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輛的車輛押解著一批批犯人，慢慢開進了殤山城的軍營。

　　看著這些車輛從南營門前駛過，張嶙呵呵笑了幾聲:“哎呀，真是不幸啊，軍隊裡要混進這麽多罪犯，這軍隊是真的難帶了。”

　　伊傑看著車輛駛過，心裡卻翻不起波瀾，聽見張嶙這麽說，也只是轉身離開。

　　見到伊傑這就要走，張嶙有些鬱悶，他不喜歡別人無視自己說的話，有些惱怒地開口:“喂，你說說看啊，蕭雨歇他們那幾個人，這回是不是倒霉了?”

　　伊傑頭也沒回，淡淡說道:“在朔漠台，我們的成績和那幾個人能比嗎?你覺得要倒霉的事，可能在他們眼裡，癢癢都算不上。”

　　“不是，我說你什麽意思?”張嶙不忿地回過頭。

　　伊傑這回真的沒在鳥他，直接離開了。

　　張嶙冷哼了一聲，翻了個白眼，也不說話了，他知道伊傑的脾性。

　　當那些穿著囚服的人一個個從囚車上走下來，蕭雨歇還是有些鬱悶。這些人一個個凶神惡煞，眼神淒厲，一看就不是容易駕馭的主。

　　各國歷來有功贖的傳統，十二衛包括雀巧衛，每年都會從各地的囚犯裡挑選一些人，讓他們在戰場上，獲取軍功，抵消所犯的罪責。尤其是在戰爭比較激烈的年歲，軍中傷亡太大，兵員補充困難，西陸有些國家讓囚犯強製入伍更是常事。大易人口稠密，會好些，囚犯可以選擇是功贖減刑，還是繼續坐牢。

　　在牢裡呆著，也不可能乾呆著浪費糧食，同樣需要工作，同樣需要勞動，只是監獄的勞作不會給報酬，相當於他們要用勞動贖清自己所犯的罪責。功贖相當於更高強度，更危險的勞作，報酬自然豐厚，比如刑期可以減短。

　　蕭雨歇坐在操練場的最前端，一個木架子上，看著眼前的犯人們，慢慢地將右手纏著的鐵鏈放了下來，“鐺啷啷”地抖落到地上，這鐵鏈末端和背後的劍囊綁在一起，平常纏在手臂上，現在全部散了下來，拖到了地上，用力握著鐵鏈一抖，將鐵鏈當著那些犯人的面抖摟直。他才緩緩抬起頭，看著眼前的犯人們。

　　人群推推搡搡的，好不容易才在操場中站齊了隊伍，這還是要周圍有一批手持精良武器，全幅武裝的軍卒們看著，這些人怕是已經要造反了。

　　黎動湊過來問蕭雨歇:“這些人看著有些少啊。”

　　蕭雨歇點點頭:“這裡就一千人，一次全弄來，我可搞不定。”

　　黎動有些頭大地點點頭:“你打算怎麽弄啊?”

　　蕭雨歇微微一笑:“記得從蘇麗丹查最後的時候，楚荒教過我們什麽嗎?”

　　黎動揪著頭髮想了一會兒:“談判那事兒?”

　　蕭雨歇點點頭:“現在一樣，楚荒他們面對的是海盜，我們面對的只是一群坐了牢的犯人。”說完，蕭雨歇讓黎動湊近點，然後他繼續說道:“把你在蘇麗丹查和墨熏那些事兒說說，凶狠點兒，然後我白臉，你紅臉！”

　　黎動聽完一回頭，很乾脆的問道:“什麽意思?”

　　蕭雨歇翻了一個白眼:“當大哥拉兄弟會吧?”

　　黎動聽完點點頭，他從小就是孩子頭，這種事熟門熟路。

　　還沒等蕭雨歇再交代兩句，黎動就跑過去吼了起來:“我告訴你們一個個的！來功贖營的都給老子消停點兒！別跟我裝大哥，你們沒那個資格，在我眼裡你們就是小毛賊。手上沾過幾個人的血?在這裡跟我誰倆，老子從蘇麗丹查殺到墨熏！從墨熏殺到迦葉陀！你們這些人手上人命加起來都沒我多。

跟我嘚瑟的，爺斧子下面下一個人頭就是你！”黎動吼完，看了紅毛巾一眼，淡淡地說道:“喜歡做大哥?做大哥要提小弟扛的，那是你的兄弟，不是你的威風。”　　黎動的話說完，整個人群中一片嘩然，這些人是悍匪，是凶徒，是黑幫。然而他們再凶能有多凶?黎動的斧子那是血裡浸出來的。更別提那些本來就是飛賊或者拆白黨什麽的，他們早就嚇的蹲下了。

　　“黎動這個時候卻再次吼道:“你們給我聽著！我不管你們以前乾過什麽，願意留下的，就是代表願意和我黎動一起拚命。那我黎動當你們是兄弟，你們不願意當我兄弟的，我不勉強，盡可以回去。但願意留下來和我黎動拚命的，我黎動一定不負。我不能保證你們每個人都活下來，但我能保證，衝鋒的時候我在第一個，撤退的時候我在最後一個，只要你們不乾傷天害理的事，闖了禍我給你們兜著，受了人欺負我給你們罩著！現在，誰要留下來?誰要做我兄弟！”

　　黎動最後一聲暴喝喊出口，抬眼環顧四周，眾人都是若有所思的望著黎動，每個人都是不一樣的神情。他繼續淡淡地說道:“在我的營裡，我可以保證，我不會拿你們當罪人，不會拿你們當囚犯，你和我們一樣，會是大易的士卒;你們要做的也和我們一樣，修築工事，刻苦訓練，最後奮勇殺敵。你們只要保證做的和其他士卒一樣，那我也可以保證你們接受地待遇也會和別人一樣！”

　　蕭雨歇慢慢從木架上站起來，一步步往前走著，鐵鏈拖在地上，“嘩啦啦”地發出響聲，跟勾魂惡鬼一樣攝人。

　　蕭雨歇慢慢說著:“你們別誤會，我不是什麽好人。不是開玩笑，你們覺的自己壞，啊不是，你們中可能還有人覺的自己不壞。這都不要緊，你們只要知道我不是好人就行了。你們聽話的，給我賣命的，你們想要的都有，酒肉、金銀、減刑。甚至是女人，只要你們不用強，不犯法，你們出去花錢也好，勾搭也好，看你們本事。但你們要是不想替我賣命，轉身離開回牢裡，我不攔著。但要是留下來了，吃我的糧草，睡我的營房，卻不給我賣命，還想給我們整事兒的，那你們給我等著。”

　　“找女人?找男人行不?”一個戲謔的聲音響起，轉眼望去，卻見這些功贖營人群的一角，居然還有一群女犯！其中一個皮膚黝黑，身材健美的女犯，梳著滿頭的髒辮一副玩世不恭的樣子，囂張地當著滿營的面，笑呵呵地問蕭雨歇。

　　蕭雨歇哈哈一樂:“滿營的男人！這營裡狼多肉少，找男人還不容易！”蕭雨歇這句話一出口，整個營裡頓時炸起一片笑聲。

　　笑了好一會兒，那個女犯才高聲嚷道:“老娘可不是什麽隨便的女人，找男人也得找老娘看得上眼的！我看大人您就不錯！”

　　蕭雨歇聽完卻笑得更加起勁:“那我也不是什麽隨便的男人，想上我床，打得過我再說！”

　　眾人正是哄堂大笑地厲害的時候，蕭雨歇忽然暴喝一聲:“總之，你們就把我們當做你們的賊頭。”

　　“你當我們賊頭?”犯人中忽然傳來一個戲謔的聲音，“哈哈哈，你們聽見沒，第一次聽說，朝廷的將軍要給我們當賊頭！哈哈哈，真是笑死了！你當你是誰啊?給我們當賊頭，你配嗎?你當自己有多厲害啊?我們功贖是我們的權利，你憑什麽讓我們回去?”這是一個年紀不大，但是看上去特別得意的犯人，似乎真的看人都用鼻孔的那種。他一雙眼睛有點上吊，但是唇紅齒白，頗有些好看。

　　犯人中頓時傳來一陣陣笑聲。

　　蕭雨歇也笑了起來，黎動剛想動手立威。卻見蕭雨歇一邊大笑著，一邊手中的鏈條抽了出去，“啪”的一聲劈在那個上吊眼犯人的脖子上，鏈子在慣性的作用下，還在那人的脖子上纏了幾圈。接著蕭雨歇猛地一抽，直接把人拽了過來，朝身後一甩，重重砸在操練場的圍牆上。軍營的高牆本就堅固，可以當做要塞使用，根本不怕這些犯人逃出去。現在那人撞在牆上，牆上沒有砸出半點印子，但是這一下卻絕對不輕。

　　那人頓時頭破血流還吐了一口血，他惱火的爬起來，身上鬥氣催發，就要打上來。這個人造犯人裡是實力極其強大的一位，九階的實力，基本是普通人的巔峰，犯人裡聖階的犯人實屬不多。這個九階的基本上在犯人裡就是戰力天花板，從來沒人敢跟他唱反調，就算是實力差不多的，也一般都不會主動惹他。

　　但蕭雨歇不慣著他，看見他發動鬥氣技衝上來，手中長鏈再次一甩，“啪”的一聲直接抽在那人臉上。

　　但那人在被抽中前，一道鬥氣凝成的光團已經打了出來，顯然威力不俗。

　　蕭雨歇背後翅膀一張，擋在身前，扛下了這一擊。再看那個被抽臉的人，此時捂著臉哀嚎，顯然是破相了，看他面紅齒白的樣子，顯然對自己的長相非常在乎。

　　蕭雨歇長鏈一抖再次一鏈條甩了過去，這回鏈條被那人抬手擋了一下，然後死死纏在了他的手上。蕭雨歇繼續用力一拽，同時身體朝旁邊猛的一閃，那人身體一個踉蹌就被拽了過來。

　　蕭雨歇趁他腳下不穩，用力把鐵鏈往地上一抽，那人整個人都被摜在了地上，摔了個狗吃屎。蕭雨歇手一抖，一根兩米長的水晶長刺出現在手中。

　　那人身子剛翻過來，蕭雨歇已經一腳踩了上去，然後水晶長刺頂在那人的脖子上，然後盯著那人說道:“不如你說一下，我要怎樣才配當你們的賊頭支使你們?”

　　那人惡狠狠地盯著蕭雨歇，卻說不出來話。蕭雨歇搖了搖頭:“其實我也不需要知道答案。因為，這裡——我和我兄弟黎動說了算！”

　　整個犯人群裡一下子安靜了下來，然後片刻後就是一陣陣歡呼地聲浪！蕭雨歇眉頭一挑，好像和他預想的不一樣，不是他在毆打嚇唬這些人嗎?黎動在拉他們當兄弟嗎?他們衝自己歡呼個什麽勁兒?

　　刁英事後對此事的評價只有一句:“你是不是傻?你嚇人的樣子特別像壞人，他們看著親切。黎動唱紅臉的樣子看著就像好人，他們覺得他就不是一路人。”

　　歡呼聲停歇，蕭雨歇環顧四周，他總覺得，犯人中絕不止這一個刺兒頭，但這個時候這些犯人也看了出來，想做出頭鳥也不能這麽明顯，就算要做，也要等到之後背地裡慢慢做。然而蕭雨歇還會不會給他們這個機會就難說了。

　　等太陽漸漸退去，夜色重新佔據了主角，操練場上的犯人們一個個也都被押回了營房。

　　夜色的掩護下，兩個個人影悄悄走到了蕭雨歇的營房中，一撩簾子，其中一個人自顧自的坐到了一張桌案前，拿起上面的茶水給自己倒了一杯。這個身影不是別人，正是那個被蕭雨歇用鎖鏈纏住了揍的上吊眼男子。蕭雨歇抬眼看了一眼這個男人，微微笑了笑，繼續和黎動討論接下來的計劃。黎動卻是已經憋不住笑，幾乎笑出聲來。

　　上吊眼男子就像是回到了自己家中，一上來就衝著蕭雨歇吼道:“話說，你下手還真狠啊！知道是我還真打?”

　　蕭雨歇撓了撓眉毛:“行了，我沒用力，留手的。還有你別在人家身體裡待著了，一個小姑娘套著男人的身體不難受啊?”

　　上吊眼男子嘴巴一嘟:“不難受啊。”說完，一個人影從上吊眼男子的身體裡鑽了出來，扭動著身軀，像在脫下一件緊身的衣服。

　　這個人正是石中花。

　　黎動對眼前的情景歎為觀止，一個勁兒誇讚:“這能力牛逼，真的牛逼。”

　　石中花一擺手:“話說你要我潛藏在犯人中替你當臥底我沒意見，你今天搞這麽一出幹嘛?”

　　“有些犯人在入獄前可能在黑道上地位就很高，他們入獄後憑著社會上的地位，和自己的本事，很快會在監獄裡聚起一撥人。然後形成監獄裡的團夥。這些人雖然是我從各地挑出來的，而且特地選了一些入獄前沒什麽地位的，但是幾天在路上共處，很多人都熟絡了起來。有些人心思活泛的，總喜歡拉幫結夥搞小團體。我要你做的事，本來就是替我摸清楚這些人，然後找出來。這些人我會挑出來，單獨訓練，單獨住宿。”蕭雨歇解釋道。

　　“我知道，我問你要我演這出戲幹嘛?還打我！你要的名單不是給你了嗎?”石中花揉著脖子說道。

　　蕭雨歇翻了個白眼:“我要把這些人一個個摘出來，把他們從自己小弟身邊奪走，他們一個個能那麽樂意啊?我不得先鎮住他們嗎?”

　　石中花點了點頭:“說的也對，那些人單獨看管，沒了小團體就什麽也不是了。不過有句話我還是要提醒一下，有的時候犯人更願意聽犯人的，有這些人替你管束著下面那些犯人，也不失為一種方法。”

　　蕭雨歇微笑了一下說道:“然後呢?我要訓練這些人，指揮這些人，我就得讓我自己的人去。他們到時候是聽我這些人的，還是聽那些犯人頭的?他們到時候會肯刻苦訓練，拚命殺敵嗎?我不想他們容易管理，我要他們變成能捕獵的狼群。”

　　“那這個人你打算怎麽處理?”石中花指了指倒在一邊桌案上的那個上吊眼。

　　蕭雨歇用疑惑的目光看了石中花一眼:“問我?他還活著嗎?”

　　石中花嘴角一咧:“活肯定活著，過段時間就醒了，但是被我附體時期發生的事，怕是全沒有印象。”

　　“嗯，直接和那些能在犯人中拉幫結夥的人扔在一起。還有，你給我過去負責看管女營，我性別不方便。”

　　黎動聽到這裡忽然一屁股擠過來:“說起這個我就暈！你怎麽想的?居然還挑了一堆女犯，我看了一下人數，就這一批，一百多人，將近一成五啊！”

　　“這個比例不是很正常嗎?大易軍卒中男女比例的標準。”蕭雨歇理所當然地說道。

　　黎動當時就蒙圈了:“可那不是功贖營，而且是馬上就要上戰場的功贖營。她們戰鬥力不行！還會讓那幫男的沒法兒安心訓練。”

　　“嘿！幾個意思你?”石中花上來就一指頭戳在了黎動肩膀上，“看不起女人啊！”

　　黎動一把拍開石中花:“說正事兒呢，別鬧。”

　　蕭雨歇撓了撓頭:“這都不是問題，男人能乾的，女人乾不了。女人能乾的男人同樣乾不了。”

　　“啥乾不了?生孩子啊?”黎動滿是不服氣地說道，換來的是石中花一下掐在胳膊上。

　　蕭雨歇無語地翻了個白眼:“這事兒你不用管，她們我自有我的用法。明天石中花就會帶她們離開，她們的營房和訓練場所都和我們的隔開，訓練內容也完全保密，她們是我的殺手鐧。再說了有那麽些個女的看著，那幫大老爺們爭著秀能耐，我都怕他們訓練的時候抻著自己。”

　　黎動當時就雙手一插腰:“你到底怎麽想的?你不會又在憋什麽壞吧?”

　　蕭雨歇點點頭:“打仗不憋壞主意，怎麽打?”

　　黎動想想也是，就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