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式的空艇,而且是那種大路貨,型號是二十年前的天空之音。空艇是黃褐色的外殼,外形像是拉長的水滴,這種氣動外形,可以很大限度降低風阻,增加速度,但是現在的空艇,都有了更優秀的氣動外形,追求的也不再是速度,而是更複雜的東西。
原初之國剛剛建立,現在還在戰爭中,錢糧物資有限,不可能和別的強國一樣,給領導人特殊私人空艇。話說特殊私人空艇那種東西,大易自己也沒有,朝廷一直都是用民用空艇運營商會的普通民用空艇。
當然很大程度上是因為大易名譽好,四陸百國上有人緣,一般沒有極端武力願意襲擊大易高官人的空艇。那些大國更不可能直接這麽名目張膽,這等於是全面戰爭的信號。
通用的民用大路貨也有好處,至少不怕壞,到處都有零件可以更換。
但大易的空艇,好歹都是最新的型號,這種老式的空艇確實在大易是看不到的。
空艇巨大的噪聲傳來,蕭雨歇忍不住微微皺眉側頭,這個噪音果然是老式的破空艇才有的。
一聲巨響,空艇的支撐架重重砸在了地面上,在上午的陽光映照下,空艇的大門緩緩打開。
小巴克特打頭從裡面走了出來,今天的他沒有穿那一身獸皮,而是換上了一身乾淨整潔,而且筆挺的一身華服,只是頭上的辮子還是一如既往的多,他那壯碩的身材把那身華服撐得很挺,本來看上去有些花哨的衣服,硬是讓他穿出了鐵血的感覺。
當小巴克特走出來,蕭雨歇的心就是一緊,他有些害怕,卻強迫自己看向空艇的大門,如他所料,後面走出來的是一個少女,一張圓臉,有些俏皮,上面的戰紋已經都被洗掉;身上的衣服也都換成了一身原陸風格的金色華美衣裙,配上她矮矮的個子,看上去出了青春還透露這一種野性的性感。
這兩人身後則是那個使用雷電的金發騎士內德·皮埃洛克諾,和那個使用火焰的半獸人雷格卡姆。還有好幾個,蕭雨歇他們也不認識。
現在的蕭雨歇承擔著一部分儀仗隊的作用,也不敢亂動,也不敢說些什麽,只是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麥子。
麥子似乎也看見了他,卻只是看了一眼,馬上移開了目光。
蕭雨歇歎了口氣,看著小巴克特帶著麥子先是和葉天道一陣寒暄,然後和在場的大易重臣一一打招呼。
沒多久葉天道就帶著小巴克特來到了蕭雨歇他們面前,葉天道剛想抬手介紹蕭雨歇他們,順便說一說剛剛結束的戰事。誰知小巴克特卻搶先說道:“這幾位不用介紹了,很熟了。我在他們手上吃過大虧。”
“可不是嗎?差點兒沒死他們手上!”半獸人雷格卡姆沒什麽規矩,看著蕭雨歇,聽著小巴克特說的,當時就蹦出來這麽一句,聽得內德趕緊一把拉住了他。
葉天道很假的一笑:“哦,是嗎?那真是有緣千裡來相會,年輕人嘛,血氣方剛,收不住手難免的。這不之前還剛剛把鄰國攪得天翻地覆。哎呀,這把我們這些老家夥折騰的夠嗆啊。之前要是得罪過閣下,還請多多包涵。這些小子不好管啊,稍微有點什麽人得罪他們,他們什麽都敢乾,關鍵還真有那個本事做的來!這真是都不知道說什麽好了。”這話看著諂媚,聽著像奉承,但蕭雨歇怎麽聽都有耀武揚威的意思在裡面。
關鍵這個用來耀武揚威的東西還是蕭雨歇自己。
這個時候,蕭浩忽然在一旁大聲說道:“雨歇,
還不快給人賠個不是。” “是,爺爺。”蕭雨歇先對自己爺爺行了一禮,轉身對著小巴克特和雷格卡姆道歉道:“之前有些誤會,請諸位多多包涵,以後總歸不會了。”蕭雨歇說完,抬眼正好看到了麥子,此時的麥子有些無聊,大概是剛才寒暄聽多了,現在又見蕭雨歇也在這兒演戲,有些情不自禁露出了調侃的笑容。
蕭雨歇在原陸的時候,可沒少和人虛以委蛇,逢場作戲,麥子總是覺得那時候蕭雨歇特別假,特別搞笑。
小巴克特聽完哈哈一笑:“以後肯定不會了,他就算不給我面子,也總要給我未來王后一點面子。哈哈哈哈。”說完,轉過身,摟過了麥子,衝著蕭雨歇開心地笑了起來。
瞬間場中火藥味兒的氣氛就化解了,取而代之的是成了花邊八卦的感覺。
空艇港的寒暄完畢,小巴克特他們也坐上了前往鴻臚寺的車輛。
內德看著跟在他們車子後面的軍車,忍不住對著身邊的小巴克特問道:“那些大易人是什麽意思?特地找了那些人來迎接你。”
小巴克特呵呵一笑:“算是警示吧。怎麽樣?對大易這個國家怎麽看?”他說話的時候,眼睛死死盯著車窗外,希望把路上看到的一切都記在心裡。
“很厲害,看那幾個小子就知道,而且看樣子,今天空艇港烏泱泱百十來人,似乎全是和那幾個小子差不多的家夥,這些人身上的血腥氣蓋不住,眼神裡那股子勁兒也遮不住。而且看著年紀全都輕的要死!到底是大國,少年英才多啊!得人啊!”內德說完,一聲長歎。
小巴克特微微一笑:“你就看到這個?”
“還有他們的態度,老人家恭敬,小夥子警惕。”內德繼續答道。
小巴克特有些不滿:“我沒讓你看他們的態度,我讓你看他們的國家,這個國家的人如何生活,如何工作,他們在想些什麽?他們如何建設自己國家的?他們的行政機構,軍事機構如何運作?這才是我們原初之國緊缺的,密西那家夥天天抱怨他確立新制度就像是老虎吃天無從下嘴。有機會出來看看,你還不多學學。就在剛才,他們迎接我們的那些人,基本上就可以看出很多政府機構和軍隊的層級關系。”
“哦,對啊。尤其是我聽說,這些小子都是出自一個什麽,什麽‘朔漠台’,聽說是專門培養軍事人才的地方。我們是不是也要搞一個這樣的地方,那些軍中老人們,年紀大了,身體殘廢了上不動戰場了,就讓他們去學校教小的。然後在軍中,啊不,是全國挑選有潛力的後生,這樣培養比直接軍隊培養更有針對性,也更有效率。”
小巴克特聽完滿意的笑了笑看著窗外說道:“他們街道的布局,他們的工程建造方式,他們道路上的車輛如何行使,甚至他們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可以看出很多東西。”
“話說,就這麽看,真的很難看出什麽東西啊。”半獸人雷格卡姆完全是一頭霧水。
小巴克特歎了口氣:“看不出來就去問,回頭這兩天我去談事情,你們帶著皮吉塔他們去城裡轉轉,跟他們的人民聊聊,去找他們的交易所或者大市場,做兩筆生意,買點東西。小心點兒,別惹事兒。麥子,你也去吧,跟那些人扯皮很無聊的,有霍夫曼那些人跟著我足夠了,你去找你那些大易朋友玩兒吧。”
麥子還沒說話,雷格卡姆先跳了出來:“要不要找幾個人跟著麥子小姐,畢竟是您的未來王后啊。”
麥子一臉不屑:“切,你以為這是我們那兒啊?大易的治安是四陸百國出了名的好,不是荒山野嶺很安全的。不過你要跟就跟著吧,你不跟著我,我怕你回頭走丟了。”
雷格卡姆頓時跳了起來:“麥子好歹是我們未來的王后,你也不怕.......”
小巴克特知道他想說什麽,無非就是麥子和蕭雨歇原來的關系,他大叫一聲,打斷道:“你還知道她是你們王后啊?我的王后,我放心。回頭出去考察的人全都對麥子負責,定時匯報,出了亂子麥子有權直接處理。”
從軍車上下來,目送著小巴克特和葉天道朝著鴻臚寺門內走去,蕭雨歇他們今天的事兒就算完成了。
誰知一轉眼,卻見小巴克特在麥子肩上拍了一下,然後麥子就帶著使團中很多人開始轉頭朝外面走。
麥子更是直接走到了蕭雨歇他們跟前。
“喲哦!麥子!”黎動一見到熟人頓時來了興趣,剛才在空艇港不好做什麽,現在看見麥子就像是見到了老朋友一般。同樣和麥子打起招呼的,還有同樣和麥子熟悉的刁英和時羽。
麥子歪著腦袋,露出一個活潑的微笑,擺著手和黎動打招呼。
葉天道這個時候也走了過來,神色有些精彩,對著蕭雨歇他們這些朔漠台的後生說道:“交涉不需要這麽多人,小巴克特希望我們不要限制這些使節的人身自由。這些人會由、會由這位原初之國未來的王后負責,你們跟著點兒,別出什麽亂子。”
說完又湊到蕭雨歇耳邊輕聲低語幾句:“小巴克特最多也就是想考察考察,但也不排除從事間諜活動,你們盯緊點。還有,要不要找個美女來給你撐撐場面,師父過來人,前女友面前跌份兒很丟人的!”
蕭雨歇翻了一個白眼:“師父,你能不和蕭旦他們一樣幼稚嗎?”
葉天道還一臉不樂意,神色古怪的衝蕭雨歇笑笑。
蕭雨歇等葉天道走開,轉過頭去看著麥子,他有些覺得,麥子不再那麽大大咧咧了,多了些安靜,多了些穩重。
輪到和蕭雨歇打招呼,麥子也是有些不知所措:“好久不見。”麥子看上去也不知道說些什麽,只能猶猶豫豫吐出這麽一句最普通的問候。
蕭雨歇淡淡一笑:“其實也不久,才半年而已。”
麥子也是尷尬的一笑而過,很快蕭雨歇意識到自己不該這麽說,只能打破尷尬:“額,那個你還好嗎?”
黎動在旁邊嘴上每個把門的:“誒,就是就是,話說你是不是缺少父愛啊?怎麽找個年紀比你大這麽多的?”
麥子看著蕭雨歇第一次這樣口不擇言,反而被逗笑了:“你們是想問為什麽我成了小巴克特的王后了吧?”
蕭雨歇露出一個笑容,點了點頭:“能說說嗎?”
麥子呵呵一笑:“其實也沒有什麽?從卡尼克斯回去的路上,我們走了一路。小巴克特這個大哥哥真的很好,睿智、穩重、又有領袖氣質。他不像你有這麽多算計,卻總是考慮的很周到。到了澤摩爾小鎮後,小巴克特仔細考量了各方面條件,決定新的都城就定在交通最為便利的澤摩爾,並且開始擴建小鎮為城市,小巴克特此間除了打仗就一直待在澤摩爾,相處久了就喜歡了。哦對了,現在你去澤摩爾一定認不出來了,那裡現在是一座大城,可好了!本來水陸陸路交通就很方便,現在往來的客商都從那裡走,城裡特別熱鬧。連基格老爹也住在了那裡,不過他現在不乾替人押運的活兒了。他以前那支隊伍倒還在,就是你以前那些夥伴,大壯、藍蜥他們,他們還是乾著運貨的活兒,不過比以前好乾多了,小巴克特治理領地很有一套,路上劫匪少了很多。我的診所替人治傷都越來越少,小巴克特就提議讓我去免費幫孤兒治病,他出錢給我維持診所的開銷,替我采購藥物。我現在就想先從醫療條件開始,慢慢改變整個原陸......”
麥子打開了話匣子,就開始濤濤不絕地說了起來,沒人打斷她,蕭雨歇更是聽的歡喜,那些人他都熟悉,那個地方他也熟悉。聽著麥子的話,他忽然想到,如果當時自己接受了小巴克特的建議,留在蘇麗丹查,是不是可以和麥子一起,用自己的本事去建設那個新的國家,那個和大易一樣古老的大陸。
說了很久,麥子忽然停了下來:“行了,別站著了,我們邊走邊說吧。帶我在你們城裡好好轉轉。跟我說說你們,你們過得怎麽樣?”說完又對著身後的雷格卡姆和內德命令道,“喂,我們要走了跟上。”
黎動回想了一下,實在是覺得開不了口,只有拚命的事情,一臉很是尷尬地樣子:“要不還是說說你和小巴克特的愛情傳奇吧?老友重逢不適合聊暴力的話題。”
刁英一巴掌拍黎動後腦杓上,把黎動拖過來壓低聲音說道:“你讓一女的跟前任講怎麽跟現任卿卿我我的?你當人家神經跟你一樣粗啊?”
麥子看著這幾個人還是這麽打鬧,也不禁笑了起來。雷格卡姆一雙眼越發盯著蕭雨歇冒火。
蕭雨歇歎了口氣:“沒幹什麽好事兒,和原陸的時候一樣,打來打去的事情。回家見了家人,吃了家裡的飯菜,進了軍校,學著怎麽打仗。”
麥子苦笑一聲:“和小巴克特真像啊!你們這些男人,除了打仗也沒什麽別的事兒可幹了。”
“沒辦法,真沒辦法。有些事兒總要有人做。”蕭雨歇長長歎息一聲,實在不知道怎麽聊下去。
黎動忽然在一邊接茬道:“你可以聊一下上回我們和一大堆人在下面打的渾天黑地,完了你和栗末那個大姐在我們樓上把衣服都脫了的事情。”說完,黎動還假裝無辜地翻了一個白眼。
蕭雨歇眼皮直跳:“姓黎的,你到底對這事兒多大怨念啊?”
黎動兩手一攤,露出一個無可奈何的表情:“這種事兒能造成的心理陰影大的沒邊兒了好嗎!”
整個氣氛頓時比剛開始好了不少,似乎不再那麽尷尬,黎動確實很有活動氣氛的本事。
“走吧,中午了,我們在空艇港站了一上午,餓死了。去吃東西。”刁英摸著肚子提議道。
麥子來了興趣:“好啊,給我試試你們大易的美食,話說你們這兒最好的飯館在哪兒?”
刁英有些難受地說道:“璿宮沒這麽熱鬧,真正熱鬧的是珍饈城、明海城、北平城、汴梁城、江都城、金陵城、成都城這些大城,珍饈城的東西會特別好,其次就是蕭雨歇他家的黛眉樓了,他家可是大易數一數二的生意。璿宮這兒不是很熱鬧。”
蕭雨歇這個時候卻在一邊說道:“我知道有一家油潑面賊棒,絕對的大易特色料理。”
“油潑面?”久不說話的時羽有些實在忍不住了,“你到底是哪兒人?一個江南子弟,喜歡煎餅卷大蔥、還喜歡油潑面?還特別能吃辣?我覺得你的飲食習慣囊括了大江南北五湖四海!”
蕭雨歇一個白眼一翻:“我哪兒知道!我老祖宗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親爹親娘是誰?我爺爺更不知道自己親爹親娘是誰?我究竟祖籍是哪兒,只有天知道了。”
“哈?你們家怎麽這麽亂呢?”雷格卡姆這個時候終於忍不住開口了,他本來就看不慣蕭雨歇,這個時候巴不得能埋汰埋汰他。
蕭雨歇一聳肩:“大易百年前比現在你們那兒還亂!亂了兩百年!我們也是泥裡爬出來的,和你們沒差。”
內德和雷格卡姆聽完,都是一愣。
“油潑面?那東西好吃嗎?”麥子沒在意這些,馬上激動地問道。
“喜歡的人喜歡的要命,不喜歡的人畏之如虎。話說蕭雨歇,故人相聚,你就請人吃油潑面?”刁英帶著一些嘲諷的說道。
“還可以加鹵蛋啊。”蕭雨歇開著玩笑說道。
幾人爆發出一陣對蕭雨歇的嘲諷,氣氛似乎沒有剛才凝重了。
從禮部的陸台離開,三人下到了底下一層的陸台,順著陸台上的主街走了不遠,一間門面極大的店鋪就出現在了眾人眼前。店面風格很有西北風情,門口巨大的旗幡上面寫著九原面館四個字。四扇雙開大門都是厚重的黃色木門,上鑲彩色琉璃。
店門外有一片空地,上面停滿了食客們各色各樣的車輛,有些馬車的騎獸趴在地上曬著溫暖的太陽,打著哈欠。其中有輛板車,蕭雨歇多看了兩眼,因為別人都是坐人的小車,只有這是一輛拉貨的車,上面堆滿了油布裹著的不明物件。大車沒什麽稀奇的,可是拉車的馬可是產自栗末的上等馬種,名為天馬。
栗末號稱天馬栗末,就是因為他們馴養的特有優良馬種,天馬。這種馬匹體型不大,衝鋒一般,可偏偏耐力極好,速度極快,而且易於馴養,但是光憑溜,就能把西陸和舊陸其他品種戰馬活活累死。這種馬不多見,栗末和大易勢同水火,南方栗末雖歸於大易治下,可是其出產的戰馬數量有限,僅供大易軍中使用,外面幾乎看不到。
從門口走進去,店鋪中間有一小方沙泥,裡面種著一棵枝條蜿蜒的小樹。其余地方,都鋪著打著厚蠟的木質地板,四周窗明幾淨,整齊的擺放著二三十張大大小小桌案。
一行七人,找了一張最大的餐桌坐了下來,內德和雷格卡姆對和蕭雨歇他們坐在一起還是有一些反感。
幾人輕輕將自己隨身的武器放在桌邊,就對著店小二吩咐了一人上一碗油潑面,再來幾隻羊腿,不夠再加。
店小二答了一聲好嘞,就去後面通知後廚。沒過多久,七碗面和三隻切好的羊腿就被擺了上來。
就著大蒜,幾口油潑面下肚,蕭雨歇覺得整個人都精神了起來。
有了好吃的,麥子也一下子開心了起來,幾口面下肚,就又恢復了那種大大咧咧的財迷模樣,討論著學了做這面的手藝,回原陸去開家店,一天能賺多少錢。
幾人吃著聊著,好不容易連內德和雷格卡姆也開口一起聊了起來。可就在這個時候,旁邊一桌卻傳來了幾句不和諧的聲音:“一群南蠻子!現在怎麽還喜歡和蠻陸的野人和獸人這些肮髒的奴隸種混在一起了?”
“你說什麽啊?”雷格卡姆一聽就暴起了,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旁邊那桌上幾個人說的是大易話,就是說給蕭雨歇他們聽的,只是誰也沒想到,這個半獸人居然聽得懂大易話!
旁邊桌上那人也毫不示弱,一拍桌子站了起來,罵道:“罵你怎麽樣了?這裡是我們東陸,不是你們蠻陸,回你們的蠻陸去!有一個大易還不夠,你們還來摻和!滾!”
雷格卡姆當即就想動手,卻被內德一手拉住。
“那你怎麽不滾回你栗末去?”黎動一聲暴喝,也站起身罵道。
旁邊桌上那兩個想鬧事兒的,看著長相與東陸人很像,但他們的穿著和打扮蕭雨歇熟的不能再熟了,這是一群栗末人!塞外遊牧蠻族,大易亦稱其為——黑胡!
這幾個黑胡人,剛才出言不遜的就是就是其中一個年紀二十來歲,身材極為健壯的漢子,這人一頭黑色的頭髮編成了辮子,頭上戴著獸骨護額,身上穿著護心鎧甲,外面罩著一件黃色皮毛的披風,那是一頭八階金獅的皮毛。
“你!”穿著金獅皮毛的男子當時就忍不住了。卻也被身邊的人抓住。
黎動卻依舊不依不饒:“你們栗末現在什麽國力心裡沒數嗎?別說大易,原初之國的國力都比你們強。你說你是不是閑的!我們這桌兩個國家,你們栗末打得過哪個?你們在這裡大放厥詞!”
那金獅皮毛的男子大罵一聲:“你們放屁!你們這些垃圾大易人,我一個打你們十個!你們以前不是有個什麽兵鬼蕭隼嗎?最後還不是被我們殺了?就連他兒子都被擄為奴隸,現在才逃回國吧?哈哈哈哈哈!”
這人的話一出,所有人的眼睛都看向了蕭雨歇。
蕭雨歇吃了口面,緩緩站起身,盯著那個栗末人,淡淡的說道:“幾百年前,你們確實入主中原,建立偽朝,迫害我大易百姓。可現在,你們這,實在是不夠看啊!就是一個垃圾的末流小國。”說到這兒,蕭雨歇恍然大悟的樣子,手指一指天,一個轉身說道:“我想明白了,你們現在就是心理不平衡,以前被你們欺負的人,現在比你們強了,回過頭來使勁欺負你們!那你們當個屁!你們這是心裡氣的都快氣死嘍!又拿我們沒辦法!哈哈哈哈哈!我就喜歡你看我不爽,又拿我沒辦法的樣子。”
說完,蕭雨歇在對面的叫罵聲中,一屁股坐下,端起面,笑眯眯地看著對面:“一邊吃,一邊看對面發脾氣,就像看戲一樣。”
本來對面還有人拉著那個身穿金獅皮毛的年輕男子,可是這下,那些本來拉人的也不拉了,齊齊怒目望向蕭雨歇,惡狠狠地說道:“我們的人出言不遜,是我們不妥。可你如此侮辱我等,我們草原兒郎的尊嚴決不答應,你今日必須道歉!”
鬧了這許久,面館的人終於出來了,幾個夥計將兩邊的人攔開。一個管事兒模樣的人站在黎動他們面前,一臉的苦相,拉著黎動他們就說道:“幾位,幾位,你們別鬧了。別鬧了。這樣你們今天的飯錢我都免了,你們就給那邊的胡人道個歉吧。”
黎動頓時就不樂意了:“憑什麽我們道歉?憑什麽?誰對誰錯你看不出來嗎?誰在挑事兒你看不出來嗎?”
管事兒的帶著哭腔拉著黎動:“公子,公子,你們就道個歉吧!他們是栗末人,是胡人,惹急了他們,他們真敢砸了我們的店啊!”
“他砸了你的店,自有六扇門為你主持公道!再說了,都是客人,難道我們你就敢得罪嗎?”黎動大聲叫嚷著。
時羽拍了拍黎動肩膀,示意他先安靜一下,隨後看著那管事兒的說道:“我知道你怎麽想的,我們是大易人,他們是栗末人;跟我們,你們可以玩兒道德綁架,你們篤定我們不會像他們一樣野蠻,所以好欺負;但對栗末人,他們是蠻夷,道德綁架對他們不管用。所以你寧可得罪我們。”
說完時羽湊到了那管事兒的耳朵邊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話語,輕聲說道:“大易人不野蠻,我們不會砸了你的店,但我們有一千種辦法讓你的店在整個大易都開不下去。比如你店裡吃死幾個人,然後被查出來你們用的廉價的劣質材料。你說怎麽樣?”
管事兒的一瞬間臉色煞白,指著時羽說道:“你你你,你敢!”眼看著管事兒的一口氣就要上不來,吐血暈過去。
蕭雨歇一邊氣定神閑地吃著面,一邊對著黎動說道:“動哥兒,坐下,吃麵。一群跳梁小醜,叫嚷便叫嚷了,我們吃我們的面,他們吠他們的。我就不信了,我就這麽在這兒吃麵,看著他們給我表演,他今天若是真敢拔刀把我砍了,我敬他是條漢子!”
那個金獅皮毛的年輕人當時就忍不住了,回身一把拔出桌上帶著鷹形護手的彎刀就要劈過來,被旁邊的中年栗末人再次一把攔住。中年人不敢托大,在栗末人在大易的地盤上殺大易人,他們絕對走不出這裡。
饒是這樣,刁英的手也已經旁邊的刀柄上。
“你們要是為了和我們糾纏,誤了你們九鷹部大汗事兒,我看你們九鷹大汗會不會剝了你們的皮?”蕭雨歇一邊吃麵,一邊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他話說完,一隻手看似無意的在自己的狼皮上一拍。
雪青狼是草原上的聖物,雪青狼皮的數量在栗末王庭也不過一掌之數,那幾乎是草原上身份的象征。
這一句話,金獅皮毛的年輕人似乎沒聽進去,但是那個中年栗末人聽完卻是嚇了一跳,一邊拉住年輕人,一邊向前一步擋在年親人身前問道:“你究竟還知道什麽?”
蕭雨歇點了點頭,湊到中年人的耳邊輕聲說道:“我們奉多祿乞之名來通知你們,六扇門也要來了。你們那些油布裡包的是好東西吧?快走吧,走靈泉小道,趕緊離開。回去幫我問問你們的大汗,他的腰還好嗎?”
那個中年人臉色大變,讓其他人拉著那個年輕栗末人趕緊走。
蕭雨歇看著他們消失在視野裡,馬上說道:“傳訊六扇門,靈泉小道抓人。”
“你幹了什麽?他們怎麽嚇跑了?”黎動有些不可思議。
蕭雨歇隨口說道:“我唬唬他的, 隨便逗他玩兒。”
看著黎動還是不明白,蕭雨歇解釋道:“外面那幾輛裝著油布包裹的車應該是他們的,天馬整間店也只有他們可能有。除此以外,他們的車很破舊簡陋,東西也不多,可是這些人卻有錢在這個面館吃飯。你看看面館外那些源能車和騎獸拉的車,那一個不是精致奢華的座車,哪裡有貨車。一群拉貨的栗末人,卻有錢來這裡吃飯,這裡面八成有問題。”
“還有,需要油布包裹的東西,一定不能見潮,栗末販賣到大易的多是皮毛礦石,大易賣給栗末的多是鹽巴、糧食、生活用品、源能技術相關物品。怕潮的不多,我看外面車轍的印子很深,估計東西不會輕,又重有怕潮,估計是易腐蝕的金屬物品,最大的可能就是武器和源能技術品。我猜著八成就是走私。”
“我在栗末見過去覲見的九鷹部大汗,和那個年輕人有些像,最重要的那個年輕人刀上的護手是鷹形,用這個的人最多,大膽猜了一下是九鷹部的。九鷹部的可汗腰不好,是因為他找過栗末的國師,烏雲格日的師父——大薩滿裘可拉看過病,我那時候跟著烏雲格日在大薩滿身邊。”
“知道了這個,那我就大膽的怎呼他們一下就這樣了!”蕭雨歇解釋完,雙手一攤。
麥子趴在桌子上,看著蕭雨歇不禁讚歎:“厲害,厲害,你還是那麽賊!”
刁英將通訊功能的軍用徽章收了起來:“六扇門已經聯系了,你確定人會去?”
“他們不信我,也得信這個。”說完,一雙手把肩膀上的狼皮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