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晚上,晚餐過後,許佩珍拉著顧婉言去偏廳裡吃茶聊天,吳錫浦則與陳斯珩去了書房。
書房裡,吳錫浦一面點著雪茄,一面問道:“你這回確是吃了不小的苦頭,身體恢復的還好嗎?”
“還好。”
吳錫浦蹺起二郎腿,試探的問道:“我聽說你此前去過76號,是那天黎仕邨對你又有什麽吩咐嗎?”
陳斯珩勉強一笑,“是我在家裡休息了太久,擔心時間長了, 76號那邊的人事安排會有變動。”
吳錫浦又不免好奇問道:“那後來怎麽又沒再去了?”
“黎主任叫我回去再修養一陣,聶處長也說,我分內的那些事,他或是替我代勞,或是安排了其他人。”
吳錫浦聽了,挑撥道:“我聽你這話,怎麽覺著聶辰軒是想要架空你?”
他話到一半,他又借著抽雪茄的機會,有意頓了頓,見陳斯珩面上一絲落寞,於是又接著說道,“雖說我這只是猜測,但我對黎仕邨和聶辰軒這兩個人畢竟了解。此前、他們借著我與重慶做走私生意,可後來,他們背著我往重慶那邊走私不說,還暗裡搶我的生意。”
陳斯珩沒有接話,隻垂目歎了一聲。
吳錫浦已是沒了耐心再試探,索性說道:“這物以類聚是一點不假,聶辰軒和黎仕邨都是一路人,當面一套、背後一套,專乾卸磨殺驢的事,我便是你的前車之鑒。”說著,又故作好心的勸道,“斯珩啊,你是時候好好想想今後的出路了,至少也要給自己留條後路。”
陳斯珩若有所思的連連點頭,面上一副失落且又不甘的神情,說道:“我過去一向都是言聽計從,凡事不敢有絲毫違逆,沒想到……”
“你太天真了,你也不看看76號是個什麽地方。”吳錫浦說,“那些人一個個都是老奸巨猾,更不要說聶辰軒,他的多疑你也不是不清楚,只要稍微覺著於你拿捏不住,便會盤算著把你一腳踢開。還不知道他背地裡借著此前的事在黎仕邨面前進了你多少讒言。”說著,又哼的一笑,“黎仕邨雖說多疑,對聶辰軒倒是從不疑心。”
陳斯珩懊惱的說道:“我要想個辦法解釋清楚。”
“解釋?你連聶辰軒說了你什麽都不知道,怎麽解釋?就算解釋,那也是欲蓋彌彰。再說了,黎仕邨那個人一旦對你起了疑心,又豈是解釋兩句便會改觀的?”吳錫浦哼的一笑,“我猜你到現在大概還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出來的,沈寒青又是怎麽進去的。”
陳斯珩抬起頭來,看著吳錫浦問道:“這事我確是想了很久都沒想明白。”
吳錫浦說道:“這事我也是從南野涼子那裡聽來的。此前你被沈寒青抓捕的時候,我就篤定這裡邊有陰謀。只是如今我在76號今非昔比,他沈寒青不買我的帳,更不要說黎仕邨如今又是我的對頭。
為了你的事,我去找了南野涼子,想著借她一張面子,至少在事情查清楚之前,不叫他們對你動刑。可你也知道,黎仕邨如今不只是特工總部的主任,還身兼多份要職,又有梅機關的晴氣先生這個後台,我就是借著南野涼子這張面子,他也是毫不理會。
好在柳波芙是南野涼子的人,破譯了地下堂電台的密碼,截獲了兩份情報,才弄清楚,原來沈寒青是地下黨潛伏在76號的奸細,代號芒刺,行動那晚投誠的那個地下黨就是他毒殺的。證據確鑿,加之我借著南野涼子的名義對其施壓,他才不得不即刻放了你。
” 陳斯珩故作一臉恍然大悟,“原來是這麽回事。”說著站起身來,向吳錫浦深鞠了一躬,“此回化險為夷,全憑錫浦兄關照,斯珩實在有愧,此前因我怯懦,未敢替錫浦兄效勞,不想您還不計前嫌,危難之時伸手相助,如今想來,斯珩實在是無顏。”
“你這大可不必。”吳錫浦站起身來,在他那肩上拍了拍,“你我相識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你為人安分,遇事一向瞻前顧後,我自是清楚的,又怎會怪你。只不過,這做人有時候太過本分,那便是人善被人欺。經此一事,你應是看得明白。”
陳斯珩一點頭,顫動著嘴唇,眼角淌下淚來,“今後,我定當為錫浦兄肝腦塗地。”
“言重了。”吳錫浦笑道,“我還是當初那句話,我是不會虧待自己人的。”
“多謝錫浦兄。 ”
“坐,”吳錫浦輕壓著他的側肩,讓他坐下來,這才又回到身後的沙發椅上坐下,煙灰缸上的雪茄,重又點燃,抽了兩口,不緊不慢的說道,“你方才已然知道,今晚鄒道山給我掛了一通電話,你知道所謂何事嗎?”
陳斯珩搖了搖頭。
吳錫浦接著說道:“黎仕邨利用職務之便借著清鄉中飽私囊,更是在各處暗囤物資,伺機倒賣。這事往重了說,那便是盜取日軍軍資。只要我們能拿住他的把柄,必定能予其重創。”
“不瞞錫浦兄,這事我早有發現,而且還不止於此,黎仕邨更是借著各種名頭從日本人那裡騙取經費,各種斂財手段不勝枚舉。”陳斯珩說,“過去我幫著聶辰軒清理帳目時就已有察覺。”
吳錫浦眼裡一亮,“那些帳目你都清楚嗎?”
陳斯珩為難地搖了搖頭,“聶辰軒於我始終心存戒心,他這個人行事一貫謹慎,而且帳目繁多,我實在記不下來。”
“要想辦法掌握這些帳目的明細,才好細查。”吳錫浦說。
陳斯珩又不免擔心的說道:“可黎仕邨畢竟是在日本人那邊有後台。”
吳錫浦不屑的笑道:“他黎仕邨在日本人那邊有後台,鄒道山在日本人那邊就沒有人脈嗎?”
陳斯珩故作頓悟的說道:“明白了,我接下來定會多加留意、尋找機會,一旦有收獲,即刻向您報告。”
“這事越快越好。”吳錫浦說著,裝作關心的一句,“你自己也需小心,不要露了破綻,叫他們起疑,於你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