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輛呼嘯而過,卷起漫天的風沙,在沙漠中行進了很久,眼前依舊是一望無際的沙
蕭雨歇坐在天罡墨鳶的背上,俯瞰著沙海中的情形,忽然,他似乎察覺到,遠處的沙地上,有一些奇怪的圓坑,而且似乎沙地中有什麽在蠕動。
他立刻讓天罡墨鳶發出嘹亮的叫聲,隨後自己趕忙衝著前面打了兩個手勢。
坐在沙地越野車上的時羽探出身子,看著前面的沙地說道:“減慢速度,前面有流沙。”
只是話音未落,地面上忽然沙塵飛揚,隨後飛揚的沙塵中,一個巨大的長條狀物體自沙中爆射而出,直取文臣的機車,然而文臣卻似乎早有預料,車子猛地朝旁邊一滑,險險避了過去。
“小心!是鉤刺蠕蟲!”刁英猛的大吼起來。
沙漠中沒有水不是問題,有了水卻是災難!流沙便是水混合沙子,當散沙帶的水分達到飽和,沙子開始翻滾起來。尤其是在風比較大的沙漠中,一陣小風一吹,乾燥的細沙再把流沙蓋上,外面看上去和普通的沙地一樣,但走上去就是萬劫不複。尤其是流沙有著強大的源能吸附力,這主要是沙子的主要成分就是和水晶一樣的,它的源能導性非常好,尤其是被水融合在一起後,人體內的源能會源源不斷地被流沙吸走,直到精疲力盡。
最恐怖的是,朔漠台周邊戈壁的流沙中,還生活著一種要命的六階雄厚凶獸——鉤刺蠕蟲,這種蠕蟲可以自由地遊蕩在沙地中,沙子於他們而言,就好像水於魚兒一樣。尤其是這種凶獸一定會被潮濕的流沙所吸引,對其他生物來說致命的流沙,對他們來說就是食堂,水、食物應有盡有。
鉤刺蠕蟲長三十米到三百米不等,身體直徑只有不到一米,按比例來說身體非常細長,他們的身體從前到後基本一樣粗細,身體分節,每一節都帶著鋒利的甲片和尖刺,他們的頭非常有特點,六個遍布倒刺的尖鉤成米字形張開,這也是這凶獸名字的由來,捕食的時候,它們會潛藏在沙中,然後突然彈出,六個尖鉤會死死夾住獵物,將獵物拖進沙子裡悶死。
這突然之間從地面刺出來的東西,明顯就是一隻鉤刺蠕蟲,那米字型的鉤刺猙獰凶狠,攝人心魄,而從它露出沙子的部分來看,這鬼東西可能體長已經超過百米。
也就在這時打頭的文臣忽然大叫一聲:“跳!”然後一捏刹車,車子傾倒,向前滑去,而他則瞬間和車子脫離,抱著自己的大斧朝旁邊翻滾。他後座的彌笠則在這一瞬間直接揮動大鎬,然後一眨眼就鑽進了地裡。他居然能這麽快的遁地!這已經不是鼠族的挖掘天賦了。
而文臣的判斷出乎意料的準確,鉤刺蠕蟲絕對不會獨居,它們是出了名的一來一大窩,打了小的出來老的,和兔子一樣。果然就在這隻鉤刺蠕蟲的前方,又是一隻鉤刺蠕蟲出現在原本機車的前方,可這個時候,人已跳車,車已滑倒。這隻鉤刺蠕蟲直接又是撲了個空,而在慣性作用下滑動的機車轟然撞在了鉤刺蠕蟲的身上,然後彈開到一旁,兩個還在飛速旋轉的車輪,直接掀飛了這隻蠕蟲身上的甲片,黃綠色的汁液飛濺,露出了鉤刺蠕蟲身體裡惡心的肉塊。
文臣在沙地上幾個翻滾,隨後借勢飛旋而起,寬袖飛揚,衣帶飄飄,宛若遺世而獨立的仙人,然後這個仙人手中的大斧子煞了所有的風景,也順手劈斷了一隻再次向文臣撲來的蠕蟲。
接下來一柄大斧如同風車一般,急速飛旋,
在文臣身邊形成一道道密集的斧影,碰到的鉤刺蠕蟲全都彈開,一片片甲殼飛起,一蓬蓬黃綠色的惡心液體爆出。 而這個時候,跟在文臣後面的諸人,也做出了各自的反應,上下翻飛,一邊躲避這些蠕蟲的攻擊,一邊連續攻擊這些鉤刺蠕蟲。
蕭雨歇控制著天罡墨鳶俯衝到一隻鉤刺蠕蟲的頭上,鉤刺蠕蟲一爪子,抓飛了它頭上一大塊甲片。還沒等喘口氣,另一隻鉤刺蠕蟲直撲了過來,眼見一口就要咬下來,蕭雨歇頭一矮,身子一縮,伏在天罡墨鳶背上天罡墨鳶也默契的降低高度,就這麽躲了過去。然後蕭雨歇手中蒼月戟伸出,鐮刃在鉤刺蠕蟲身上一帶,頓時黃綠色的汁液四濺。
這些蠕蟲的體型都不小,它們的直徑就基本上都比一個人的軀乾還要粗,甲殼厚實堅硬,一般的刀劍極其難以傷害,在加之這些蠕蟲大半的身體都在潛藏在地下,地面上的部分又如同靈蛇一般迅捷靈活,縱使蕭雨歇他們都是強者,攻擊起來也異常困難。
就在這時,忽然間遠處的地面上陡然間爆起一團飛沙,一個瘦小的身影從地面中“騰”的冒了出來。這個身影赫然就是剛才的彌笠。
彌笠的身影一出現,文臣的嘴角露出一絲笑容,隨後他的斧子像是終於找到了目標一般,整個身體騰空翻轉,卷起一陣陣勁風,猶如江龍出水,自他的黑色腕甲上一團淡青色的光芒閃現,環繞著他的雙手,蔓延到那把三刃大斧上,然後彗星落地一般巨斧重重地劈在地面上,一道青黑色的半月形炁刃,接天連地,仿佛是要劈開天地一般,從巨斧上斬出,劃過地面,朝著剛才彌笠只是的方向而去,大地瞬間崩裂,展露出一道深深的壕溝,滿地的砂礫如同海浪般被向著兩邊分開。這是文臣的全力一擊,樸實無華的一道斬擊,有的時候只需一斧,卻有著撕裂天地般的威能,這便是八極拳,返璞歸真,以力破巧,隻為殺戮而生的武技。
透過開裂的地面,可以看到巨大炁刃劃過的地面下,無數蠕蟲被截成兩斷的身體,一時間,無數的蠕蟲在不斷的慘叫哀嚎,扭動著自己的身軀,不斷地痛苦翻滾翻滾。
這個時候,其他人也都明白了,剛才彌笠是進入地下,找出了蠕蟲潛藏在地下的身軀的具體位置,彌笠在地下行進的速度,甚至比起這些常年生活在地下的鉤刺蠕蟲都快上一截,而他敏銳的嗅覺和聽覺,讓他只是在地下遊走了一番,就摸清了鉤刺蠕蟲地下部分的情況。
黎動一見這情況,頓時也知道,機不可失,瞬間就衝了上來,六條炁團蒼龍如同一起噴射出紅芒,順著文臣斬出的巨大壕溝灌入地面,那一瞬間,地面上的砂礫,似乎都有被灼熱的紅芒烤化成晶體的趨勢,空氣中更是彌漫出一股惡心難聞的氣息。
過了沒一會兒,這片地面似乎都安靜了下來,鉤刺蠕蟲沒有智慧,可是同類死亡的味道,那些四散的黃綠色汁液,同樣刺激著它們原始的神經,它們終究一哄而散,潛入了更深的地下。
看著滿地的狼藉,一個尖細的聲音傳了出來:“嗯......鉤刺蠕蟲,最煩了,又沒什麽肉,身上又沒有用的材料,值不了幾個錢。”隨著生意,彌笠肩上扛著鐵鎬走了過來。
“白費力氣就白費力氣吧,這是人家先招惹我們的,要不以後找個機會,多找點人手,組織一次大搜捕,把地‘犁’一遍,把這一代的鉤刺蠕蟲都趕盡殺絕得了。”刁英撇了撇嘴說道。
文臣歎了口氣說道:“這樣的消耗太大,獵殺鉤刺蠕蟲又沒有收益。”
“感覺就像古時候北方的草原,遊牧民族時常南下,中原王朝卻不能時常北拓。因為北漠貧瘠,而中原富庶,北漠有南下的動力,中原卻沒有北進的理由,南下中原遊牧可以得到他們想得到的一切,而中原北進的得到的,除了短暫的安寧,就只有錢糧兵員的飛速消耗,卻沒有什麽進項。所以我們需要的不是一次大掃蕩,而是一個理由,一個獵殺的理由。”蕭雨歇騎著天罡墨鳶,從天空中,緩緩降落著說道。
黎動問道:“那要什麽理由?”
蕭雨歇兩手一攤:“最簡單的莫過於鉤刺蠕蟲身上的什麽東西,被研究出來什麽別的用途。或者有人發現鉤刺蠕蟲的棲息地會伴生什麽優質的礦石或者寶物。新陸磨刀石蝗蟲的絕種,不就是因為其繁殖地被發現金礦,導致淘金者湧入,最終連蝗蟲這樣生命力頑強的生物都架不住,滅絕了。當時鼎盛時,那一片蟲潮都是數以萬億計的,最大的蝗蟲比人都大,實力最低的也是兩階凶獸,甚至那時新生的聖羅帝國都吃不消蟲群。可這樣的磨刀石蝗蟲,還是在一場場淘金潮了被滅絕殆盡。”
“所以,還不是沒辦法,短時間內,能研究出什麽捕殺鉤刺蠕蟲的理由。”一個清冷的聲音傳來,蕭雨歇回頭望去,卻見是那個名叫青梔的白衣女子。
“隨便說說,秀一下自己的學識還不行嗎?”蕭雨歇一聲訕笑,忽然沒臉沒皮起來。
“趕緊走!一個內跑到目的地,基本上也就理論上可能。還不知道前面還會遇到什麽呢。”時羽忽然從後面走上來說道。
文臣這個時候撿回了自己的機車,敲敲打打了一會兒,喊道:“沒問題,能繼續上路。”大易的武器雖然舒適度是真的差,可是皮實耐操是真的,包括各種載具。至於人性化設計什麽的......軍隊就應該發揚吃苦耐勞的精神!
按照原定的計劃,明天,他們就要穿過一片摩天仙人掌佔據的山谷,那是往南去的必經之路,只有穿過那裡才能最快出戈壁,趕到雪山腳下。
白天的沙漠酷暑,夜晚的沙漠卻是一股森寒,沙子留不住白天的熱量,人間留不住冥界的陰魂。
篝火在一片背風處點燃,一些乾糧被架到了火上,幾頂帳篷扎好,食物的香氣也開始在沙漠的冷風中蔓延。
黎動搓著手,做到篝火邊,赤著手拿了一塊烤好的乾糧,燙的在手裡來回拋。眾人看著黎動,也都是各自坐下,準備吃些東西,好休息。
刁英率先打破了沉默:“行了,大家別乾坐著了,都聊些什麽吧。”說完,拿起一個包裹,往身後一方,用力在兩邊拍了兩下,然後頭枕雙手靠在了上面。
商容一把拉下自己臉上的圍巾,露出一張剛毅的面容,然後啃了一口手裡的乾糧,喝了一口水,嘴裡嚼著東西含糊地說道:“行啊,要不新人先來。”說完對著黎動和蕭雨歇說道:“我叫商容,河北道大名府人。”
黎動是個自來熟,當時就說了起來:“我叫黎動,荊楚道長沙府之人,我別的不行,就是能打。雨歇厲害,雨歇腦子好。”
蕭雨歇在一邊,一邊梳理著天罡墨鳶的羽毛,一邊給天罡墨鳶為了些水,聽到黎動的話,回過頭來,對著幾人點頭示意:“江南道蘭陵府人,喜歡讀些雜書而已。”
“喜歡讀書好啊,喜歡讀書好啊,我也喜歡讀書,可惜啊,陰差陽錯的,只能放下書本拿起斧子了。”文臣斜靠在地面上,慵懶地一甩衣袖,把寬袖蓋在了自己身上,縮了縮手,把帶著漆黑腕甲的雙手縮進了袖子裡。
青梔拿起一根細長的樹枝,輕輕挑動了幾下篝火,火更旺了些,她輕輕開口說道:“我叫青梔,洛陽府人。”她跳動篝火的時候,蕭雨歇仔細看著她的動作,她握著樹枝的手,食指和大拇指呈現“V”型,拇指始終和食指保持距離,這是典型的握劍握習慣了的。蕭雨歇在側目看了看她靠在旁邊的長劍,劍身長三尺,銀色劍裝,很是漂亮,但是看著這女子握樹枝的手勢,似乎這柄劍絕不只是裝飾。
旁邊的韓丹拿起一個壺灌了幾口,頭也不抬地說道:“韓丹,隴西道寧安府人。”韓丹雖然是女孩,但是那身上那一套重甲,幾乎和穆柘沈空明有的一拚,這身重甲呈現黃褐色,上面有黑色的花紋,從肩膀到靴子,上面伸出各種尖銳的鋒刺。一看就是專門和別人近身纏鬥用的,只是從沒見這個女子拿過什麽武器。這女孩除了一頭短發,身材魁梧,外表看上去像一個男孩子,就連坐姿也是雙腿分開,雙臂架在膝蓋上,一副男人的樣子。
一個有些尖細的聲音響起:“我叫彌笠,其實我更喜歡別人叫我‘米粒’,我是西南嶺南道建寧府人,我雖然打架也不怎麽樣,但我在源能列陣和符篆上可是很厲害的。”
“那真的是佩服了,我對這些東西,那是只有一知半解。”蕭雨歇一拱手說道。
彌笠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說道:“嘿嘿,哪裡哪裡?一般般,其實我以後挺想去牛翊衛的,畢竟我的本事更多的也是在輔助上。”
文臣忽然一舉手:“我也是,我最討厭打打殺殺了,我就希望以後在牛翊衛處理處理後勤,算算帳,或者軍官培訓什麽的,我真的很懷念當年教書的日子。”
蕭雨歇歎了口氣:“我也不喜歡打仗,可是有些事不做不行啊。”蕭雨歇有些失落,他是為了父母的仇,文臣是為了功贖,他們本該是離戰場最遠的人,可是命運卻要他們走上這條路。蕭雨歇忽然話鋒一轉,他不想聊這個問題,對著青梔問道:“青姑娘呢?我看你的劍法似乎很不錯。”
誰知青梔卻把頭扭了過去,看著自己的劍,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過了片刻,她忽然沉聲說道:“我不喜歡練劍。”說完,便不再說話了。
韓丹這個時候忽然冷哼一聲說道:“看來你轉移話題轉移的不是很巧妙啊,哪壺不開提哪壺。青梔的父親是大易的半神之一,歲城‘洛仙劍’青洛,她的劍法是她父親逼著學的,她來朔漠台就是為了躲自己父親。入了朔漠台,入了大易血龍衛,饒是青劍仙實力滔天,也別想再管到她,別想再干涉她的生活。”
黃轍聽完卻是一生驚呼了出來:“我去!厲害啊,我們黃家世代以劍術傳家,還是玄黃劍傳承,可我們都不敢想劍仙啊!劍術之道,高深莫測,運氣不好,一輩子都入不了門。我這輩子生於黃家,不得已練劍,但是根本不幻想,能成劍術大家。”
“行了,別說了。”青梔忽然開口了,只是簡單的阻止了一下,卻再沒多說一句。
誰知黎動卻跳了起來:“深有同感,深有同感啊!不瞞你說,我那小時候被自己老爹逼著練劍......哎呦!我跟你說,我老爹是、是往死裡揍啊!他是深怕我學不會家傳的劍法給他丟人啊!不堪回首啊!”他到後來是越說越激動,看上去都要哭出來的樣子。
“知足吧,我倒是想試試被父母管著。”一個甕聲甕氣地聲音響起,黃轍走到了篝火邊,一屁股坐下,周圍的沙子都濺起一片,他繼續說道:“我在家裡是不受待見的那個,修行沒天分,人又不機靈, 幾個兄弟姐妹,還有各個表親,都比我厲害。父母懶得管我,他們都把注意力放在我妹妹身上,族中長輩也不會浪費精力在我身上。我只要不闖禍,基本就是這個透明人。我小時候聽過最多的一句話就是:你一定要保護好妹妹。”說完,哈哈大笑起來。
旁邊的商容把手裡的乾糧一把全塞進嘴裡,嚼吧嚼吧說道:“人呐都這樣,巴巴地望著別人幹嘛?各有各的活法,各有各的自在。我小的時候,我娘就死了,我爹拚命談生意,和人談生意得喝酒啊,很多時候他回家時都是醉醺醺的,喝多了還愛打我。我小時候最多的課外讀物是帳本,玩兒最多的遊戲就是做買賣。說實話,要沒那時候的我,也不會有現在我這一身商才。不過,這身商才,我也著實不喜歡。”說著,商容忽然哈哈大笑了起來。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這世上沒人日子好過,可誰要成天愁著這日子不好過,也就真的過不下去了,日子再愁,看開點兒就好。”刁英歎著氣說道。
誰知刁英說完,韓丹卻說道:“可有些人自己愁著就算了,還喜歡把自己的愁強加給別人,多管閑事,指手畫腳。成天瞧這個不痛快,瞧那個不順眼,這個要管管,那個要說說。自己不痛快了不說,還把別人惹得不痛快了。人家做事只要對得起良心,對得起天地,關你屁事!?我小時候就像一個男孩子,所有的人都跑過來告訴我:‘你不應該這樣啊,你是小姑娘啊。’我是小姑娘又怎樣,誰規定小姑娘就得嬌聲嬌氣的?我爺們不爺們關他們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