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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夢山河頌》第八十九章 聖歌之劍
  蕭雨歇轉身朝著巨劍投來的方向看去,沈空明傲然而立,他手中已經空了,他將大劍擲向了那隻巨大的螃蟹。此時的他歎了一口氣,緩緩將手伸到腰後,用力拔出了一把匕首,然後一步步地走向樹林,走向了那蜂擁而來的螃蟹群。

  那是一把不大的匕首,在這些巨大的螃蟹面前,在如此數量的螃蟹群面前,佔不到便宜,但沈空明就是這麽提著,像是提著一把大劍一般,一步步邁著堅定的步伐朝前走去。腳下本應是泥濘,但是沈空明踩上去,卻像是踩在堅硬的地面上。

  不知哪一步開始,沈空明的雙腳開始騰空,他像是踩在階梯上一樣,往上行走,他踩踏的每一步,腳下都有一層浮光在閃動,像是有一階光芒凝成的階梯。銀色的流光,開始纏繞起他的周身,光滑的盔甲反射著絢麗的光芒,那些流光像是激光,卻又像是有重量一般,莊嚴肅穆。

  淼淼蕩蕩之中,似乎有歌聲在響起,那是最渾厚沉重的聖歌,那是寺廟中最雄壯有力的經頌,那是戰場之上最渾厚有力的軍歌;那是——一把流淌著銀光的匕首的嗡鳴!

  聖歌——加百列!

  那是屬於神器的波動!

  隨著沈空明一步步走到更高的地方,那把匕首開始變形,它像是一種機械一樣,不斷地散開,然後變形,組合。然後一把匕首,緩緩地變形成了一把絢麗的三尺長劍。羽翼為格,流雲為柄,燦爛奪目。

  沈空明的周身,流光越來越盛,他整個身體都開始被光芒籠罩其中,然後那光芒變成了沈空明身上最威武的鎧甲,變成了沈空明身後最美麗的羽翼。

  沈空明,像是傳說中的黎明與聖光之神,像是主宰著光芒的帝王。他的身後,似乎出現了一個巨大無比的光芒巨人,宛若曾經主宰天地的神明。

  沈空明將手中的劍揚起,聚過頭頂,左手也緩緩握上劍柄,他的身後巨大的光芒巨人,也舉起了自己的光芒巨劍。那一個劍的嗡鳴如同洪鍾般震動九霄,就像是那首聖歌到達了高潮。

  那一刻,這下了千年的雨,似乎停了。

  然後——劍落下,光芒驟起,余音去綿綿如同聖歌最後的長音。

  整片樹林在巨大的閃光中被灼燒殆盡,滿地的螃蟹在高溫和光芒中化成了灰燼。

  那一瞬間,所有人的眼睛都睜不開,當光芒消失,眾人睜開眼睛的時候,覺得自己腳下的淤泥都幹了幾分。

  遠處的天空中,沈空明失去意識的身體墜落了下來,蕭雨歇一個俯衝而去,一把接住了昏迷中的沈空明。

  郝萊萊眉頭一翻,有些無語地抱怨道:“你們一個個的,身上都藏了神器是吧?!”

  “快快!救人!”蕭雨歇急切的聲音從天空中傳來。整個人群又開始忙碌起來。

  沈空明的身體被抽幹了力量,真炁嚴重透支,經絡都因為遠超極限的能量受到了損傷,簡單來說,和蕭雨歇動用天地劍以後的傷勢差不多。不過,短暫的治療,已經沒有了性命之憂。身體的恢復卻是要看他自己。

  沈空明再次醒來的時候,在幾塊簡陋的木板上,周圍的人還在忙碌著,救治傷員,回收可以利用的物資。

  看到沈空明從木板上坐起,蕭雨歇緩緩走到他身邊坐下,帶著幾分嘲笑地說道:“德魯伊們不喜歡大易,但千年來最偉大的德魯伊,受自然之靈祝福的唯一大德魯伊是大易孺公。聖光教廷也不喜歡大易,可似乎你這個看不上聖光的家夥,

卻得到了聖光的禮讚。知道這世上最爽的是什麽嗎?”  然後蕭雨歇自問自答地說道:“用別人最擅長的東西擊倒別人。”

  “你的刀,很難用。”沈空明只是淡淡說了這一句。

  蕭雨歇一笑而過:“只有你能用。”然後指了指沈空明身邊的那把匕首,聖歌加百列,然後獨自一人走開了。

  沈空明拿起那把匕首,心中蕩起一絲漣漪:聖歌加百列回歸聖城之時,便是聖光熄滅之時。

  預言有了幾千年,沈空明心中暗暗想著,可能這把刀冥冥之中落到他手上,也許就是有一天聖光教廷會與大易為敵,而那一天,就是自己帶著這把刀,踏入聖城之時。

  刁英忽然走了過來,打斷了沈空明的思緒:“怎麽樣?受傷的兄弟,我們都已經安置在船上了,回頭我們一離開,他們馬上就會開船,返回大易控制區。這是最後撤退的機會了,再往前,我們將無路可退。”

  “嗯,知道了,什麽時候出發?”沈空明站立起來,卻不是面朝大船,而是看向了通天玫瑰。

  東部地區和中心區域交界處,聖羅的軍隊在這裡和大易的軍隊對峙了很多天,倫多諾斯有些憂慮,越是平靜,他往往感覺越是危險。快步走在營地中,心中的思緒已經不知道飛到了哪裡,忽然不知不覺中,眼前出現了一座高大的營房。他長長吐了一口氣,下了一個艱難的決心,撩開簾子走了進去。

  營帳中,母暴龍蘇珊正在布置任務,商討布置方案,手裡拿著筆在桌上的地圖上圈圈點點。看見倫多諾斯進來,張嘴問道:“怎麽了?”

  倫多諾斯身子有些一僵,無論什麽時候,這個女人給他的壓力總是大的要死,他顫巍巍地開口說道:“神器波動,南方。”

  蘇珊愣了一會兒,甩手將手中的筆丟到了桌上,轉了一圈身子,很是煩躁的樣子,然後惡狠狠地問道:“這特麽是哪個孫子?!這才幾天動用了兩次神器!”這麽短時間連續動用神器,這不是舊陸南方那些小國乾的出來的,肯定是大易!大易從南方繞他們後面去了,自己眼前這些軍隊是幌子,大易管用的穿插手法。

  “不是上回那個,波動不一樣,這個,這個看著,像是......聖光系的東西。”倫多諾斯斷斷續續地說道。

  母暴龍這回愣了更長時間,然後開始苦笑了幾聲,然後深吸一口氣,沒好氣地說道:“大易有病吧?這空間裡除了上古巫典還不知道有幾件神器呢,他們帶兩件神器級別的武器進來乾嗎?”

  隨後母暴龍忽然想起了什麽似的問道:“等會兒,你說什麽?聖光?能動用這玩意兒修行的都是聖光吧?沒聽說修行別的也能動用聖光類神器啊。教廷,教廷和大易勾搭上了?”

  倫多諾斯皺了一會兒眉說道:“不好說,我覺得不一定是大易,能擁有神器的勢力有很多,包括很多民間勢力。比如,那個叫陳錦衣的。”

  母暴龍沒有回答,而是斬釘截鐵地問道:“地點?”

  倫多諾斯走過來,在南方海域朝陸地凹進去的那個點上圈出來一個地方,那裡正是蕭雨歇他們剛剛登陸的地方。

  母暴龍看了一眼,拿過倫多諾斯手中的筆,在大海上再次圈出來一個點,然後畫了一個箭頭,淡淡說道:“因為通天玫瑰的存在,我們根本沒人朝水域裡探索過,那些小國倒是有人進去過,音訊全無,而且他們肯定沒帶神器,要不然一個人帶著神器消失無影,這損失對那幾個小國的孫子來說大了去了,他們不可能還能這麽淡定留在這裡。這個時候還有誰會在那片水裡?而且這兩個點,明顯是從水裡再往陸上來,要麽是這水域裡本來就有東西,要麽就是從哪裡下水的,出了我們佔領的西部,那就是大易人佔領的東部了。”

  “他們難道想?”倫多諾斯沒敢想下去。

  母暴龍卻點了點頭:“無論是強攻通天玫瑰,還是從後面對我們前後夾擊,兩件神器,還有一支實力絕對不弱的軍隊,足夠了。”

  倫多諾斯皺著眉頭說道:“要麽我們腹背受敵全軍覆沒,要麽他們搶在我們前面佔領通天玫瑰。我們必須做出應對,否則必敗無疑。”

  這時一個聖羅將領說道:“將軍,我帶人守住我們西邊,再派一隊人馬上支援那些探索通天玫瑰的南方小國,我們還有機會在通天玫瑰下設伏,殲滅大易的軍隊。”

  “你打算用多少人去堵那兩件神器?五千還是一萬?我們在這裡的軍隊總共只有三萬!而且我們手上只有一件神器,北邊還有艾斯貝爾虎視眈眈!現在不是特麽的戰術問題,是特麽的實力對比不均衡的問題!你特麽麻煩動動腦子想想,這個時候,馬上大易和艾斯貝爾就會對我們發動最強烈的猛攻,然後你別說抽調人出來,我們現在的兵力都會變的緊巴巴的。你特麽到底有沒有腦子?”母暴龍上來就是一頓臭罵,更進一步證明了在母暴龍面前少說話是多麽正確。

  “那......”倫多諾斯試探性的問道。

  母暴龍苦惱地搖了搖頭,大吼一聲:“撤!去通天玫瑰腳下,和他們在那裡決戰,想讓他們碰不到通天玫瑰不可能了。快撤!現在,鍋灶營房不減,留下來疑敵,陳錦衣的人能不通知就不通知了,不要讓他們發現,大易一發起總攻,他們逃得比誰都快。”

  大易軍營,楚荒站在望樓之上,看著遠處的天際,淡淡地歎了一口氣,忽然對著身後的親衛高聲說道:“傳令下去,全軍攻擊,聖羅的軍隊退到哪裡,我們追到哪裡,跟著聖羅軍隊的腳步,追到哪裡。”

  “你不怕他們給你打個埋伏?”林三怒抱著胳膊在一邊問道。

  丁燦這個時候沉聲說道:“母暴龍營帳不減,人卻走了,擺明了疑兵,就是不想我們追上去,或者想讓我們晚點追上去;如果真的想埋伏我們,她應該極力做出撤退的樣子。而且,要我說,她現在沒那個時間,刁英那幫小子的速度,可快著呢。”

  “三怒,你負責陳錦衣那些家夥,母暴龍營帳不減不但是做給我們看,也是做給那些人看,想讓那些人當冤大頭。你帶著人懟上去,越猛越好,讓陳錦衣那個家夥再漲漲記性。”楚荒滿不在乎的下著命令。

  丁燦拍了拍林三怒的肩膀說道:“我的人教給你,陳錦衣那個家夥怕他們,上回怎麽讓他跪下,這回怎麽讓他死。”

  蕭雨歇他們確實很快,當天傍晚,他們已經在叢林中找到了大量軍隊駐扎的痕跡。急行軍一夜,第二天一早,他們已經隱約地到了南方小國控制區的外圍,此時的南方小國注意力還都放在朝通天玫瑰探索上,對於身後摸進來的蕭雨歇他們一夥兒毫無察覺。

  接下來,蕭雨歇面對的難題,就是如何穿過或者繞過南方小國和聖羅的探索隊,搶先進入通天玫瑰。

  短暫的偵查,所有人都發現,他們的難題除了眼前的搜索隊,還有險惡的環境,大批量的搜索隊搜索了將近半月,也才勘勘摸到通天玫瑰的腳下。這一路上,無數的凶獸,各種奇怪的環境,還有到現在都弄不清楚原因的奇怪現象。

  有人曾在核心地帶東南方的一處區域,發現自己走進去以後就迷路到了不知道哪裡,後來再找到路卻發現自己跑到了艾斯貝爾控制的北部。

  還有人曾在其中一處區域發現了奇怪的光芒,走過去以後發現是一個巨大的閃光球體,但很快,這些實力都在六七階以上強者就開始出現頭暈惡心、四肢無力的症狀,直到最後全部莫名其妙地死亡。而且這個光球時有時無,出現的位置也不固定,有人懷疑是某種特殊的生命體,可能是元素生命之類。

  還有人在接近核心區域的地方,發現了大量巨大的蟲子,和體型很小的獅虎一類凶獸,似乎那個地方的大小是和別的地方相反的。最要命的是人類在那片區域中,自己的身體也會開始慢慢變小,即使走出了那裡也不會複原。

  還有人在一處地方發現那裡下的不是雨,而是雪,人在雪中會莫名其妙被活活凍死,凍死之前沒有接觸過任何東西,甚至前一面和其他人都完全沒有異樣。

  還有些地方,至今靠近的人都沒有出來過,也不知道區域內到底如何。對於這片雨幕世界的探索,可以說都是在拿命填。

  到現在為止,只有少數幾處極其危險的通道,可以靠近通天玫瑰腳下。而這些地方,又充滿了大量的探索隊。

  蕭雨歇能想出來的辦法是兩個,一是假扮成那些南方小國和聖羅的探索隊,另一個是他們做出攻擊聖羅後方的假象,有幾率將探索隊調去增援和大易軍隊對峙的前線軍隊。這兩個方法可以說成功率都不高,簡直在賭。

  而隨後,再次傳來蘇珊開始朝中心地帶撤退,意圖在通天玫瑰腳下和大易艾斯貝爾決戰的消息。這意味著,他們的時間不多了,蘇珊一殺到,他們將再無機會接近通天玫瑰。

  然而很快,刁英在探索隊的一些人中,很快找到了可以利用的對象——陳錦衣!

  他們和陳錦衣海上酒樓的人交過手,甚至擊殺了其中一人,海上酒樓是一座銷金窟,但也幾乎成了一個巨大的門派。陳錦衣這些年廣收門徒,南方小國中的大易人後裔多有豪族,這些豪族都很搶破了頭把自己家族的小輩送給陳錦衣這名成名已久的半神來調教。陳錦衣自己也靠著海上酒樓的財力網羅了一大批高手。

  這些年就大易的情報來看,海上酒樓光聖階就有三十幾人,余下的高階修行者九階三百多人,八階五百多人,剩下的各階戰力,不下兩千人。誰也不知道,陳錦衣帶出來了多少。

  然而人多了,裡面有些人有別的心思也就難說了,尤其是現在陳錦衣在前線和大易軍隊對峙,現在這裡的海上酒樓勢力,是陳錦衣的入室弟子,白山盡在把持。

  白山盡這個人,據雀巧衛收集的情報來看,自以為剛正不阿,他這個人認定是對的事情,不管後果怎樣,他都一定要做。他認為是惡的人,不管真像如何,他都一定要殺。簡單來說,這個人嫉惡如仇,但是善惡只能由他來定。他以懲奸除惡為名,不知殺了多少人,而且必定斬草除根。

  有傳聞,此人曾在一小城聽聞當地有一黑道老大,這些年來頗有威望,為人豪爽,常常接濟窮人,收養孤兒,受過他恩惠的人不計其數。

  白山盡認定,黑道之人必是惡人, 接濟窮人是為收買人心,收養孤兒是為陰養死士,而城中之人被黑道老大小恩小惠收買,是為善惡不分。

  於是出手,滅了黑道老大一家滿門。為斬草除根,甚至將那人收養的孤兒也斬殺殆盡,並將人頭懸於城中鬧事,警告城中之人不可因為一點小恩小惠就為虎作倀。

  然而,他不知道,當年那些孤兒中,有三人因出城替黑道老大送信而幸免於難。這三人,兩人知道白山盡師門與大易有仇,於是潛入大易邊境避難,被巡邊士卒所救,後來入了大易軍中。另一人為復仇,隱姓埋名,進入海上酒樓,從最底層的雜役做起,利用空余時間修行,並漸漸得到了海上酒樓中一部分人賞識,後來亦拜入陳錦衣一名弟子門下,算是陳錦衣徒孫。暗中伺機殺人復仇。

  陳錦衣的弟子,基本上都是那些豪族的子弟,除了一個平民因為天賦實在出眾,被破格收入門下,陳錦衣只收豪族子弟,他這個人及其注重血脈。其他人,最多也就是再拜他的弟子為師。

  這個陳錦衣名義上的徒孫,和他孤兒院的同伴還有聯系,也因此他算是其中一枚大易在海上酒樓的暗樁,而且刁英還能聯系上他,因為和南方小國接壤的轄區都是鷹揚衛載負責,當年救人的巡邊士卒是鷹揚衛,那兩個人最後也是在雕爺手下當兵做事,刁英認識他們。

  於是蕭雨歇的心中有了另一個計劃,趁陳錦衣被拖死在前線,他們聯手做掉吳晢,控制海上酒樓在這裡的所有勢力,然後借此進入通天玫瑰。簡單來說,這就是一場小型的顛覆和政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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