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事情似乎總是在朝著特殊的方向發展,前十名的老師們還沒定下來,蕭雨歇他們還按照著普通學員的模式生活,上回那篇聖羅元老院制度評析的文章剛交上去沒多久。
和以往一樣的一天,蕭雨歇和黎動就收到了朔漠台的通知,告訴他們有額外的課程。
本來以為會是和普通學堂講課一樣,結果,祭酒洛宴卻直接派人過來傳話,說他們的課程內容非常簡單,讓他們完成一項任務,或者說測試。
任務的內容是:讓他們規定時間內前往大易極西之地!
而且接到這個任務的似乎還不止他們,包括上屆和上上屆在內,很多成績優異的學員統統接到命令,讓他們前往大易極西之地。
洛宴沒有說為什麽,只是說這是一堂課,一堂必不可少的課。而且學分不會低。但是鬼才會相信這事兒就是這樣,會沒有半點危險。
對於這樣一個莫名其妙的命令,蕭雨歇也不太明白怎麽回事。
但既然祭酒大人已經發話,蕭雨歇他們也只能出發。祭酒他們隻說要去極西之地,沒說這麽多要去的人不能組隊,於是在刁英、時羽等幾個同樣受到任務的人,乾脆組成了一個小隊,把蕭雨歇、黎動甚至商容也被拉了進來。刁英、時羽他們時常出外狩獵,機車,越野車一應俱全,全是在學院靠學分買到的。刁英就讓蕭雨歇他們直接第二天在鎮口集合就行。
蕭雨歇他們一到鎮口,眼前一個人就走了過來。
蕭雨歇對站在自己眼前的這個人一臉的震驚,這人是一個個子不高,一身淡藍色的文士長衫的書生,只能用書生來形容,而且像是那種幾年不出門,苦讀聖賢書的那種,皮膚白皙,唇紅齒白,皮膚纖細柔嫩,一陣風就能吹到似的。
可這個書生不一樣的是,他藏在寬袖下的雙手各帶著一隻精鐵護腕,黑黝黝的,散發著寒光,而他的手中,是一柄凶悍的大斧,碗口粗丈余長的精鋼斧柄,一頭鑲著三對蒲扇大的斧刃。
青年書生提著巨斧,器宇軒昂地走過來,雙手抖了抖,將手從寬大的袖子裡伸出來,對著蕭雨歇拱手一揖:“蕭兄,在下姓文名臣,字天昂。”
這個書生將手上的寬大袖子抖開的時候,手上還握著那柄大斧,大斧隨著手的抖動“嘩嘩”響了幾聲,卻穩穩的在書生的手中,不見一絲晃動。
蕭雨歇馬上回禮說道:“在下蕭雨歇,字子鸑,有幸得見大名赫赫的巨斧書生,三生有幸。”
“哪裡哪裡?蕭兄客氣。”文臣馬上自謙的說道。
黃轍和商容,一個自來熟,一個做生意的,都是慣會打交道的,打過招呼,就去和刁英隊伍的另幾個人熟悉了起來。
黎動看著這把巨大的斧子,再看看自己手裡提的,目瞪口呆:“臥槽!這是叫板啊!這斧子比我的還誇張!”
文臣聽到,連連笑著說:“見笑見笑。”
直到文臣走開,和時羽去做狩獵準備,黎動才從震驚中緩過勁來,湊到刁英身邊問道:“這人誰啊?看著弱不禁風,斧子這麽誇張!”
刁英讚許地說道:“前朝八極拳大師,王金滿的曾徒孫。王金滿亂世驍將,年少時氣盛,喜好擂台比武,常常在擂台上打出人命,一次因為本事不濟在擂台上被千斤鴻羽刀王五削去兩指。從此他羞於再出拳掌,專精於膝肘。拳掌易格,膝肘難捱,他在擂台上打死的人更多了。此人常年在擂台上打出人命,八極拳門覺得此人戾氣太重,
擂台上也會不自覺使出格殺技,將此人逐出門派,甚至廢去一身修為,成為棄徒。然而多年後,此人卻再次揚名江湖,手中源能槍使得出神入化,指哪兒打哪兒。後來先是替鏢局保鏢,接著入了民團包圍鄉裡,再後來珍族入侵,他被收編為正規軍,屢立戰功,可是一身戾氣卻未減分毫,常常闖禍,功過參半,常年都只是一個旗門。可卻當真是戰場上一員難得的驍將,為了家國天下豁出了性命的。晚年的時候,此人廣納門徒,他的修為雖然被廢,可卻不耽誤他把八極拳經傳於他人。他收傳人只有一個要求——知書達理!他覺得自己一生闖禍,不知輕重,全是源於自己讀書不多,不明事理,不知輕重,全憑一股子蠻勁,一股子血勇,晚年終於悔悟,覺得要學武,先學文,先學做人。而且此人開館不止教人拳術,源能槍,兵法,只要是他這輩子會的,他都肯傾囊相授。甚至他對徒弟有一句名言:能不動手就不動手,實在要動手,能動槍炮不動刀劍,能動刀劍不動拳腳。 “這文臣的父親文央,就是王金滿晚年收養的一個小孩子,這個小孩子早產,身子骨弱,父母希望他學武強身,誰知後來家裡飛來橫禍,父母皆喪,當時的王金滿只要是自己門下的徒弟家裡出了事都會傾力相幫,何況遭此大變,這個小孩子便跟著這個武師長大了。據說這王金滿死時,上千門徒為他送葬,其中不乏功成名就之人。以至於現在眾人都隻當他王金滿傳下的一脈才是八極正宗,可其實王金滿終其一生,都不讓門下弟子稱自己學的是八極拳。”
“那這個文臣是......?”黎動繼續問道。
“文臣是熊老帶進軍隊的,熊老自己就是王金滿的徒弟之一,王金滿老爺子半生戎馬,他就喜歡給自己的徒子徒孫將自己在戰場上的故事,時間久了他門下的人入伍的多了去了。熊老就是和文央的父親一同入伍的,他們兩家關系甚好。文臣本來無心軍武,他在鄉下私塾教書,可是他學堂中一個幼女飛來橫禍,放學路上被一個流氓汙辱,甚至傷害成重傷最後不治身亡。不等衙門宣判,文臣就忍無可忍,提著一把砍柴的斧子闖進衙門把那個流氓劈成了八段!當時六扇門三十多個高手,愣是沒攔得住,而且這三十幾個高手全都傷的恰到好處,不上性命,不留殘疾,此人憑一把砍柴的斧子,卻能控制的如此恰到好處,真是歎為觀止。熊老讓他從軍,功贖罪責。去年,文臣罪責被贖盡,就來考了朔漠台。這文臣是我們那一屆入學考試的第三名,一身實打實的硬功,八極拳本就講究以力開門,硬打硬扛,這個文臣更是將一身怪力練到極致,論力量,他比穆柘還要恐怖。”
“臥槽!這個劈的好啊!那種人渣就該劈成八段!”黎動頓時讚歎起來。
刁英歎了口氣:“佩服這個人,不佩服這種行為,雖是怒火攻心,終是不該這樣無視律法。”
黎動卻是一擺手:“大道理說了我也不明白,但真到那個時候,我怕我是忍不住。”
“這種事誰知道呢?分對錯容易,真的到時候會怎麽做誰也不知道該怎麽做。”刁英隨口說道。
除開那個巨斧書生文臣,在場的還有幾人,一個是文臣的搭檔,這居然不是一個人族,而是一個鼠族的家夥,名叫彌笠,身高不足一米二,長著老鼠的大腦袋和一條長尾巴,看上去就像直立的老鼠,一身工匠的裝扮,還拿著兩個精致華麗的大鎬子。蕭雨歇倒不是驚訝於這是個鼠族,鼠族遍布世界各地,東陸同樣有很多,而大易一向奉行諸族共融的政策,這些鼠族的待遇和人族也是一樣的。只是,鼠族的強者極少,沒聽說過他們中間有幾個擅長戰鬥的。
還有兩個人,是兩個女子,一個白衣飄飄,冷若冰霜,樣貌極美,手中提著一柄長劍,喚做青梔。另一個則是一身重鎧,這身重鎧呈土黃色,上面滿是尖刺,尤其是肩部,肘部,膝部,尖刺極長,雖是女子,精悍幹練卻不輸男人,名叫韓丹。
接下來就是蕭雨歇他們的熟人,黃轍和商容。他們索性也和蕭雨歇他們走一路,人多些在險惡的環境裡,生存下來的幾率總要大些。
黃轍這個時候已經和這兩個女子聊的火熱,這個自來熟的家夥雖然有的時候有些熱情過頭,但總歸不會讓人覺得討厭,在兩個女孩子間還算吃的開。
商容則要好些,他會說話,但不會無緣無故地開口,做生意的人慣會曲意逢迎,但是更知道什麽該說,什麽時候說。他雖不是那種刻意計算好說什麽的人,可是多年來,也算養成了習慣。
一上路,刁英簡單地向眾人再次介紹了一遍這次的目標,這次,他們要在一月內前往大易極西之地,所謂大易的極西之地,指的必是地圖上大易最西邊的那個角落,大易邊境的一個小小的哨所。朔漠台的學生日子久了終會知道,朔漠台地處大易西北荒漠,要去那個大易最西邊的角落,需要橫穿戈壁,然後在海拔數千米的連綿雪山中跋涉更遠的距離。
戈壁中,有的是各種凶險的環境和危險的生物,險惡的自然環境,和稀少的食物和水源,每次時羽出外狩獵都冒了不少風險。
更不用說那連綿的雪山,山上的凶獸,山巔的雪崩,高寒的氣候,那是隨時會殺死人的存在。
而他們還要在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趕過去,然後在茫茫雪山中,一片無人之地,摸索著找到那個角落中的哨所。
在鎮口的學員,絕對不止蕭雨歇他們幾人,此時已經是聚集了不少人。
黎動看著這些和自己一樣,還沒從震驚中緩過來的學員,不住地撓著頭:“你們說,怎麽回事為什麽突然就安排了這麽個課程?”
刁英一邊收拾裝備和物資,一邊抬起頭看了一眼鎮口的景象:“不知道,我們那一屆沒有,師兄之間也從沒聽說過。不過看樣子,有資格接到這個任務的,全是朔漠台中的佼佼者。”
黎動撓了撓頭:“都是入學試排名前十的?”
刁英搖了搖頭:“你們新生是,我們不是,朔漠台每學期都有學生排行榜,老生是排行榜上的前十位。”
“排行榜?朔漠台還有那東西?”蕭雨歇好奇地問道。
刁英點點頭:“有,我們每年都有考核,考核的成績,各自每年得到的學分,以及各門功課的績點,加起來評定排名。”
黎動頓時喊了出來:“你明明入學試成績這麽低,還也收到了這命令,你怎麽逆襲擠進排行榜前十的?”
刁英不好意思的撓撓頭:“其實還好,上次期末的成績,正好把原來的典少陽擠了下來。”
隨著文臣的一聲招呼,眾人都坐上了各自的交通工具,時羽他們這次安排了兩輛機車,兩輛沙地越野車,除此以外還有一輛經過改裝的輕型皮卡,文臣和鼠族的彌笠他們兩個共乘一步機車,彌笠的身材實在太小,坐在車上兩條腿都夠不著油門。所以他一向坐在文臣的身後。
黃轍和商容各自坐一輛機車,兩個女孩則是負責開著那一輛皮卡,皮卡的防禦最好,而且舒適一些,也算是對兩個女孩的照顧。
剩下還有一輛機車和一輛沙地越野車,刁英對著蕭雨歇和黎動問道:“怎麽樣?你們是去皮卡的車鬥還是擠一輛?”
蕭雨歇搖了搖頭,指了指天上,然後一個呼哨,天上就出現一個巨大的黑色身影在那裡盤旋。朔漠台允許飼養戰寵,但是必須是自己喂養。蕭雨歇倒也不介意,反正它可以自己去外面找吃的。前些天其實天罡墨鳶是被軍隊用空艇運過來的,這家夥在一個籠子裡被關了幾個鍾頭非常不爽, 一到這兒就去外面野了。
蕭雨歇笑著說道:“我在天上,還可以幫你們看看前面的情況。”
刁英一拍腦袋:“我把這茬給忘了!”
“話說,你的螺旋霧藻呢?”蕭雨歇突發奇想地問道。
不出意外,刁英卻搖了搖頭:“別提了,還在沉睡。”說完,摸了摸自己的右手臂。
天罡墨鳶從天空中盤旋著落地,蕭雨歇二話不說,就躍上了這隻大鳥的背上,輕撫著它的下巴和脖子,天罡墨鳶舒服地扭著腦袋。
那個名叫韓丹的重甲女孩,看著這巨大的怪鳥,面無表情地“哇”了一聲。
青梔卻是驚訝地笑著說道:“厲害啊,居然還有戰寵,這下獵殺捕捉凶獸更方便了。”
黃轍不知什麽時候走了上來,在青梔和韓丹的身邊說道:“你們以後需要驚訝的地方還多著呢,蕭兄弟可是慣會讓人出乎意料的。”
韓丹忽然冷笑一聲:“希望這種能力也能用在戰鬥中,打起來的時候出乎意料地給人來那麽一下,比較實在。”
聽完這話,黃轍背脊一涼,但隨後看著已經走在前面的兩個女孩子,呵呵一笑,追了上去。
刁英一聲招呼:“出發了,快點兒!上面給我們的時間很緊。走了走了!”
隨著這聲招呼,黎動跨上一輛機車,一踩油門,一馬當先,絕塵而去。
一路行來,蕭雨歇的眼中滿是荒涼的隔壁景色,岩石,砂礫,偶爾有那麽零星的幾點灌木、草叢。這景色縹緲幽遠,卻也讓人無所適從,不知前路在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