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爭結束的時候,春天開始回歸大地,墨熏城的一切開始重建。從他處調來的牛翊衛,開始在墨熏城周邊,恢復那些山民的家園。蕭雨歇隨著他們一起踏入那些山中的時候,他覺得,一切苦難都是值得的。
這是一片怎樣的土地?
遠處的山峰上依舊白雪皚皚,近處的草甸上卻是碧綠碧綠,透著頑強的生機。
雪山融雪從山上流下,匯成清泉,在白色的岩石間流淌,流過了金色的樹林,流到了蕭雨歇的身旁。
馬兒在清泉旁飲水,鳥兒從林間飛起,山民的牛羊,自顧自的啃食這地上的嫩草。
一條小路自蕭雨歇的腳下延伸,穿過了樹林,仿佛一直通到碧藍的藍天裡。
道路旁,一座木質的房屋剛剛修繕完成,深褐色的圓形木屋,尖尖的屋頂,旁邊牛羊的柵欄剛剛打開,一個老婆婆正將一群山羊往裡趕。
美麗、寧靜、恬淡的仿佛這裡不是人間。那種空曠,廣闊的感覺,似乎也讓人的心靈變得乾淨透亮,如同這天地間一般清明。
陽光暖洋洋地灑在蕭雨歇的身上,也灑在了這片神聖的土地上,為它穿上一間金色的衣裙。
“這是一片怎樣的地方啊!”蕭雨歇輕輕地感歎道。
“適合養老的地方。真的,如果沒有戰亂,沒有爭端,我就想和家人住在這兒,也建一座那樣的木屋,然後在某一個安靜的午後,曬著太陽,與世長辭。最後,就埋在那邊的樹林裡。”韓坤說的那般輕松,那是發自心底的歡樂。
“所以,我們守在這裡,死也要守著這片美的和畫兒一樣的地方。”蕭雨歇笑著說道。
韓坤笑了笑:“從這兒沿著這條路走,翻過那片山坡,還有一座小鎮,那裡更漂亮,人也多。鎮外的金葉樹林比這兒大得多,茫茫多的一大片,太陽一曬金閃閃一大片。鎮上的酒館生意每天都是歡聲笑語,美麗的姑娘,雄壯的大漢,美味的羊奶酒。鎮子不遠處還有一座很小的山谷,裡面到處是熒光樹,一到晚上,鋪天蓋地閃著熒光的飛絮,從淡粉色到深紫色,樹下是小蟲的鳴叫,樹上是夜鶯的啼鳴。”
“這兒沒有大易那些大城的繁華,卻有著它自己的美麗。”
韓坤笑了笑,對著遠處的老婆婆喊了一句:“多瑪阿媽,怎麽樣?房子修好了吧?”
“好了,好了。進來坐坐。”老人家的口音很奇怪,似乎會說大易話不久。
韓坤擺了擺手:“不了,我還要去前面的鎮子。你一個人注意安全,晚上把門關好,有事兒就去鎮上找軍隊。”
“曉得曉得。”老人家連連點頭。
蕭雨歇忽然問道:“您一直一個人住這兒嗎?年紀這麽大了怎麽不去鎮上?”
老人擺擺手:“一輩子嘍,都在這裡,習慣嘍,哪裡去過別的地方噻?以前鎮子裡頭天天換主人,哪裡能住人嗎?我阿爸死在鎮子裡的,我阿媽才帶著我們一家逃到這裡,那時候我八歲,在這裡住了七十年嘍!這裡以前人少,沒人來,就幾戶人家。後來你們來嘍,鎮子裡越來越好,這裡的後生都去了鎮子裡,老人都快不在嘍。我不想去嘍,住這裡一輩子嘍,安安逸逸待著,心裡頭定!”
韓坤歎了口氣解釋道:“以前這個地方亂哪,墨熏周邊十幾個鎮子,幾百個村子,有的時候這夥兒土匪佔了這個鎮子,有的時候那個鎮子又出個豪強,有的時候迦葉陀人,有的時候莫翰人,有的時候拉達曼人,
有的時候也有大易人。這兒是幾國交界,人口又不多,族群倒混雜,說不上寶地,但誰都想佔點便宜。大易花了幾十年,不想做別的,就想對的起這片好山好水,給山民找個路子把皮貨藥材賣進大易,把大易的衣物、糧食、工具賣到這裡。順便把那些敢冒頭的土匪流寇都拍死,讓這裡的山民住的太平點兒。你知道嗎?多瑪阿媽和我講,血龍軍五十年前剛來這裡的第一年,她趕了十六隻羊到鎮裡,說要交稅。那個時候,她只有二十三隻羊。當時的長官什麽也沒說,就問她家裡缺什麽,她說家裡沒有鹽了。後來那個長官收了她的羊,卻給了她足夠一年的糧食、鹽、還有布匹,她以為那個長官看山她了。哈哈,勸了好久,她就是不相信。後來那個長官和她講,以後交稅,只要交她們多余的牛羊,藥材,皮毛,而且還會有別的賞賜。她過了好幾年才弄明白,我們只在交易的時候收半成商稅。” “呵呵,以後的南詔道,也會和這裡一樣了吧?”蕭雨歇聽完忍不住問道。
“不一樣的,哪裡能一樣。南詔道水草豐美,土地肥沃,城池完善,道路平整,位置險要,開春之前,鐵星城的大港也要完工了,等到那時,向東和大易本土夾擊南方諸小國,向西虎視整個迦葉陀,向南掌控數條海上要道。大好的塞外江南啊!哪裡是這種鄉下地方能比的?”韓坤長歎一聲。
蕭雨歇沉默不語,回想著韓坤的話語。
大呼小叫的聲音很快打斷了他,黎動和刁英他們打鬧著從遠處的山野間奔來,似乎和別的半大小子沒什麽區別,頑皮、開心。
“喂!臭小子們。”韓坤喊住了那三人,把他們喊了過來,看著他們問道:“聽說你們在迦葉陀和一個半神交手了,怎麽樣?這樣的機會可難得啊。”
刁英歎了口氣:“別提了,那個半神還是一個擅長封印術的家夥,都沒機會用技能。光靠著普通攻擊都能把我們打的找不著北,每一擊都是千鈞之勢啊。半神到底是半神啊。”
“想知道這個半神最近的消息嗎?”韓坤突然問道。
黎動忽然來了興趣,他們休養這半個月,確實對迦葉陀後來的事情不甚了解:“嗯嗯嗯,快說說,我們走的時候,他似乎都成了加爾德拉的英雄了。”
韓坤歎了口氣:“也因為成了英雄,招惹了是非。加爾德拉還有一個半神,乃是迦葉陀常備軍中第一悍將,純黑之獸——卡迪。這人死忠於迦葉陀王室,之前在西北之地鎮壓流民,聽聞王族被擒,甘德薩和奎拉卻成了英雄,卡迪大怒,率十萬大軍回師,和甘德薩決戰於加爾德拉東南的禁閉山脈幽夜之森。你們要不要猜猜結果。”
蕭雨歇張口說道:“黑獸自西北回師,怎麽會跑到加爾德拉東南去?這是被人引過去中伏了?況且幽夜之森山高林密,不適合大軍展開。看來是敗了。”
韓坤點了點頭:“猜的八九不離十。黑狼要甘德薩和奎拉交出加爾德拉,幫他一起迎回迦葉陀王室。甘德薩手中就那麽些人,還得護著加爾德拉百萬民眾。哪裡肯為了那操蛋的先王自尋死路,自然拒絕。黑狼便領兵來攻,結果被早有準備的甘德薩引入幽夜之森,然後奎拉出手偷襲,一代名將,正值壯年,一身實力沒發揮出來就被封印了修為,直接被陣斬。奎拉對你們是被你們的大軍所擾,沒時間、沒機會封住你們的修為。”
幾人皆是沉默。
過了片刻還是蕭雨歇問道:“然後呢?”
韓坤長歎一聲:“甘德薩收編了黑獸的軍隊,穩固城防,慢慢的穩定了周邊的局勢。他誰也不投靠,自成一體,已經算是現在迦葉陀一大勢力了。”
“甘德薩、蘭嘉斯、塔拉姆,迦葉陀有這樣的英雄,看來天數未盡啊。興許他們能建立更好的國家,興許他們的繼任者,會變得更好,不會再動不動就和大易開戰了。”刁英長歎一聲,眼睛裡含著熱淚感歎道。
蕭雨歇神色驀然地搖了搖頭:“迦葉陀的命數早盡了,沒盡的是迦葉陀百姓的命數,他們還有英雄,護著他們。我記的以前,有人這樣評價過大易,說我們大易總是被我們中最勇敢的人保護的很好很好。 我想說,這個四陸百國都是這樣,人族的英雄會在人們需要他們的時候挺身而出,哪怕對面是神明,他們也敢為了身後的人一戰!這便是為什麽今天四陸百國會是人族的天下!”
“說多了。”韓坤整了整心神,將眼角的淚逝去,忽然問道,“我最近倒是聽到了另一個有趣的消息。”
“什麽消息?”時羽輕聲問道。
韓坤點了點說道:“和你們有關,還記得就蘇麗丹查嗎?”
刁英苦笑一聲:“想忘了也難,兩次假期實習,都是看著無聊,到最後九死一生。”
“蘇麗丹查和蘭馬爾在你們走後,兩國並做一國,本來他們的結盟也算是大易從中牽線,只是最後他們甩開了大易,一拍手即合。你們可知,這個新生的國家造小巴克特和密西·克裡安的帶領下,又吞並了幾個國家,然後前幾天突然宣布,他們的這個國家正是命名為‘原初之國’,並向百國議會提交議案,將蠻陸之名,改為‘原陸’。意為,人類文明最初開始的地方。好大的氣魄啊!以一國之力,更一陸之名!”韓坤不無感歎地說道。
“是啊,好大的氣魄。大易同意了吧?”蕭雨歇若有所思地問道。
“自然,大易不在乎多一個強國,第一個讚同了小巴克特的提案,並在年關之前,更改了所有涉及蠻陸的文書,將所有名稱全部改成了原陸,並承諾,從此以後大易的官方文書只會用原陸這個名字。而民間也會盡快宣傳,讓民眾接受。”韓坤點了點頭說道。
“挺好的。”蕭雨歇最後也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