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宴會廳熱鬧無此,優雅地裝飾透著主人不一般的身份。江南錢莊的主人生日,明海城有頭有臉的人物基本上都算到齊了,明海城有頭有臉的人物基本上也算得上整個大易都數得著的大人物了。畢竟明海城是整個大易排前五的大城,整個舊路最重要的貿易中心之一。
宴會廳很大,西陸風格的建築,卻帶著很多東陸風格的裝飾:西陸風格的白色石柱下面是東陸風格的紅木雕欄。西陸風格的拱頂琉璃窗上懸掛著東陸壽桃圖案的窗簾。西陸風格的白色華美桌子上擺著青花瓷的壽字花瓶。
文化的融合在明海城永遠可見一斑。
說實話,蕭雨歇也還沒弄明白,葉天道的第一課是讓他們混進一個宴會,在裡面混吃混喝,還說出來有東西要考他們。
於是就被拖來了這盛大的宴會。這種宴會的主題一向是交際,人脈往往就是在這樣的宴會間建立起來的,朋友拖朋友,介紹一下聊兩句,就也成朋友了,以後做生意也好什麽也罷,就都能利用起來。
幾人進去以後,剛開始還有些拘束,畢竟雖然他們穿的人五人六的,但是請柬那種東西是沒有的,都是各顯神通混進來的,甚至還有從窗戶翻進來的。
端著一杯果汁走了幾圈,蕭雨歇坐回了幾個人聚在一起的角落裡的沙發。穆柘沈空明他們兩個性格沉悶到極點的就基本沒動過。剩下幾個人倒是也出去轉了幾圈,黎動那家夥一直在抱怨食物太少。
靳夜也是個沉悶的性子,但他更多的是一些靦腆和自卑,畢竟是一個殘疾人,再加上確實有些餓了,也就拿著托盤,去自助長桌邊拿了一些食物。自助餐這種東西,最早起源於艾斯貝爾和西陸北部,本來是海盜開夥做飯的形式,一樣被文明國家所不容,但是隨著艾斯貝爾的強大,自助餐這種形式倒是成了這種高級酒會的固定形式。大家走著聊著,偶爾那些食物品嘗。
靳夜正自顧自的取著食物,卻忽然有一個女子,緩緩地走了過來。以靳夜的能力自然能感覺到有人靠近了過來,轉過頭去,那是一個一個熟悉而陌生的面孔。這女孩穿著一身西陸樣式的白色宮裝長裙,帶著閃亮珍珠項鏈,腳踏粉色高跟皮鞋,裝扮相當清秀。靳夜看不到那人的臉龐,卻可以感覺到那人熟悉的氣息。
女子愣愣地看著眼前的男人,靳夜的一切還是和以前一樣,帥氣,英俊,帶著慢慢的冷酷。事實上那個時候,她也是因為這樣才喜歡上這個男孩子。但日子久了,女孩開始變得現實,那個時候的靳夜視力越來越差,靳夜家裡收入很普通,靳夜帶著一雙病眼找到的工作,賺來的薪酬,支撐不起一個女孩子對浪漫的追求。
靳夜卻不想放棄女子,可女子也要追求自己的幸福,靳夜不想耽擱人家,自己可以全心全意的待她,可是自己一個瞎子的全心全意,可能都比不上別人的三心二意。他默許了女子的離開。
那天女孩提出了分手,靳夜欣然應允,沒有哭泣,沒有悲傷,沒有心酸,沒有無奈,第二天,他如常的去上工,如常的生活,就好似生命中從沒有過那個女子。只有每每午夜夢回,會想起那個女子的歡聲笑語。
靳夜對見到這個曾經的女朋友沒什麽特別的感覺,或許當時傷心過,但是他早已不是當年的他,他現在心中更多的就是如何更好的武裝這個國家,如何用自己的才能,給這個國家做出自己的貢獻。
女孩的神色看著卻不大對,
眼神很快模糊了,也不知道是懊悔還是遺憾。 “最近,還好嗎?”女孩最終還是開口了
靳夜“嗯”了一聲:“挺好。”
“你怎麽來了?”女孩有些猶豫地問道。
靳夜隨口說道:“同窗帶我來的。”
“讀書是挺好的,總好過在哪個醫館裡做苦力,學什麽?不會還是解剖屍體吧?”女孩很勉強地擠出笑容,但是對靳夜卻似乎還是很關心。
靳夜隨口說道:“差不多。”
蕭旦見到靳夜被一個女孩拉住,頓時來了興趣,這個悶葫蘆終於是開竅了還是怎麽的?本來他不想過去打擾,可是看著靳夜三句話問不出一個響屁,完全看不出來主動的樣子,心裡就開始急了。實在憋不住了,就拉著蕭雨歇他們就跑了過去,從後面一搭靳夜的肩膀,熱情地和女孩打起了照顧:“美女,別看我兄弟話少,但是人好,本事大!”
女孩看了一眼蕭旦,笑了笑說道:“這是你現在的同窗?學什麽的?看著有把力氣,是做工匠的好材料。”
蕭旦一愣隨後沒心沒肺地開口了:“不是啊,我學海上戰爭和登陸作戰的。”
這回輪到女孩一愣,隨後笑了笑,以為蕭旦愛吹牛,她指了指靳夜說道:“可他說他學解剖屍體的。”
“是啊,法醫學肯定要解剖屍啊。”
“呵呵,你們這學院挺有趣啊。還教這個?哪個學院啊?”女孩帶著一些調笑問道。
蕭旦那個大大咧咧的性格是聽不出來調笑的,聽出來了也不會在乎,隨口說道:“朔漠台。”
女孩笑得更樂了,朔漠台人盡皆知,可更皆知的是那近乎地獄的入學試和少的可憐的入學率。
見到女孩忍不住笑了出來,蕭旦並不在乎,靳夜卻嚴肅地開口說道:“他說真的,我快畢業了。”
女孩的笑聲戛然而止。
蕭旦開始覺得氣氛有點不對,似乎不是美女搭訕,他一把摟過靳夜,湊在他耳邊輕聲問道:“什麽情況?”
靳夜淡淡地說道:“前任,分了幾年了。”
蕭旦有些尷尬:“你早說啊!”但隨後。一副路見不平的語氣說道:“怎樣?不能在前任面前折了面子,要不哥幾個給你嘚瑟兩下。”
蕭雨歇有些看不下去了,一把拽過蕭旦,讓蕭旦別這麽無聊,一邊拉起靳夜勸道:“行了,走了,咱們去那邊。”然後又對著女孩賠了個禮:“抱歉了,不打擾了,我們還有事兒。”說完轉身就走了,留下女孩一個人呆立在原地。
這種時候,留著是尷尬,非要在前任面前掙個面子是無聊,直接走開在蕭雨歇看來是最好的選擇。
蕭雨歇這邊剛走,一個風度翩翩的年輕人走到女孩身邊,關切地說道:“親愛的,怎麽了?你認識那幾個人嗎?”這男人樣貌很是英俊,深色的西陸禮服,頭髮也剃短了,收拾的乾淨利索,裝扮和女孩很配。
女孩一愣,但這個時候總不能說那是前任吧,現任面前站著前任,場面難以收拾,只能隨口說道:“小時候的朋友,不熟,見面了說幾句話。”
“哎呀,可惜了,我還想讓你給我引薦引薦,過來晚了,人家已經走了。”
女孩神情不解:“這有什麽好引薦的?”
男人搖了搖頭:“你不知道?那兩個是黛眉樓蕭家的公子。還是這一代從軍的兩個公子。他們身邊的應該都不會是普通人,那個鼻梁特別高挺的看著像是刁家的。”說完,男人寵溺地摟起女孩,“我老婆就是我的福星,你居然還能認識這麽不得了的人物。”
女孩現在滿是尷尬:“都,都不是,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我們,我們本來也不熟,很多很多年沒見了。”
“沒關系,讓你拋頭露面本來就不像話,我自己去,能跟他們搭上線,那是最好不過了。”
另一邊,蕭雨歇讓靳夜和蕭旦在休息的沙發上坐下。蕭旦沒忍住問道:“老靳,那妞兒挺好啊,怎麽就成了前任啊?”
“人家傷心事,你這麽積極幹嘛?”蕭雨歇有些嫌棄地說道。
蕭旦還不樂意了:“兄弟的終生大事必須操心一下,雨歇不是我說,過兩年我也得操心操心你了。”
蕭雨歇嘬著牙花子,撐著腰,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麽罵蕭旦。
靳夜卻淡淡地開口了:“也沒什麽,我就乾活兒的本事,確實不入流。後來瞎了,也賺不了多少錢,人家嫌棄我也很正常。”
黎動指了指現在那女孩身邊的年輕男子問道:“那她現在身邊這哥們兒誰啊。”
靳夜看了眼,搖了搖頭:“聽說我們分了以後,她找了一個家裡開胭脂鋪的。”
刁英二郎腿一翹,一副鄙夷的樣子:“不值啊,為了一個開胭脂鋪的,放棄一個才華橫溢的大易未來能臣,這虧大了。”
“大易能臣不敢當!再說,人家有自己的追求,說不定,看不上高官厚祿。”靳夜一攤手,灑然地笑笑。
“誒,話說,我聽別人說這宴會有不少有頭有臉的人物,有沒有你們蕭家的。”郝萊萊不知道從哪裡回來,滿是好奇地問道。
蕭旦搖了搖頭,表示沒有,然後馬上問道:“江南錢莊老板誰來著?許,許什麽?”
“許宸鶴。”刁英隨口說了一個名字。
蕭旦這才想起來:“啊對,許宸鶴,反正我是不認識他。我估計家裡也沒人認識他。”
“那些宴會上都是些什麽人?”郝萊萊有些人來瘋,忍不住想去撒歡了,但撒歡也得知道是和誰。
“要不,我們找個人問問?”蕭雨歇試探的說道。
黎動隨口說道:“找誰問啊?”
楚天闊不知道什麽時候走了過來,指著西南角一個穿著白色文士服的中年男人說道:“問他嘍。他是個掮客,叫賀文通,最近可能想擴展一下軍政兩屆的關系。”說著楚天闊的指引看去,那是一個四五十歲,溫文爾雅,身材瘦削的男人,看上性格非常溫和,十分有親和力。
“你怎麽知道?雀巧衛的消息?”蕭雨歇皺著眉一臉不可思議。
楚天闊白眼一翻:“這還用情報,他跟別人說話的時候你在旁邊聽兩句不就都知道了嗎?”
“偷聽啊!”黎動一臉鄙夷。
“那我站在旁邊,總不能耳朵堵上吧。”楚天闊滿不在乎。
蕭雨歇摸著下巴,看著那個掮客想了很久。
賀文通並不年輕了,他靠人脈網活著,而且活的不錯,他的主要能力就是幫別人牽線搭橋,有的時候在一些生意裡做托家,一手托上家,一手托下家,賺個傭金。
在掮客的圈子裡,他混的絕對不錯,要不然也不會能參加這樣的宴會。
結束了和一個熟人的對話,賀文通正想去別的地方走走,忽然一個聲音叫住了他。他回過頭去,卻見是一個少年模樣的人。這人正是蕭雨歇。賀文通不敢因為對方年紀小就怠慢,人情場上混這麽久,他熟知不能對任何一個人無禮,你對一個身份低位的人謙卑有禮,人家只會說你得體大方。你對一個身份顯赫的人無禮,結局是什麽可想而知。所以兩相比較,寧可對任何人都顯示出足夠的尊敬。這就叫“禮多人不怪!”
更何況,能來這種宴會的少年,誰知道是哪個高門大戶的少爺。
蕭雨歇直接開口了:“賀老板,初次見面,不勝榮幸。在下蕭雨歇,黛眉蕭家。”
賀文通馬上回應道:“原來是蕭家公子,失敬失敬,怎麽江南錢莊的面子居然這麽大嗎?蕭家也肯來賞臉了?”賀文通聽過蕭雨歇的名字,但沒見過,畢竟蕭家流落在外的子嗣歸來,前段時間在圈子裡也傳過。
蕭雨歇尷尬地笑了笑:“哪裡哪裡?你看這不是就我們小輩出來意思意思嗎?再說了,江南錢莊一方巨賈,賀老板說哪裡的話。”
賀文通哈哈一笑:“瞧我這話說的?這江南錢莊大歸大,但這錢莊一道,其實一直都是朝廷的四大錢莊在把控。江南錢莊佔著江南的名字,不過也就是個地方錢莊,說白了也就做些四大錢莊看不上的邊角業務。在本地和周邊影響力還行,和蕭家確實比不了,會在這裡碰上蕭家人確實沒料到。”
“那依您說,您來這裡是打算看到些什麽人呢?”蕭雨歇笑著問道。
賀文通哈哈一笑,他倒是樂的和蕭雨歇多說幾句, 能和蕭家人扯上關系,那就再好不過了。他笑著回答道:“這江南錢莊的大掌櫃許宸鶴在閩浙一代還是頗有辦法的,這次他過壽。浙商汪大祖的公子一定非常積極,你看他這不正在那兒嗎?”說完指了指宴會廳中央一個錦衣華服的公子哥。
“還有這許宸鶴頗好丹青之術,和明海城的丹青聖手單浮,關系甚篤。”
蕭雨歇做出驚訝的姿態:“想不到這許宸鶴還頗有人緣嗎。不過看樣子,人緣都是在商藝兩界。”
賀文通呵呵笑了幾聲:“那是自然,許宸鶴本就在朝中沒什麽根基,官商勾結本就容易傳閑話,朝廷雖然並不禁止,可生意就難做了,官路也不會通暢了。不過也不盡然,聽說許宸鶴還是請了幾個明海本地的政界人物的。有幾個礙於影響沒有來,不過你看見那邊那個黑色衣裙的半老徐娘沒有?她名叫白菱清,是前任工部侍郎的兒媳,還是主管城池建設的營建司侍郎。這些年憑著這層關系但是做了不少生意,不過聽說最近被朝廷盯上了,好像是因為貨物過海舶司的時候不乾淨。她丈夫和公公最近好像也在急於撇清關系,打算休了她。”
“那倒是,大伯三伯他們一直都是小心翼翼的。”蕭雨歇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到隨後饒有興致地問道:“聽說賀老板倒是政商兩屆通吃啊。”
“我就是個替人拉拉關系的,拉完關系他們之間的事那就和我無關了,所以嘛,也找不到我頭上。”賀文通哈哈一笑。他自己有一套原則,這套原則往往讓他無往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