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的一聲,上吊眼被直接扔進了一間營房裡,這間營房已經有十幾個人在裡面了,一個個的看上去都很精神,似乎都不怎麽想睡覺。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說話,只是看著這個躺在地上的人。沒過多久,上吊眼似乎醒了過來,從地上爬起來,摸了摸自己的腦袋有些頭暈。
“嘿,兄弟,可以啊!你膽兒夠肥啊,第一天來,你就敢這麽懟功贖營的校尉?真的!當時我要是校尉,我不打你一頓,我都下不來台!”營房左邊床上,一個身材高大,滿臉絡腮胡子的男人對著這個剛被扔進來的人調笑道。大胡子男人名叫鐵鵬,原來是道上一個小有名氣的打手。
上吊眼抬起眼看了鐵鵬一眼,沒好氣地懟了回去:“找死啊你!說的什麽亂七八糟的!”他根本不知道之前發生了什麽,隻記得自己在半道上失去意識的事情。
鐵鵬一下子就來勁了:“嘿——我說你小子果然不識好歹啊!遇誰懟誰!有毛病啊!”
“哈哈哈哈哈。”營房中,頓時笑聲此起彼伏。
鐵鵬似乎有些不爽,很明顯這笑聲是在嘲笑上吊眼,也是在嘲笑他碰了一鼻子灰。他頓時從自己鋪位上翻了下來,指著上吊眼,笑著說道:“孫子,你現在是不是不清楚現在你什麽處境啊?上面的校尉已經被你得罪大發了,你信不信今兒我讓你躺這兒,校尉大人非但不怪罪,還能對我另眼相看的。”
“那可不一定。”房間深處,一個成熟的聲音響起,“我看我們這校尉大人,喜歡有仇自己報,有怨自己解。你要真替他收拾了,他會覺得你在看不起他,覺得他這點事都要別人代勞。”說話的這個人是嶺南道翻戲黨的一個小團夥的頭目,名叫李雪行,這些年頗有收獲,不少家庭被他騙的傾家蕩產。
“誒,不是,有你什麽事兒啊?”鐵鵬當時就回過頭來:“你一個坑蒙拐騙的,你比我們強到哪兒去?”
“拉倒吧!你又不是不知道,騙看不起偷的,偷看不起搶的。誰讓搶是最沒手藝的呢。不過別說,這察言觀色,揣摩人心,這姓李的是把好手。他看那校尉不會有錯。”戲謔地聲音從旁邊響起,一個手上玩兒著一段細線的男人抬眼看了過來,臉上的表情有些戲謔。這人是江南道頗有名的一個飛賊,名叫燕七。
鐵鵬當時就回過頭去:“老子說了多少次了,老子不是劫匪,老子是替人收債的打手。媽的,老子抓他是想讓他還錢,誰知道怎麽給我判了個綁架!還有,你一個飛賊好的到哪兒去?人家行騙至少還是個腦力活兒,你不也和我一樣是吃口力氣飯的。”
“嗨呦,我去還腦力活兒,最下流的就是那幫騙子!我進人屋子看人家裡日子不好過我都舍不得拿人東西,碰上手頭寬裕還能留點兒。這幫騙子,學子的盤纏,老人家的養老錢都不放過啊。”另一邊的鋪位上,一個長相頗為英俊的小夥子一臉鄙夷地說道。他同樣是一個飛賊,名叫倪榫,只是區別在於,他擅長溜門撬鎖,入室行竊。而燕七更擅長妙手空空。
李雪行一拍桌子:“少拿我和那些不入流的拍花子相提並論,我是正經的‘千門走山’,憑師承的話術手藝吃飯,守的是祖師爺傳下來的行規。孤寡老幼,婦孺殘障我絕對不碰。”
“你們差不多得了!都乾的是見不得光的事,誰好過誰啊?”門口的一張鋪位上,一個本來被子蒙臉的人一掀被子坐了起來,沒好氣地說道。
這人是個黑市商人,名叫林家騰,為了避免國與國之間的商稅,在黑市上倒賣東西。本來他有自己的商團,可以一次經營不慎,虧了大筆銀錢,老婆跑了,女兒還小,他把女兒托給父母照顧,自己鋌而走險。 “你還挺光明磊落啊?”燕七看著林家藤,饒有興致地問道。
林家騰有些煩躁,隨口說了一句:“我自己幹了什麽我認頭!”轉身就繼續把被子蒙上了。
“沒說不認啊。”
“這事兒不是有個輕重嗎?”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全都扯了起來。
忽然鐵鵬一聲暴喝:“媽的,差不多得了!老子在這兒說這孫子的事兒呢!你們瞎比比什麽!”吼完,房間安靜下來,鐵鵬回過頭來看著上吊眼,用威脅的語氣問道:“忘問了,閣下是什麽事兒進來的?認識認識?”說完,嘴角一咧,看著上吊眼。
上吊眼冷笑一聲:“有個孫子瞎幾把瞪我,我把他打重了。媽的,不經打,害老子進來,出去了早晚弄死他。”上吊眼真名叫徐安林,是個街頭的城狐社鼠,但是這人頗有修行天分,實力出眾。這人性格極其乖張,誰也不服,特別能嘚瑟。別人但凡讓他一點不痛快,他就能把人打個半死。也是因為性格極其惡劣,真的討人厭,他才成了蕭雨歇和石中花的目標。
徐安林說完,轉身就要走,一雙大手搭了上來,摁著他的肩說道:“哼,你還敢嘚瑟?!今兒揍沒挨夠是吧?”
徐安林眉頭一皺,當即轉過身來,惡狠狠地盯著鐵鵬:“怎麽著?挨揍?誰挨揍?揍誰啊?你啊?”
“嗨呀我去!”鐵鵬頓時怒火中燒,拳頭當時就舉了起來。
“你們要是打起來,我們會跟著一起受罰。”一個淡淡的聲音響起,這個聲音之前從沒想起來過。回頭望去,卻見是一個孤僻的少年,靜靜地看著他們。
鐵鵬盯著少年說道:“怎的?怕受罰啊?”
少年歎了口氣:“我就是被人牽連才進來的,你們行行好別再連累我了。”
“話說你到底怎麽進來的?”倪榫率先開口問道。
少年閉上眼,歎了口氣說道:“我叫荀天,我只是個書院的學生,我的導師暗地裡製造和販賣禁藥阿芙蓉,我替他打了下手。”
“厲害!合著我們這兒罪名最重的在這兒呢!”燕七苦笑著說道。
倪榫眉頭一皺:“阿芙蓉是跟五石一樣的禁藥,按理說,不是有論無論,一律死罪。不存在功贖的可能嗎?”
少年痛苦地往旁邊的一倒,悲憤地說道:“我是被騙的,我那個王八蛋導師在幹什麽我根本不知道,我只是幫他配製幾種輔助藥劑,他說是做實驗用,我懷疑過,沒來得及查證我那個王八蛋導師就被抓了,他還恬不知恥地把我拖下水,說監獄裡還要我照顧。六扇門的人知道我是受牽連,所以只是輕判,但是我還是想功贖。這樣罪責清的更快些。”
“那你還真是倒霉啊。”李雪行笑著說道。
“所以我現在最恨被人牽連了。”少年輕聲說道。
上吊眼的徐安林,忽然推開鐵鷹,走到少年身前說道:“你什麽意思?嫌被我牽連?你很囂張啊。被我連累你有意見?”他越說,越凶狠,眼神中赤裸裸地全是威脅。
“喂!”燕七忽然開口了,“就是有意見怎樣啊?這裡沒人慣著你,功贖營有功贖營的規矩,壞了規矩就要連累大家一起受罰,我告訴你,真害我們一起受了罰,你絕對更沒好果子吃。”說話間,燕七手指翻飛,只是這時,那段小繩已經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指間飛舞的藍色絲線,那是真炁凝成的線。
鐵鷹的雙手忽然間化為鋼鐵之色,他靜靜站在上吊眼身後,本來上吊眼就讓他非常不快,現在這個上吊眼直接推開他,已經將他徹底惹惱。
“你們已經徹底惹惱我了。”上吊眼緩緩說道。
營房外,忽然傳來一聲哨聲,那是就寢的命令,眼見著營中的軍官正在走過來,若是不盡快躺下,早晚受到處罰。李雪行隨口說道:“大家差不多得了,明兒還得早起。咱來功贖無非就是圖個快點出去,那就好好守軍營的規矩,人不管在哪兒都要守哪兒的規矩,你就是道上混,也得守道上的規矩。那個上吊眼,不服可以出去,別礙著別人。”
徐安林聽完卻更是怒火中燒起來,但他剛想發難,忽然間就覺得身上一緊,不知何時,和燕七手中絲線相似的絲線,已經遍布他的全身。他剛想反抗,就覺得鼻子中一陣香風,卻見少年荀天衝他丟出了一把煙霧,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就覺得一陣目眩,然後就不知道然後了。
鐵鵬一把接住上吊眼即將倒下的身體,單手拎起來把他往旁邊床上一扔,正好這時軍官走到門口,只看到鐵鵬站在床下,大喝了一聲:“趕緊上床!”
鐵鵬沒好氣地轉頭回了一聲:“這不正上著呢嗎?”說完,爬上了鋪位。
李雪行躺在床上閉著眼,嘀咕道:“這人哪,走哪兒都要守規矩,定規矩是為了讓大部分人都痛快,這小子什麽規矩都不管,就管自己痛快,不顧別人痛不痛快,也不知道哪兒來的膽子。我們走江湖混黑道,也講個道上規矩,那規矩比律法差不了多少。話說,他能老實多久?”
燕七隨口回答道:“我的絲線除了捆住身體,還會向穴道透入,阻塞經脈,沒四五個時辰動不了。安心睡吧。”
荀天也補充道:“我配的迷藥足夠讓聖階以下任何人躺夠五個時辰,我這手無縛雞之力的,進了監獄這種地方,身上沒點東西,早死了。”
營房外面,蕭雨歇靜靜地看著營房內發生的一切,從上吊眼被扔進去開始,他就一直在不遠處看著這場大戲。
黎動坐在後面黑暗的角落裡,端著一碗面條吃的津津有味,看著蕭雨歇看的也津津有味的,不禁問道:“你那麽喜歡盯著這群人幹嘛?你不是嫌他們拉幫結夥嗎?”
蕭雨歇倚著牆,抱著胳膊說道:“牢獄那種地方,不抱團很難存活。我討厭的是拉幫結夥的行為,不是他們這些人,他們能拉幫結夥,說明本事是有的。我得從這些人裡挑一些人出來,作為我重點培養的人才,我說過,我需要可靠的手下,一個歌莉婭,一個石中花,一個羅湃肯定不夠。”
營房的後面,忽然走出來一個身材嬌小的女孩子,大概和蕭雨歇差不多的年紀,身材非常勻稱,但一看就是那種長期鍛煉,體力非常的過人的那種。這個少女頭髮盤在一起,看上去很幹練的樣子。
“你就是石中花的那個發小?”蕭雨歇手撐在牆上,笑著問道。
“我叫施菲。”女孩笑著擺手道,她的聲音很嬌嫩,很好聽的感覺。
黎動眉頭一皺,隨即一臉迷糊的模樣說道:“施肥?石頭裡的花是要施點肥。喂,開個玩笑,用不著踹人啊!”
施菲聽到黎動那一句,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要過來走黎動,幸虧黎動端著碗面,也能跑的挺快。倆人繞著蕭雨歇轉了半天,差點沒把蕭雨歇轉迷糊了。
“行了,施菲,這就是你和石中花挑出來的人?都是些什麽人啊。”蕭雨歇趕忙叫住了施菲問道。
施菲歪著頭笑了笑:“我容易嗎?你知道我為了探聽這些消息一路上控制了多少人,很累的!記得加錢。”
“行了,知道了,趕緊說說這幾個人。”
施菲別過臉去,問道:“那看你想知道哪個嘍。”
蕭雨歇轉過身來,抱著胳膊問道:“荀天。”
“哦,他啊,算是個異類,實力很弱,但是特別聰明,常常把那些比他強的人耍的團團轉。而且他擅長配製毒藥,對手往往還沒動手,就已經毒藥上頭了。”施菲隨口說道。
蕭雨歇眉頭一皺:“他的毒是哪兒來的?”
施菲伸著一根手指,說道:“那這就是林家騰的本事了,他在監獄裡依舊有能力倒買倒賣,甚至弄到很多好東西,這一路上,他第一個和林家騰搭上,他配藥跟林家騰換材料。”
“燕七。”蕭雨歇的嘴中,緩緩說出了這個名字。
施菲點點頭:“這個人很厲害,在監獄外就是一個扒手團夥的老大,手法相當高明。為人精明能乾,而且很講義氣,他是幫母親患病的兄弟頂罪才進來的,可是他那兄弟轉眼就把他賣給了他的競爭對手,他全家都被那個競爭對手殺了。他現在就想盡快出獄,把出賣他的人乾死。”
黎動鼓著腮幫子,大嚼著說道:“這麽慘啊。”
蕭雨歇歎了口氣:“沒有顧忌,目標明確,這個人可以好好培養。那個荀天,那麽厲害一個人,不像是會被自己導師騙的小白啊。”
離開軍營,蕭雨歇他們進了城中一處客棧。此時,蕭雨歇他們還沒有自己的府邸,大多數時候,他們都會和士兵一起住在軍營裡,可是他們以後難免要處理大量的公務,多得是要和各方人員來往,軍營裡不可能讓外人進進出出,總要在外面擇一處府邸。現在府邸未有,也只能先包了一處客棧,刁英、黎動、時羽和蕭雨歇就暫時待在這裡。
一進門,丁凝就迎了上來,鶯聲燕語中,直接如同一只花蝴蝶一般撲了上來,鑽進蕭雨歇的懷裡。嘴裡糯糯地說道:“哥哥,你終於回來了。”
蕭雨歇歎了口氣,溫柔地把丁凝推開,像是從自己身上取下一隻掛在身上的貓。“幹嘛幹嘛幹嘛,這麽大個人了,趕緊睡覺去。”
刁英不知道從哪裡走了出來,指了指大堂邊上的樓梯說道:“我以為只有石中花她們兩個,這是怎麽回事?你到底打算往殤山城安插多少自己人,提前透個底唄。關鍵你怎麽還全找大妹子呢?”
順著刁英手指的方向看去,樓梯上一個嬌豔的女子款款走來,正是墨熏城天羽閣的頭牌,雅雪姑娘。丁凝看到這一幕,摟蕭雨歇的胳膊摟得更緊了,她像是要宣誓主權,卻差點沒把蕭雨歇胳膊拽下來。
蕭雨歇尷尬地訕笑一聲:“這個,這個......”然後用力推著丁凝說道,“我們聊正事,都是軍隊的事情,你不方便聽,你趕緊回房睡覺。聽話。”不由分說地就把丁凝往樓上推。
丁凝雖然不滿,但是她乖巧聽話,只能氣鼓鼓地上了樓,路過雅雪身邊,還用了“哼”了一聲。
“誒,不是,這個你找石中花她們來負責女營我理解,你找她來幹什麽?”刁英滿腹狐疑地看著雅雪問道。
“開妓院啊。”蕭雨歇兩手一攤。
刁英整個人都蒙了:“不是,我叫你一聲祖宗,別開玩笑好嗎?”
蕭雨歇接著兩手一攤。
刁英像是被人掐住脖子的鴨,一下子沒了聲音,猶猶豫豫地問道:“你來真的?”
“啊,是啊。”蕭雨歇滿不在乎地說道。
時羽在一旁,抱著胳膊問道:“你和我們不一樣,做夢都憋著滅了栗末吧,你謀劃征戰栗末謀劃了很多年了吧。所以,你到底是怎麽打算的?”
“我之後, 就以訓練為由,把軍隊拉進北邊的山裡,再擇一良處,屯兵其中。然後築高樓,建一銷金窟。草原上貴人不少,部落頭人頗有余財。自西域和艾斯貝爾而來的各地商人,更是家財豐裕。草原太清貧了,他們需要一處消費的好地方。消費的好地方,也往往能成為情報的集散地,也是消弭人意志的好地方,更是籠絡朋友的好工具。”說到這裡,蕭雨歇換了一副笑得更開心的表情說道,“當然,也是賺錢的好地方,有了錢,我們還怕後勤被典小月那個小妮子把持?有了錢,我那兩千人的軍隊缺額也可以補齊了,甚至再多養些都不是問題。”
時羽聽完卻問道:“補齊缺額?上面真的給你權利就近招募軍卒?而且這裡就這麽大,人口有限,兵員更有限。”
蕭雨歇詭異地一笑:“到時候你們就知道了。”
刁英歎了口氣:“那也行,我和時羽會把西邊的山地也開發出來,把那裡經營起來,以後不但會是軍事基地,也會是未來拓建城池的基礎。”
蕭雨歇這個時候看了一眼雅雪,說道:“你明天就帶著你的人去女營找石中花她們,有些探聽情報的技能,還得你來教給那些女兵。”
雅雪聽完,悻然允諾,然後恭敬地行了一禮。
“你蕭家是不是隻懂怎麽用青樓搜集情報?”刁英沒來由的忽然問了這麽一句。
弄的蕭雨歇尷尬的要死,只能趕緊把身邊的丁凝給趕走了,這小丫頭還不知道,過兩天還有一個更漂亮的歌莉婭要來。到時候還是安排這兩個丫頭別見上面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