局嗎?”陳斯珩說,“其實吳錫浦剛遭人暗殺,不論黎仕邨還是虞若卿,縱使懷疑,這個時候也會講究個分寸,不可能在暗殺這事的真假上多說一個字。”

  “吳錫浦果真想不到此處嗎?”

  “未必是他想不到。”陳斯珩說,“我看是吳錫浦如今沒了紀欽昀這個後台,在黎仕邨面前少了幾分以往的底氣,才會做這多余的事。”

  “那這回除掉龐禹盛有幾成把握?”

  “如果接下來不出差錯,那便是十拿九穩。”陳斯珩說,“吳錫浦未經76號憲兵分隊的澀谷批準,便大肆調動警衛隊行動,弄出這麽大的動靜,想來會驚動不少人,這事必定會鬧得人盡皆知。到時侯,黎仕邨就算想保龐禹盛,也不可能再像以往那般替他把事情壓下去。”

  顧婉言又說道:“剛才我見著子彈擊中的地方離吳錫浦不到半米遠,看著真不像是吳錫浦安排的假暗殺。”

  “不要小看了那些混幫派的人,槍法好的大有人在。”

  “那吳錫浦就不怕開槍的人假戲真做嗎?”顧婉言問。

  “吳錫浦這種人,不管交代誰來做這事,都必然會把他一家老小控制在手裡,這要是假戲真做,那他一家之的性命就算是讓他給斷送了。”

  “也對。”顧婉言說,“有件事我始終有些好奇,龐禹盛也是個有城府的人,怎麽就會跟吳錫浦鬥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龐禹盛這個人敗就敗在太偏執,又是個吃不得半點虧、睚眥必報的人。他明知道黎仕邨是利用他製衡吳錫浦,卻因為吃了吳錫浦的虧,便總想著報復回去,來來回回的鬥下來,便潛移默化的把吳錫浦當成了自己的對頭。可吳錫浦哪裡容得下別人暗裡算計自己,自然是要除之而後快的。”

  顧婉言緊握著衣襟,說道:“如果今晚果真能除掉龐禹盛,也算是對那些犧牲的同志和抗日志士有一個交代了。 ”

  陳斯珩說道:“這個時候,龐禹盛在碼頭強行查驗貨物就會發現,吳錫浦等待裝船的根本不是煙土。他更不會想到,那些貨都有正常的手續,而且是受了日本人的委托。龐禹盛不會想到,從他派人監視吳公館開始,他得到的多數情報都是吳錫浦故意放給他的。”

  顧婉言又不無顧慮的問:“可就算是這樣,那監視吳公館的人如果死不承認,今晚的事不是一樣栽不到龐禹盛的頭上嗎?”

  “這種小事想來吳錫浦自有辦法,用不著我們來操心。”

  顧婉言直起身來,筆直的坐著,一連深吸了幾口氣。

  陳斯珩說道:“你去床上睡一會兒吧,想來該來的人一時半刻還到不了。”

  “我睡不著。”

  “那就躺一會兒。”陳斯珩將手指在她那手背上輕觸了一下,冰涼的,覺不出溫度,“剛才嚇著了?”

  “你是覺著我手涼吧?”顧婉言淺淺一笑,“是季候的關系,天暖的時候便好些。”

  陳斯珩又想到一事,轉而提醒道:“到時候,難免會有人問你今晚的事,你要記得,說話不能條理太清晰。”

  “我知道的。”顧婉言說,“我是受了驚嚇的,說話自然是要有些語無倫次,不只如此,有些細節在驚嚇中是會被忽略掉的,還需別人來提醒,才會想起來。”

  “看來我是多慮了。”陳斯珩從床上拿了一張毯子,裹在顧婉言身上,“夜晚涼,別著涼了。”

  顧婉言捏著毯子的一角提起來,搭去陳斯珩的身上,側倚著靠去他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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