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火的喧囂往往伴隨著死亡的陰影,銀色的利劍劃過厚重的鎧甲,刺耳的聲音似乎在嘲諷:希望,從不曾有過。
婭諾在踐行自己心中最後的一點的理想,他在很久以前是一個很普通的平民女子,一個奧斯若恩人,也是一個金棕櫚王國的子民。然而世界那般的會開玩笑。
金棕櫚王國因為傾向於和艾斯貝爾結盟,激怒了聖羅,聖羅暗中扶植武裝組織“白盔”讓金棕櫚王國陷入了無盡的內亂戰火。但最後聖羅人沒想到的是,“白盔”組織失控,開始反噬聖羅,甚至威脅整個舊陸中部,野心急劇膨脹。然而和他們野心不匹配的是,他們在金棕櫚政府軍的攻擊下節節敗退。
雙塔為證直到最後,聖羅和艾斯貝爾在這片土地上赤膊上陣,打的天昏地暗,血流成河。
奧斯若恩地區的奧斯若恩人,也被卷進了這場內亂中,他們不想成為內亂中的炮灰,更多的人希望金棕櫚倒向聖羅,換取和平。於是這成了他們和金棕櫚王國政府對立的根本,他們謀求著聖羅的幫助,成為了這場衝突中,聖羅勢力的可靠盟友。打擊金棕櫚政府軍,打擊白頭盔組織,打擊和聖羅敵對的勢力。常年的戰爭讓奧斯若恩人疲於奔命,甚至到現在,連女人也要披上鎧甲。
但奧斯若恩人想不到,聖羅有的就是盟友!有錢有勢的人,從不缺朋友。國家也一樣。
金棕櫚的鄰國,西狼王國開始覬覦奧斯若恩人的土地,可讓人心寒的是,聖羅帝國剛說保障奧斯若恩人的安全,後腳就對西狼王國的入侵表示不聞不問。
同樣是盟友,西狼王國更有實力,更有價值,聖羅何必糾結。於是奧斯若恩人被賣了!
這件事唯一的作用,就是讓全世界都看清了,聖羅,是一個隨時隨地,乾脆利落拋棄盟友的家夥。
但奧斯若恩人要面對的,卻是無盡的戰火。但這回,他們倒向了聖羅,而作為聖羅的盟友,往往意味著它只能有聖羅一個盟友,環顧四周,再無人幫助他們,他們要獨自面對比他們強大無數倍的西狼王國。
婭諾曾經只是個普通的奧斯若恩女孩,但多年的戰爭生活,也讓她成為了一個合格的戰士,甚至聲名鵲起,在奧斯若恩,很多人都知道“豔陽之虎”的名號。她知道,再打下去奧斯若恩就要什麽也不剩了,她也會死。但她更知道不打下去是什麽結局,他們將是敵國的奴隸,戰利品。尤其她是女人,她知道等待一個女人的是什麽,凌辱、欺侮、成為別人的玩物。她不願承受那樣的命運,她寧願戰死。
從武器到後勤,奧斯若恩人什麽也比不上西狼王國,那個曾經的世界級強國,雖然早已衰弱到成了不堪的一灘。但比起從未建立過國家的奧斯若恩人,卻還是有著難以匹敵的優勢。
奧斯若恩西部,這裡已經淪陷了十數座城鎮,西狼王國的兵鋒已經到了利劍山脈的腳下,利劍山脈是一座奇特的山巒,一道東西向的裸岩山脊,東端有一道南北向但是較短的山脊。兩道山脊相交成十字形,形如一把指向西方的利劍。
利劍山脈的南邊是一道廣闊的平原,地勢平坦,再往南,則是一些低矮的丘陵。
平原東邊,是兩座巨大的高塔,或者說並不是高塔,那是兩座四方形,高大雄偉的奇特建築,建築外牆全部由從利劍山脈中開采出的赤紅色岩石構成,左右相對,把持著整座平原的門戶。它們像是巨人,像是擎天的巨柱。
這是在七千年前,
那陳封於歷史塵埃中的阿拔斯哈王朝所建造的偉大建築。 阿拔斯哈王朝因為神明的命令,消耗了無數物資,死去了無數國民,為神明建造了這兩座和黛眉樓一般高大的建築,然而神明當建築建成後卻失去了興趣,致死人類都不知道神明為什麽想要建造這兩座高塔。
三千年前,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年代,那是人類在對神明的戰爭中越來越被動的時刻。一個弱小的國家再也忍無可忍,他們在這裡向著諸神悲愴的宣戰。一群再也沒有可失去的人,決心孤軍奮戰到最後一刻。
然而當決戰來臨,無數英雄兒女,人族強者,卻從四面八方不遠萬裡趕來,站到了這支孤軍的身後,只為了隨著那支孤軍一同赴死,於是人類歷史上最強大的聯軍就此誕生。
雙塔之下,見證的是人類文明第一次史無前例的凝聚;見證的是一段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盟約;見證的是神明時代的落幕和人類文明的興起。
一句“雙塔為證,英雄無悔”,他們對神明最後的總攻從這裡開始!弑神戰爭的最後一戰,就在這裡打響!
那時候,斷樹之斧與血色龍槍可以攜手,天地雙劍與黑鐵重盾並進。直至他們一路向南,攻向了諸神的宮殿——神選之地,世界樹!
如今隻留下這兩座歷經滄桑,殘缺破爛的建築在這荒涼的沙漠中孤獨的回憶著那個曾經輝煌的年代。那次全人族的攜手共進,也成了人間的絕響。
而在這高塔面前的平原上,沒有曾經的輝煌,卻有一場數萬人的廝殺正進行到白熱化的地步,更有另一個弱小的勢力獨自面對著比他強大百倍萬倍的敵人!
一個高大的西狼士兵被婭諾踢中小腿倒了下去,她一個翻身騎上了他的背上,銀色的長劍從後面繞到他的咽喉,用力一抹,鮮血四濺。
然而當婭諾再次翻身站起的時候,迎接她的卻是另一個西狼士兵的戰錘,她被狠狠砸倒在地,整個五髒六腑都被砸的翻江倒海,她不知道自己的肋骨有沒有折斷。
翻身起來,卻見對方的戰錘再次落下。
她還沒反應過來,眼見著沉重的戰錘就要落在她的頭上。猛然間從旁邊撞出來一個人影,將那個舉著戰錘的身影撞開。那是婭諾的一個夥伴,一個可以托付身後的夥伴。
然而這個跟隨她多年的夥伴,卻在片刻後命喪黃泉,那柄長柄大錘在一瞬間亮起,婭諾這才看清那柄大錘的方形錘頭居然是一盞燈,一盞閃亮的明燈,黑鐵鑄造的框架,水晶琉璃的通透四面,一團赤色的火在燈中被點亮,然後就是整個四周都被一團赤色的紅光所籠罩。
天燈戰錘!算不上一柄神器,可卻也是源能武裝中少有的極品。有燈,自然有光,然而被這盞天燈的赤色光芒所籠罩的區域,任何無生命物質都會變得溫度奇高無比。但它本來的赤色光芒卻似乎沒有溫度一樣,直射人體也不會有任何感覺。
就在天燈戰錘亮起的一刹那,那個將戰錘主人撞開的夥伴,就開始再難逃脫厄運,他身上的盔甲開始冒出青煙,隨後就開始熔化,他想脫去衣物,卻發現自己的武器也開始熔化,甚至自己握著武器的手被灼燒的和武器粘連在一起,鑽心刺骨的疼痛傳來,他眼睜睜看著自己被熔化的武器盔甲包裹,在那讓血肉熔化的滾燙中絕望地倒地。
那柄戰錘周圍所有紅光可以照射到的地方,所有金屬的鎧甲都開始變得溫度奇高,燙的鎧甲的主人血肉冒煙,痛苦不堪。
婭諾第一時間和那個拎著天燈戰錘的身影拉開了距離。
手持天燈戰錘的戰士是一個三十多歲,名叫安哥拉,一頭黑色卷發,身材魁梧的男人,全身都裹在黑色的板甲中,鎧甲上雕刻著凶猛的凶獸,釘刺嶙峋,猙獰可怖。他出生於西狼王國赫赫有名的家族,天燈家族。他們擅長使用和鍛造這種奇特的天燈戰錘,其祖先在西狼帝國時代就戰功卓著,他出生高貴,可總有人說他不如那些庶出,他要證明自己,證明自己的血脈就是比那些庶子更加優秀。
天燈閃亮之處,金石熔化,草木焚燼,溫度猶如岩漿煉獄。周圍的人武器鎧甲變形熔解,衣物灼燒點燃,越是離那柄戰錘近的,越是更快的痛苦死亡。
婭諾咬牙飛快退開,一路上將無數岩石踢向安哥拉,飛石速度很快,從進入紅光的范圍到射到安哥拉身邊,只有一息的時間,這麽短的時間內石頭倒也沒有熔化,但也冒出了嫋嫋青煙。
安哥拉大錘隨手揮舞,將所有的石塊全部砸碎。
婭諾在遠處站穩,手中銀色長劍飛舞,銀色的劍芒從長劍上斬出來,飛射向安哥拉,“叮叮當當”幾聲,這些劍芒和飛石一樣,被戰錘擊碎。無論是物理攻擊還是源能攻擊,看來都無法突破戰錘。
安哥拉大笑一聲:“很聰明嗎?知道在紅光的范圍外發動攻擊,可惜啊!來吧,小妞兒,到我身邊來吧!”話音落下,就朝著婭諾飛撲過去,對方要和他來開距離,那他就衝過去近身,最簡單,也是最明智的決定。
婭諾繼續抽身飛退,狼狽的在這片山坡上逃竄,不多時,竟然和大部隊的戰團拉開了距離。
安哥拉越大越猛,本就是一個猛男的他此時徹底找到了感覺,壓著婭諾狂追猛打。
眼看婭諾終於不支,被安哥拉掃出一塊巨石砸倒在地。安格來趁機飛身欺上,眼看紅光就要籠罩婭諾。婭諾支起上半身,手中的銀色長劍揚起,橫於胸前,似乎是在做著無用的抵抗。
然而就在這時,幾支利箭從遠處的陣地中射來,這是一根根銳利的弩箭,速度奇快。安哥拉知道不妙,趕忙止住了攻勢,那些利箭射入紅光中,“當當當”幾聲全部釘在了安哥拉的盔甲上,然而安哥拉盔甲極度精良,一時間竟然沒有射穿。
“歘歘歘歘”一支支弩箭沒完沒了地射了過來。
安哥拉這才反應過來,婭諾將自己引出戰團,是為了讓弩手在遠處集火自己,頓時有一種被人戲耍的羞惱。一把將插在自己盔甲上的箭支掃落。弩箭落到地上,留下點點熔化的箭尖,在安哥拉的盔甲上熔出一個個小洞。
“你死定了!我要讓你死的無比痛苦!”安哥拉暴喝著,一手護住頭部,一手將戰錘頂在前面,想要憑著鎧甲武器硬抗著衝過來。
婭諾眉頭一皺,臉上露出玩味的笑容,隨後就是一抹凶狠和殘忍。她不再退後,迎著安哥拉猛然衝了上去,大喊道:“你的紅光能影響到所有非生命物質,可是對你自己的鎧甲卻沒有作用,是因為特殊的源能列陣保護吧?可惜啊,你猜我一身灼熱的鎧甲,貼到你的身上,能不能連你的鎧甲一起燙掉,能不能連你一起燒死!”
那一瞬間,婭諾將自身的速度提到了最快!
安哥拉頓時慌了:“你瘋了!不要命嗎?”
“拉你一起下地獄!夠了!”婭諾絲毫沒有顧忌,在戰亂中許多年,生生死死早就習以為常,她就是在賭,用自己的命賭!這就是一個亡命之徒和富家公子哥的區別。
安哥拉慌了,紅光籠罩之處是天燈戰錘的作用范圍,然而紅光也不過照射數米,再遠就沒了殺傷力。所以他需要近戰,然而他也怕太近,紅芒影響不到自己的鎧甲,但他的鎧甲不能抵消紅芒的作用,事實上他的鎧甲不受影響,也不是因為婭諾猜測的源能列陣,沒有源能列陣能抵消天燈戰錘的作用,那只是他讓紅光在自己身周失效。
被紅芒影響而溫度奇高的物質,同樣能灼開他的鎧甲,燒毀他的皮膚。
眼看著婭諾就要拚死帶著一身灼熱的鎧甲衝上來,安哥拉怕了,但他還是相處了應對的法子,一邊繼續維持天燈的作用,一邊抽身飛退,期望婭諾在靠近自己以前就被灼燒而死。
然而,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就在婭諾剛剛衝入紅光,忍受劇痛的一刹那,一團火焰從遠處飛射而來。火焰裹挾著婭諾飛出了紅光的范圍。
當火光稍稍減弱一些,一個全身赤色盔甲的男人抱著婭諾站在一邊的山坡上,周身火焰肆意!
婭諾整個人驚呆了。
這個赤色鎧甲的男人淡淡說道:“金棕櫚王國,第九軍團。指揮官,法爾。”
隨著赤甲男人的話音剛落,戰場的側面,衝鋒的聲音忽然響起,山坡之上,忽然如同潮水般湧出了軍隊,而令人難以置信的是,那些軍隊所擎的旗幟,赫然是一面面金色棕櫚樹大旗!
“金棕櫚王國,第九軍團!全員衝鋒!把西狼王國的狗日的給我打回去!”新出現的軍隊,嚎叫著衝向混戰的陣地,向著西狼王國的軍隊瘋狂反撲。
赤甲男人放下的婭諾,一步步走向了安哥拉,周身的火焰再次環繞,他仿佛就是一個火焰形成的人!
法爾一步步踏入安哥拉的紅芒,然而紅芒卻似乎對他毫無影響。
安哥拉慌了:“怎麽會?怎麽會這樣?”
火焰中一個輕蔑的聲音響起:“這不是在簡單不過的事嗎?火焰難道會畏懼高溫?”
烈焰在那一刻滔天而起,安哥拉的盔甲也在那火焰中融化,那柄戰錘也漸漸化為鐵水。
......
當陣地前,婭諾的奧斯若恩民兵和金棕櫚王國的政府軍匯合,當西狼王國的軍隊不甘地退去。天空中厚厚的雲層露出了一絲陽光。
婭諾看著眼前的金棕櫚第九軍團,這些人比他們民兵好不了多少,粗劣的武器,不值一提的披甲率,疲憊的老兵混雜著驚魂未定的新兵,戰爭同樣在消耗著金棕櫚王國的血肉。
她低沉地看著法爾問道:“你們,為什麽來?”
法爾隨口答道:“你們想要獨立,我們可還沒有同意!現在,這裡還是金棕櫚王國的國土,我們金棕櫚王國第九軍團,自然有守土之責!”
婭諾卻愣住了,不同的理念也好,相互之間有歧見矛盾也好。可今天,金棕櫚王國的軍隊卻還是頂住了艾斯貝爾的壓力,頂住了聖羅的壓力,出現在了這裡。
原來,當你生死存亡之時,會拉你一把的只有血脈相連的同胞!
“艾斯貝爾不會允許金棕櫚王國幫助聖羅曾經的盟友,聖羅也不會允許金棕櫚王國和他們現在的盟友的西狼帝國開戰。”婭諾在愣了片刻後還是用滿懷懷疑地語氣問道,“金棕櫚王國怎麽可能還來幫我們這些自立者?”
法爾終究是冷哼一聲,做了一輩子的軍人,服從了一輩子的軍令。別人都說,軍人的天職是服從命令。他不這麽認為,軍人的天職是乾掉任何威脅國家的敵人,服從命令只是為了保護國家服務。
他確實沒有命令,他只是負責在邊境戒備。說白了,原來防著奧斯若恩人,現在還要防著西狼王國。
他不想幫奧斯若恩人,那些都是叛徒。但是他更知道,此時不幫一把,等奧斯若恩人死光了,西狼王國的兵禍就該蔓延金棕櫚內地了。這可能就是唇亡齒寒吧!
他確實沒軍令,他等了很久,軍令終究是沒來,可能上面打算借別人的刀,滅了這些叛徒吧。想來再要是有軍令,也是追究他無令而發兵的責任了。
法爾懶的理婭諾,斜晲了她一眼,抬頭看著視線盡頭的雙塔,冷冰冰地說道:“雙塔為證,爾等絕不會孤軍奮戰。”
隨後法爾諾接著無奈地補充道:“我們沒聖羅人那麽財大氣粗,我們給不了什麽支援,也沒辦法拿出多少東西幫助你們建設,甚至可能還要收取稅收,征發徭役。但我們唯一能給你們的承諾就是,當你的面前有打不贏的敵人時,我們,會和你們會站在同一片陣地。”
當法爾坦然地回到城關中,都城的軍令已經送了過來。他做好了心理準備,這會是一份追究他的責任的申飭。可當他打開卷軸,看到軍令的內容,卻愣住了。只見上面寫的卻是——“擊退西狼,固守三日。”
法爾歎了口氣,看著外面的夜色,陷入了沉思,終究現在的金棕櫚的國王,也是個少有的雄主啊。
“兄弟內鬩於牆,而外禦欺辱。老生常談的故事了。”蕭雨歇將來自奧斯若恩的戰報遞還給葉天道,隨口說道。
蕭雨歇他們從壽宴一回來,和葉天道匯報完,葉天道卻沒有說什麽,而是直接把這份古怪的戰報遞了過來。蕭雨歇看完戰報,也只能評價樂這麽一句。
葉天道坐在陽台上,端著一杯茶,喝了一口,像是看報紙一樣,繼續細細咀嚼著這份戰報。過了片刻,點了點頭:“當年川蜀軍閥周全,和北冥岩勢不兩立,決計不肯投效北冥岩,兩人血戰無數場。可當北冥岩宣布與珍族死戰之時,第一個傳檄天下聽從北冥岩號令,共抗珍族的人卻是他。北冥岩一直說,‘攘外必先安內’。可他做夢也想不到,他打了那些割據勢力一輩子,沒人服他。他被兵諫,無奈和珍族死戰,那些割據勢力卻爭相自棄權柄,真正奉他為天下共主。包括太祖風沉閣在內,都接受他的收編和指揮。”
蕭雨歇心中波瀾頓起,現在金棕櫚王國的風起雲湧,大易當年何曾沒有經歷,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蕭雨歇的心中現在想起來,也直覺得熱血沸騰。
但他有些疑惑,葉天道說這個幹嘛?
葉天道微微一笑:“你不是不明白歌莉婭那個凱特王國的女人,為什麽出現在這裡嗎?”
蕭雨歇眉頭一皺:“和這個有關?”
葉天道點了點頭:“你沒發現,奧斯若恩的壓力也不是那麽大嗎?不然以那彈丸之地,貧瘠群山,哪裡供養得起這種規模的戰爭後勤。”
“您是什麽意思?”蕭雨歇不解。
葉天道看著蕭雨歇說道:“也難怪,有些事你不知道。許宸鶴最近很想擴展海外勢力,所以。”葉天道說道這裡頓了一下,“他把自己幾乎全部的身家都借貸給了奧斯若恩人,用來獨立建國。抵押物是奧斯若恩的關稅。”
蕭雨歇呵呵乾笑了兩聲:“他真的對國際局勢和國家原則判斷的很不清楚啊。奧斯若恩,無論如何都是不可能獨立建國的,他這是要賠的底掉。”
“恰恰相反,債務是債務,用處是用處,債務不會消失,奧斯若恩是不是重歸金棕櫚王國,債務都依然在。無非就是,債務最後到了金棕櫚王國的頭上。”葉天道語重心長地解釋道。
蕭雨歇卻摸了摸腦袋:“可如果是奧斯若恩,這債還能要要,如果是金棕櫚王國。憑許宸鶴那點家底,他憑什麽去要這個債?”
葉天道哈哈笑了笑:“債務可以轉移,債權一樣可以轉讓。許宸鶴很聰明,他索性把債權轉讓給了朝廷,裡裡外外他還賺了一點。負責這件事的人選,是我。”
蕭雨歇眉頭皺的飛起,忍不住翹起了兩個拇指:“老師果然是老師。所以凱特王國眼睛也盯著那個許宸鶴,可是不對啊,債權已經要轉讓了,沒理由還盯著他啊。”
葉天道呵呵一笑:“那是因為,有人不想讓我接手這件事。”
蕭雨歇使勁想了想:“大易已經拿下了金棕櫚戰後重建的訂單,再加上這筆債權,確實很多人眼紅,尤其是西陸和聖羅。有人想阻止你,確實很正常。”
“並非完全如此。”葉天道卻繼續解釋道,“真正想讓我放手此事的是林景堂。”
蕭雨歇這回卻迷糊了:“戶部尚書?他為什麽要這麽乾?”
葉天道嘖嘖嘴說道:“自然是他想接手。”
“啊?”蕭雨歇瞪大了眼睛,“合著就是搶功?至於嗎?此債權涉及對外事務,本身就是禮部分內之事,戶部插手不是狗拿耗子嗎?再說,林尚書六七十歲的人了,也乾不了幾年,馬上要退了,還搶這份功?”
葉天道歎了口氣:“退?為什麽不是再進一步?天子之爭已經開始,誰都想入其中。現在,林景堂不會放過一絲功績,因為他也想插進天子大選中去。”
“他?”蕭雨歇卻驚呼起來了,“他爭什麽天子之位啊?說句難聽的,他中品之資,才乾平平,以他的能力,想和李相、張相、吏部尚書塗國、江南道台華窌,荊南道台蔣旖,虎老,雕爺,洛宴,聞萍玉,這些驚天大能競爭天子帝位。就不怕淪為笑柄嗎?”
葉天道笑了笑:“可願意支持他的人很多,非常多。這些人大多是文官入仕者,未有軍功在身。林景堂上位,要做的也不多,無非就是一件事,做完也就可以功成身退了。你猜是哪一件事?”
蕭雨歇眉頭頓時皺了起來:“有人想改‘太祖鐵律’!”
葉天道歎了口氣:“沒錯啊,太祖建國之初,定下朝廷規章,皆可隨後世變化改動。唯有一條——無軍功者,不得登天子位。此律隨大易國祚而終,與國同休。”
這條鐵律規定了有資格成為天子候選的,必須身負軍功,軍功不在大小,哪怕是最小的功勳也行,但必須有。
比如現任天子孺公,雖是文官,但出生軍神醫親衛,和軍神醫南征北戰數載,此後才安心讀書,成了學者。身上軍功不多,但也不會少到哪裡去。
比如文薑,冒死入朔漠台,便是因為身上無軍功,真正的高位,便永遠與她無緣。
蕭雨歇會心一笑:“大易此前歷朝,吃文弱之虧太多。武風不盛,以文禦武,致使滿朝無可戰之兵,無可領兵之將。尤其是一到安樂盛世,軍武之道更是被人輕視看低,說什麽窮兵黷武,徒耗錢糧。日子過得好了,人自然怕死了,隻想著自己的好日子,都反感打仗。可就是沒人看得到,國與國之間只有叢林法則,不以軍武開拓進取,便有被人侵吞覆滅之危,無人喜戰好戰,但不得不戰。開國太祖為避免後世,進取之銳意再失,複陷厭戰無兵之困局,故立此鐵律。為的就是在大易興武風,鼓勵後輩不斷開拓疆土。那些人始終不明白——真正的盛世當用狼煙開篇。”
葉天道笑了笑:“其實也難怪。戰不可窮兵黷武,開疆拓土的間隙,也需要更長的時間休養生息。大易建國之前,打了百多年的仗,於是此前數十年都在養精蓄銳。時間長了,人安逸久了,就不想也不敢打仗了。除此以外,多的是文官從蘭台稷下出來,入了廟堂,一輩子未歷戰事,與那天子之位絕緣。可這些人野心也不是沒有,誰都想在高位坐坐,年紀大了,再去立軍功,沒了機會,也沒了那個膽量。索性就有了‘改改鐵律’,這樣不切實際的想法。”
“改他大爺!文弱之人入朔漠台者比比皆是,歷戰事,得軍功者不計其數。說到底,一群鼠輩無有膽子上戰場,卻盯著那需要大勇氣大毅力才能坐的位置。他們有那個本事?他們也配?!要我說,這些人別說高位,當年就不該讓他們進仕途,入廟堂!您為什麽不製止林景堂,而要讓他們跳腳?”蕭雨歇一聲長罵,倒是舒坦。
葉天道搖了搖頭,蕭雨歇到底衝動些:“那些人出來跳腳,總好過他們躲在暗處。我們看到哪些人在跳腳,才能有針對性的提防他們,剔除他們。”
蕭雨歇臉色微沉,實在有些看不上那些人:“那老師您接下來要怎麽做?”
“林景堂身在戶部,卻能覬覦我禮部的事務,全賴這件事他有一個天然的優勢。許宸鶴身邊有一人,名為單浮。”葉天道微微笑著。
“那個丹青聖手,他和這事兒有什麽關系?”
“單浮門生眾多,其中有一人正是林景堂三子,林遠圖,林景堂要促成此事,單浮就是天然的紐帶。甚至因為這二人的關系,哪怕就是讓許宸鶴吃點虧,讓朝廷多賺些,也不是不可能。”葉天道細細地解釋道。
“那您接下來打算怎麽做?要不要我借那個凱特王國女細作的手,做了單浮,再栽贓給林遠圖,給你斷了這紐帶。”
葉天道略帶調侃地笑了笑說道:“你這是什麽花式操作,水攪得是夠混了, 可是未必能讓這紐帶斷了啊。解決問題當從源頭下手,你去和許宸鶴找點關系,我去和林景堂掰扯掰扯。”
蕭雨歇還是不太明白:“我該如何說服許宸鶴,還望老師指點。”
葉天道笑了笑:“現在,那些債權對於許宸鶴而言,很燙手,西陸那些強國和聖羅都盯著。你得讓他相信,歌莉婭來大易,就是為了殺他,而且像歌莉婭一樣想殺他的人很多。而他隨意出售給大易朝廷,只會引來西陸強國和聖羅的報復。他只有將債權出售給聖羅,才能全身而退。然後,赫麗兒就會變成聖羅的代表。”說完,葉天道朝屋內招了招手,赫麗兒帶著一臉不羈的笑容,從屋子內走到了陽台上,斜倚在欄杆上。
蕭雨歇整個人更不對了,指了指赫麗兒,又指了指自己:“你打算我怎麽讓他相信,我一個大易的軍官,讓他去勾結聖羅的人?很像釣魚執法啊!而且,債權契約上寫的東西總不能作假吧?簽契約文書的時候不是全露餡兒?”
“怎麽讓他信你,是你的事。怎麽讓他乖乖簽字,這是我的事。我相信,你有這個本事。”
“聽著好難!而且這麽做明顯是又在往聖羅臉上抹黑啊!‘強逼大易商人出賣債權’,這個標題會火哦!而且,我為什麽總覺得你就是想釣魚執法,就是想把許宸鶴弄進號子,然後名正言順把債權收公。”
“這你不用管,你做好自己的事情。”葉天道一張淡然儒雅的臉上,露出了一絲不懷好意的笑容。
蕭雨歇一拍大腿站起來:“我馬上去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