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天,整整第二十天!蕭雨歇沒想過能撐這麽久,他自己都很驚訝。興許是坑道工事的堅固,或許是對方斷糧攻擊無力。總之是撐下來了。
但,摩月羅還是沒走,將近二十萬大軍,還是這麽死死盯著這座城池。明明已經沒糧了,可是摩月羅卻還是死撐著。
甚至蕭雨歇之前都感覺到,對方士兵的力氣明顯不足了,看上去明顯是餓的。
手中的大戟連連揮出,挑倒一大堆往上衝鋒的迦葉陀士兵,手中的大戟越發的沉重了。蕭雨歇從來沒感覺蒼月戟會這麽重,或許這杆戰矛曾經的主人,真的不是一個達西斯帝國的紈絝,而是一個真正的戰將。過重的兵器對於體力消耗太過巨大,適當的減輕重量,或許會減小殺傷力。但卻能讓戰矛揮動的更久,適合更長時間的消耗作戰。
當年的那場戰爭,任何一場戰役都比現在這裡的攻城戰慘烈的多。在強大的高手,手持殺傷力再強的武器,也經不起連續數天的高強度戰鬥,總會累的。輕一點的兵器,也許能堅持的更久。
蕭雨歇現在感覺自己的手臂快不是自己的了,不用力的時候,肌肉無比的酸麻無比,一用力卻感覺撕扯一般的疼痛。但他還是得打。
最後一條坑道臨近奔潰,撐了這麽久,還是要守不住了。蕭雨歇還要再挺一會兒,挺到原來坑道中的士兵撤回城牆內,接下來就要依托城牆死守了。身後,幾百名士兵還在陣型不亂的湧過城門吊橋,吊橋下是布滿木刺和火油的壕溝。掉下去九死一生。
長戟挑動,將一個迦葉陀士兵刺來的長矛壓下,順勢一戟劈下,將那名士兵斬殺,身體朝前一衝,長戟再次洞穿一人的身軀,然後便是一陣攪動,攪飛了數根刺過來的長矛。反手長戟再挑起,橫掃而過,帶起漫天的血花,也不知道又是幾人死在了戟下。他的身後也再次被一名敵人擊中,不只是刀劍還是槍矛,疼痛已經幾乎使他麻木。
水晶羽翼遮護住身後,水晶翎羽來回飛舞,將一個個從背後靠近的迦葉陀士兵洞穿,或者劃開喉嚨。
時不時的水晶簇飛射,將一個個迦葉陀士兵釘死在死在地上。
蕭雨歇越打越累,身後卻還有人還沒有退入城門。終於腳下慢了的蕭雨歇終於被再次重重圍起。
千鈞一發之計,一杆大槍在蕭雨歇的身後來回舞動,上下翻滾,生生在蕭雨歇的身後的人群中破開了一個大口子。
“快走!”牛駿陸大聲喝道,距離服用回寒已經過了五天,他現在非但沒有了中毒的症狀,反而實力大增甚至隱隱突破了聖階,但蕭雨歇知道,這個狀態也就是這兩天,時間一過,必死無疑。
蕭雨歇聽著牛駿陸的聲音都覺得難受,水晶羽翼用力扇動,將身邊的迦葉陀士兵全部震開,猛然後退,拉著牛駿陸不斷後退。
迦葉陀的士兵還在不斷追上來,蕭雨歇心中發狠,無數的水晶出現在他的周圍,然後翅膀一震,根根水晶翎羽飛射而出,周圍的水晶也一瞬間飛射而出,鋪天蓋地,猶如一道水晶風暴,向著蕭雨歇身前席卷而去,凡所過之處血肉橫飛!
水晶風暴來回飛舞,猶如一道屏障,水潑不進,風吹不進,生生將面前的迦葉陀士兵頂了回去,
蕭雨歇身子卻是一軟,很明顯,這一擊抽空了他僅剩不多的體力。牛駿陸一把扶住蕭雨歇,兩人衝著吊橋跑去。
吊橋上,最後的士兵開始退入城中。
也不知從哪裡射來的一枚羽箭,
不偏不倚,卻正巧射中了城頭的一面旗幟,還不偏不倚射在了旗杆上,旗杆“哢啦”一聲折斷,從城頭上墜落。 易字血龍旗上,血龍圖案在風中飄舞,如同蒼龍翻飛。
“旗子!不能倒!”一聲死心裂肺的嘶吼喊出,李玉明猛然在撤退的士兵中衝出,然而他離著旗幟墜落的地方是在太遠。
“啪”的一聲,一隻纖細的手掌死死擎住了這杆倒下的旗幟,那是一個和蕭雨歇年紀差不多的少年士兵。他的運氣著實不錯,旗子落下的時候,他就在下面,下意識的一撈,居然接住了這杆旗幟。也許他剛剛從軍還沒多久,也許年初的時候,他還是家中受寵受保護的小孩子。可現在他也在這裡,成了保護這個國家的高牆。
但就在這時,一發源能槍彈從迦葉陀的軍陣中射出,那少年士兵的運氣似乎用光了,血花在他的胸前綻放,子彈從背後射入是一個小孔,從胸前透出來,卻成了一個碗大的空洞。
持旗的少年士兵屍體不受控制地朝前倒去,可當他倒下去的那一刻,卻將手中的旗幟猛然插到了地上!他的身子死死地靠在了旗杆上,和旗杆相互支撐,一時間,竟然沒有倒下去。
李玉明一把衝過去,死死接住旗杆,也接住了那名少年士兵的屍體。
易字血龍旗,這是整個血龍軍的精神象征,這是這支血龍軍的混。從血龍軍在大易荊南的山區中成軍的那一刻開始,行軍時它飄蕩在前面,衝鋒時它衝在最前面,撤退時它最後一個離開。
旗幟飄揚的地方,就永遠受血龍軍的庇護,就是大易的國土。這是所有血龍軍的誓言。
這面旗是整個血龍軍的底氣!
吊橋前,蕭雨歇牛駿陸,和僅剩的幾十人阻擋著迦葉陀的追兵吊橋前。
就在這一刻,水晶風暴之前,一道人影強行突了進來,絞肉機一般的水晶風暴被他如同白紙一般撕開,然後這人整個如同一道旋風般到了蕭雨歇他們的面前。
來人不是別人正是普羅托。本來也許會是摩月羅來的,她的實力不及普羅托,可是年齡卻是優勢,主將的衝鋒,也是激勵士氣最好的良藥。可是摩月羅現在不敢,不是因為怕死,而是因為這隻絕對唯一攻擊墨熏城的理由就是摩月羅的命令,一旦她身死,剩下的人馬上就會撤退,沒有人願意繼承她的意志。甚至如果她不是公主,這裡的人絕對會毫不猶豫地反了她,然後馬上回迦葉陀去。
山崩地裂般的一刀下來,牛駿陸來不及多想一把將蕭雨歇推了出去,此時的蕭雨歇身體正是虛脫,猝不及防一下被推了出去。而牛駿陸則是轉身一槍迎上了攻上來的普羅托。
蕭雨歇的身子翻倒在吊橋上,抬頭就見李玉明想要衝過來扶他,他大喊一聲:“把旗子立起來,走!快!”
說完,回頭就是長戟一揮,打到一名想衝上吊橋的迦葉陀士兵的腿上,然後長戟猛然捅出,將這名士兵刺穿,然後他挑在戟尖,將幾個意圖爬上吊橋的迦葉陀士兵頂了下去。
牛駿陸手中大槍一分,撥開普羅托的彎刀,大聲喊道:“把吊橋升起來,別管我!”
普羅托看著眼前決死的年輕大易軍官,心中都開始有些不忍,但不忍卻不代表停手。渾身的鬥氣鼓蕩,然後開始圍繞著他的身體凝成銀色的針芒——銀針鬥氣。這種鬥氣沒有任何元素屬性,但卻有著另一種奇特的能力,它會如同鋼針一樣,擁有非凡的穿透力。
這種鬥氣就如同針一樣,能穿透一切防禦,無論是盾牌還是盔甲,無論是鱗片還是鬥氣,這種鬥氣都能像針一樣刺透進去。
牛駿陸自幼修行,同樣一身的金剛橫練,雖然因為天資不佳,終究可達不到黎動和穆柘那種高度。但現在全力催動之下,竟然可見他的身體表面浮現起一層金色。赫然是——金鍾罩。
當年有一位高手,不通大俠,修煉這門功法,修出的六道神通名為“三不”,因為,他的能力就是別人無論如何也攻擊他,揮不出拳、使不出功法、踏不出一步。只要別人對他做出攻擊動作,所有的進攻能力都會被將失去,甚至連敵意也會失去。想攻擊他,這個想法就不通,赫然已經成就防禦的最高境界。
牛駿陸沒有修煉出如此能力,他的能力普遍而大眾,僅僅只是體表金屬化,和體力增加。
此時和普羅托對上,頓時就輸了一籌,銀色的鬥氣瞬間灌入他的右臂,這還是他奮力格擋的後果,否則,他就是直接要害中招。
牛駿陸眼見不妙,趕緊躲開,然後飛速抱住一個想要趁機攻過來的迦葉陀軍官,以這個軍官的身體為掩護,向著普羅托靠了過去。為此,又是挨了不知誰的一刀。
蕭雨歇痛心疾首地回頭望了一眼,見牛駿陸絕無再踏上吊橋的意思,心中亦是明了,牛駿陸的決死之志從他自用春寒料峭之時就已經注定,他一咬牙,轉身就朝著城門跑去,同時大吼道:“升起吊橋!快!”
“升起吊橋!”李玉明也開始聲嘶力竭地大吼,他的吼不是為了命令,而是為了讓自己心中的悲痛能宣泄出來,能讓自己好受些。
吊橋緩緩升起。
普羅托一邊和牛俊路糾纏,一邊大聲喊道:“別讓他們升起吊橋!打斷鎖鏈!其他人衝!”
此時的牛駿陸,接著那個迦葉陀軍官的身體,已經近了普羅托的身,細密的銀色鬥氣能傷到牛駿陸,牛駿陸卻也能硬挨著鬥氣,在普羅托身上,留下自己製造的傷口。
密集的炮火朝著城門的方向宣泄,一下子整個城門火焰四起,土石飛揚。烈火中有還未衝進的城門的大易士兵被灼的體無完膚,有被爆炸的震蕩轟入壕溝,還有被四起的濃煙嗆得失去方向。
吊橋的鐵鏈已經繃的很直,源能絞盤的驅動下,吊橋升起的速度,遠比人快的多。
然而千算萬算沒算到的是,不偏不倚一發炮彈正好打在了吊橋的鎖鏈上,整條鎖鏈直接繃斷。也不知道是怎麽了,今天,迦葉陀的運氣似乎特別好。
蕭雨歇一下子慌了神,吊橋已經吊的很高了,現在一下子掉了下去,聲勢驚人。
而在遠處一隊迦葉陀士兵已經飛快地衝了上來,吊橋還沒有徹底落下,有些人就已經迫不及待地跳了起來。想要躍上吊橋。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根大槍死死頂在了吊橋下面,槍尖沒入吊橋底部,槍尾插入地面半尺有余,整杆槍的槍身都開始彎曲。那是牛駿陸的大槍!
他如同一尊雕像一般,冒著被吊橋砸扁的危險,用自己的大槍死死撐住了吊橋。此刻的他,如同擎天的戰神,艱難疲憊,卻高大雄偉。
但吊橋的下落之勢卻一下子被止住,那些已經躍起的迦葉陀士兵,好幾個都猝不及防,直接撞在了吊橋前緣,運氣好的上了吊橋,但他們要面對的就是蕭雨歇瘋狂的攻擊。但是誰都知道,現在無論是迦葉陀人爬上吊橋將長槍徹底壓垮,還是直接在下面將長槍徹底破壞,吊橋都會徹底掉下來。
此時的吊橋橋面之下,迦葉陀人瘋了一樣湧向牛駿陸,還有人則瘋狂地想要爬上吊橋。見到這一幕,本來已經衝過的吊橋的那隊大易士兵,竟然義無反顧的掉過頭來,重新跑回來,從吊橋上,躍進迦葉陀士兵的人海中!
吊橋絕不能倒下來,一旦吊橋落地,迦葉陀人瞬間就能衝上吊橋,至少吊橋抬離地面,沒那麽容易爬上去,還能爭取出寶貴的時間,那邊城門還沒完全關上,厚重的城門在源能機械的驅動下,闔上的也異常緩慢。
牛駿陸佝僂的身子盡一切可能頂住了彎曲的長槍,幾個迦葉陀士兵,卻趁這個時候,猛然上來砍了牛駿陸兩刀。
牛駿陸一手徒手架住了一柄砍來的彎刀,彎刀在他的小臂上留下了深深的傷口,他卻趁機反手握住了這把彎刀。但是另一刀還是落在了他的左腿上,他腿軟,身子一些,手中的彎刀也脫了手,只在手掌留下一個深深的傷口。
但很快,這兩個迦葉陀士兵卻被趕過來的大易士兵殺死。
這些大易士兵站在牛駿陸的身邊,他們用自己的行動表示,他們一樣可以隨時隨的赴死。
牛駿陸如同一隻瘋獸一樣,雙目通紅似乎要溢出鮮血,他迎著一個迦葉陀士兵劈來的彎刀,一把將那人抱住,腳下一個踏步,直接將那人的身體頂了起來,然後猛地將那人的身體甩了出去,將好幾個迦葉陀士兵掃飛。
此時的牛駿陸手中沒有了武器,自己的長槍在橋面下壓著,腰後的長劍還沒拔出來。但他悍勇起來,哪裡在乎手裡是什麽,哪怕是個人,他拎起來也能掄。
那個迦葉陀士兵的身體在他手裡既是盾牌,也是大錘,一手拎著腰帶,一手扣著那人的護頸,左衝右撞。生生將潮水般湧上來的迦葉陀士兵逼退出了一個缺口。此時,不但是他,他身邊僅存的大易軍卒也在一個個倒下。
牛駿陸不斷地嘶吼著,目眥欲裂,聲嘶力竭。他的肌肉在撕裂,他的骨骼在呻吟,他的十指在腫脹,他的指甲已經折斷。背後的鎧甲早已開裂,鮮血從裡面汩汩流出。然後,他的腰間就再次中了一矛。
蕭雨歇也顧不得了,身子飛竄而出,死死抓住了鎖鏈連著吊橋的那一節,手中換上了野芒劍一劍飛出射在了城牆上,然後飛速將野芒劍劍柄連著的鎖鏈扣在了吊橋的鎖鏈上,大吼一聲:“拉上去!”
城牆上,鄭龍一把從城牆上將野芒劍拔了下來,大叫著:“絞盤!絞盤!”城牆上的士兵飛速將絞盤上的鎖鏈拆了下來,將蕭雨歇的野芒劍一把拽了過去,綁在了絞盤上。
然後,絞盤再次啟動!
橋面開始繼續上升,蕭雨歇的鎖鏈雖然不是什麽強大的源能武器,或者神器。但是其用料和打造技藝也不是凡品,蕭織銘的手藝確實沒得說。
隨著橋面的上升,更瘋狂的是迦葉陀人前赴後繼的進攻。隨著人群中普羅托再次衝出,一刀將牛駿陸手中的迦葉陀士兵斬為兩截。
也就在這一個,蕭雨歇在坡度不斷增大的橋面上飛奔躍起,手中的長戟如同標槍一樣擲出。
普羅托滿懷信心以為下一刀能斬中蕭雨歇,驀然出現在他面前的長戟,卻打斷了他的攻擊。
長戟落地,戟尖沒入地下。
就在這一刻,一個鏈子再次飛了出來,然而這次的目標卻是蕭雨歇。蕭雨歇人在空中,腰間就被飛來的鎖鏈纏住。
蕭雨歇頓時一驚,轉頭卻看到鎖鏈的另一頭在鄭龍的手中,想要開口,卻不知道說什麽。他腦子一熱,想要衝下去,然而這個時候,他卻只能咬了咬牙,自己的武器只剩下短劍,在千軍萬馬中還能乾嗎?
戰場一下子安靜下來,吊橋終於緩緩徹底升起,闔在了城門之外。
城門下,戰場上已經只剩下牛駿陸和寥寥幾個大易士兵,他們用生命搶出了重新升起吊橋的機會。
牛駿陸卻微微笑了笑,笑的那般坦然,他上前一步,將蕭雨歇的蒼月戟拔出,他的大槍已經廢了,槍尖扭曲,槍身變形。就如同現在的他,遍體鱗傷,身形佝僂,每一次喘息,都如同破掉的風箱。
可當他拔出地上的蒼月戟,腰杆卻像是再次有了無盡的力氣,緩緩地挺起。不只是他,他身邊的每一個大易士兵都是如此,他們已無力再戰,可卻還是挺直了脊背。
此時的他們全身浴血,紅的那麽招展,就如同城牆上的旗幟。
城頭上,斷掉的旗杆也再次豎起,迎風招展的易字血龍旗,亦如同這些知道自己的命運,卻依舊面向敵人的士兵。
城可破,旗可倒。但那得是在敵人血流成河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