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新民最後被暫時關押在軍營中,等著來年開春送回大易受審,距離這件事過去的第十五天,大雪如約而至,背後的龍巢山脈幾乎變成了生命的禁區。蕭雨歇他們真正開始堅守孤城。
就在這一天,雀巧衛終於再次傳來消息,迦葉陀老王終於決定發兵攻打墨熏城。摩月羅公主為主帥,集結六七萬大軍,只是這個摩月羅公主居然在軍隊開拔前在各大貴族中募集了不少私兵,加上她自己的,居然也有四萬之眾,一下子居然湊齊了十萬人。
摩月羅的動作讓所有人都很鬱悶,挑唆迦葉陀國王攻打墨熏城的是她,把攻打時間定在深冬,大雪封山之時的也是她,甚至她最後私募貴族私兵連她自己父王都沒有支會。
“這個摩月羅什麽人?”黎動有些惱火。雀巧衛的情報真的很準,迦葉陀真的趁著大雪封山墨熏沒有援軍的時候動手了,只是這個人數上,他們實在沒有辦法提前預料到這個摩月羅居然臨時籌措了一幫貴族私軍。
蕭雨歇笑了笑:“摩月羅是迦葉陀國王的大女兒,很有才乾的一個女子。迦葉陀國等級森嚴,女性地位極低,她們就是男人的附屬品,男人的奴隸。但摩月羅卻不一樣,她從小表現出的武略,政才,個人實力都極其頂尖。四陸之上有很多人說她是女性自強的代表,是迦葉陀女子的救星。她真的很有繼承王位的資格。可她是個女子,迦葉陀的規矩裡,女子不可能繼承王位,那些全是男人們的大臣不會同意,迦葉陀的普通百姓更不會同意,大大小小的貴族也不會同意。“
刁英繼續補充道:“前些年,老國王的五兒子表現出不凡的才華,很多地方都直追這個大姐,然後這個五兒子就不明不白的死了。但是也因為這樣,老國王第一個懷疑摩月羅公主,她坐王位更沒可能了。”
“除非,她用一場潑天的大功,堵住所有人的嘴!”時羽淡淡地總結道。
“更有甚者,攜大勝之勢,強行鎮壓所有不臣!”蕭雨歇淡淡地補充道。
刁英聽完,有些憂愁地說道:“大雪已經封山了,援軍不可能趕得及了,我們必須靠自己了。我們的情況怎麽樣?”
蕭雨歇笑了笑說道:“很好啊,這是我們的優勢,我們的武器裝備,兵員素質,後勤準備,都比摩月羅更好,再加上這座城本來就是半要塞化的,我們隨軍的還有三千牛翊衛,他們可以馬上讓這座堅城,變成更堅固的堡壘,可以說,摩月羅只有人數優勢。而現在摩月羅就更難說了,迦葉陀方面必定沒有對摩月羅私募大軍的行動有所準備,之前籌集的糧草肯定不夠。這麽短的時間內,摩月羅自己私募的糧草也一定不夠。摩月羅真的托大了,兵馬未動糧草先行,本來大軍征伐,糧草就是首位。再加之是冬季,道路難行,氣候嚴峻,這種時候更不該自作主張,擴大戰爭規模。”
時羽淡淡地歎道:“看來這女人並不和傳聞中的一樣啊,至少沒那麽睿智。打仗打的是後勤,她的軍隊規模和迦葉陀能提供的後勤數量嚴重失衡。而且這是龍巢山脈外圍,不是大易腹地,人煙罕見,物產稀少,不可能以戰養戰。一味追求軍隊規模,而忽略後勤保障,這是戰陣上的門外漢才會這麽做的。”
......
摩月羅卻和蕭雨歇他們想的不太一樣,十萬大軍已經離開迦葉陀的都城加爾德拉,這是一個二十八歲的女子,身材高挑豐滿,一頭栗色的長發柔順筆直,小麥色的肌膚顯示著她絕不是一個閨中的嬌美花朵。
一身白色的長裙將她高高在上,不可褻瀆的氣質襯托的玲離盡致。那長裙外的金色華美小巧的鎧甲,漂亮的好像裝飾品一般。這就是她,一個女子毫無權利的國家裡,一個最傳奇的偉大公主。 跟隨她一起出征的還有她從小的老師普羅托將軍。這是位戰場上的宿將,能力出眾。他顯然也對普羅托私募大軍的行為有些不滿。普羅托是一個年紀五十余歲,滿頭頭髮半百的老人,個子不高,但是極為健碩,身上套著一間極為厚重的迦葉陀風格的鎖子甲,腰間懸著一柄凶悍的戰刀。摩月羅的今天,有一半是這個老人的功勞,小時候摩月羅也沒有習武讀書的權利,可普羅托卻意外看到了這個女孩的潛力,他乞求老國王給他一個機會教導摩月羅。當摩月羅在半年後向所有人展示出她精彩的武技時,所有人都大跌眼鏡。當摩月羅在三年後向所有人證明她的軍略的時候,幾乎是在挑戰整個迦葉陀的傳統。
“公主,現在我們的糧草和軍械物資,因為人數的增加,所能支持的時間已經減少了三分之一,本來是三個月的糧草,現在看來最多兩個月。”普羅托憂心忡忡地說道。
摩月羅卻毫不在乎:“兩個月怎麽了?”
普洛托歎了口氣:“這場仗本來就沒有必勝的把握。三個月,我們都未必能拿下墨熏城。何況是兩個月?再者墨熏城拿了下來,我們拿什麽守?大易必定反撲,我們若是不能守到百國議會干涉調停。那麽就算是全部白費了!”
“老師,您放心好了。”摩月羅說道:“攻墨熏城只能拿人命填,只要我們人數夠多,就可以不計傷亡,本來城池是三個月未必攻的下來,但是只要人數足夠,就算是一個月攻下來也不成問題。至於守城,您就更放心好了,到時候,墨熏城的物資也是我的了。再加上那時軍隊的人數肯定已經不足十萬了,甚至連七萬都不到。物資自然是夠的。再說了,能幫我們守住墨熏城的還有天氣,等大雪停歇,道路暢通,百國議會早就將墨熏劃給我們了。”
普羅托剛想解釋,對方眼見城池守不住,一定會焚毀糧草物資,甚至毀壞城牆,方便以後再次奪回。而這一路上,大部分都是在迦葉陀國自己境內,墨熏城更在貧瘠之地,更不存在什麽以戰養戰。
但是摩月羅卻再次一擺手沒打斷了普羅托將要說的話,安撫道:“您放心好了,我已經讓迦蘭多到陀汝城,去想辦法募集更多的糧草物資,另外我們還可以從西北守軍處借調更多的糧食和軍械。我們和大易邊境原來的守軍處我也已經打點好了,他們一樣可以會提供一部分糧草物資。這樣,您應該放心了吧。”
“哎——公主,既然你這麽說了,我也不好說什麽,但我還是要提醒一句。糧草的調動一定要在戰前就準備穩妥,似這般開戰以後,突然增加出征人數,再去緊急募集糧草的做法,是大忌。變數太大,更會被對方抓住機會。所以您現在去募集糧草,一定要慎之又慎!”普羅托沒有辦法,最後提醒了一句。
摩月羅卻依舊泰然自若:“放心吧,我知道也是沒有辦法,要想拿下墨熏城,必須在大雪封山,墨熏孤立無援之時,突然大軍壓境,為了避免大易察覺,早做準備。我無奈只能這樣兵行險著!”
三天后,摩月羅的行為卻更嚇了普羅托一跳——摩月羅自己帶著軍隊轉道先去了一趟西北。開始的時候,普羅托以為這是和摩月羅說的一樣,去西北借調更多的糧食。他還覺得摩月羅不用親自去,讓一部分偏師押運糧草就行。然後後來的事,就完全在他的控制之外。
迦葉陀西北守軍以防禦巴羅夫公國為由,斷然拒絕摩月羅公主的要求。迦葉陀國的情形和大易聖羅對地方擁有極強的控制力不一樣。迦葉陀國地方各邦自主權極大,中央對其控制力很弱,軍隊中也是山頭林立。這意味著在同樣手握二十幾萬重兵的西北守將面前,摩月羅公主說話根本不好使。
西北主城的城守府中,年紀輕輕的摩月羅坐在最上首的位置上,兩邊坐滿了各地的將軍。但此時的氣氛,卻異常惡劣,摩月羅公主黑著一張臉,一雙眼睛在廳中的眾人身上來回的掃。
“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無非就是怕我削弱你手中的兵權而已!你們這些人,只知道自己的利益,根本不知道看看這場奪取墨熏城的戰役,對我們迦葉陀有多麽重大的影響!”摩月羅對著眼前的一眾將領嘲諷著,她和西北的一眾守將聊了很久,可這些人全都已經串聯到了一起,聯合起來不尊崇摩月羅的命令。
這時,其中貌似領頭的一個將領站了起來,說道:“公主殿下,想必也不知道,西北的防務對迦葉陀有多麽重大的影響。大易幾十年從不主動動刀兵,巴羅夫公國卻是和我們打了幾十年沒停過!這個時候,我們為什麽要放任一個天天想打我們的人,去招惹一個不主動對我們動手的人。”這個將領叫做刹帝勒,是迦葉陀國西北茶朵拉邦的總督,卡納斯侯爵,他在茶朵拉邦就是土皇帝,等於是封疆諸侯。他是個傳統的迦葉陀貴族,在迦葉陀傳統文化中,女性權利極度弱小,收到男**役和驅使,只是男人的附屬品,直到出了摩月羅這個公主。
摩月羅跳了起來:“和巴羅夫公國打有什麽用?只是徒耗國力!戰勝大易,迦葉陀獲得的將是財富、榮耀、以及更多國家對我們的支持!我們將獲得到的將是整個迦葉陀國的未來!與其將軍力消耗在巴羅夫公國上,不如暫時放任他們得到一些利益,然後等我們強大起來以後再回過頭來收拾他們。為了和一個小孩搶紅棗,就放棄去隔壁的田裡摘西瓜的機會。迦葉陀就是被這麽耽誤的!”
“與小孩搶紅棗尚且力有不逮,去隔壁偷瓜,又怎麽打得過田裡的壯漢?公主此舉怕也不是為了迦葉陀的未來。而是,自己眼紅那加爾德拉的位子,昏了頭吧!”一個有些書生氣,看上去陰沉沉的將領忽然問道。他是西北最南邊的卡斯特邦的總督,波多拉斯伯爵,卡斯特邦臨海,雖然港口不佳,但總歸有商船往來,他的領地雖小,但也算富庶,因為經常接觸外來的商隊,眼界也是開闊一些,倒是對女性沒有那麽多歧視,但他卻多了一分陰險和狡猾。
“田太大了,壯漢守不過來。他不會為了一個對他來說不怎麽大的西瓜,就和一個偷瓜賊拚命。就如同我們不應該為了一顆小小的紅棗和一個小孩拚了這麽久的命!”摩月羅反而不那麽生氣了,只是語氣,越來越冷。
“這是公主你的想法。而現實是:我們已經為了一顆紅棗和小孩打了這麽久。大易也同樣會為了一個小小的西瓜,和我們不死不休!大易也不是第一次這麽幹了,單南國到現在還是饑貧交加。”那個陰惻惻的將領波多拉斯臉色不變地說道。
摩月羅聽到這裡卻是微微一笑:“你們錯了,大易也錯了,我會證明我是對的。”
所有的將領都是嘲諷地一笑,領頭的將領刹帝勒更是笑道:“公主到底是個女人,這麽大的年紀了,還抱著這種‘錯的不是我,是這個世界。’這種幼稚的想法。女人就是愚蠢而又無知,你們就不該對這些事指手畫腳!你們會給整個迦葉陀帶來災難。”
摩月羅最恨別人看不起女子,最恨別人因為她是女子身而輕賤她,但她此時卻沒有生氣,而是冷冷說道:“我不是在商量,是在命令。”
“我們不想聽你的命令。”
“我不是在命令你們,我是在命令他們。”摩月羅公主說完,一揮手,門外猛然衝進大批的軍士,全都披堅執銳,刀劍出鞘。領頭的正是普羅托。
對面的將領有些頓時全身發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憤怒!在他們的地盤上,摩月羅居然在他們的地盤上,和他們玩兒這個。
刹帝勒站都沒站起來,就這麽笑眯眯地看著摩月羅:“你確定靠這個能乾的掉我們?你信不信我們衝出去以後直接甩手降了巴羅夫公國?你現在給我們道個歉,我們還可以當這事兒沒發生過。”
“不用了,只是拖住你們,我的人已經去你們的家裡,找你們的家人聊聊了。嬌妻美妾、兒子女兒、父母二老,你們總有在乎的,我的手下好歹十萬人,我又有公主的身份,想來你們各自城中的守備官不太會難為我。當然,你們的親屬在哪裡,我也是提前就打聽好的,保證直奔住處,絕不耽擱。有幾個子女是不在國內,不過也無傷大雅,畢竟還有其他人呢。”摩月羅成竹在胸地說道。
“最毒莫過婦人心。大易人的俗話說的真不錯,任何地方,讓你們這樣的女子掌權,都是一個災難。”之前那個波多拉斯說道。
摩月羅笑著看了一眼波多拉斯:“所以呢?你能拿我怎麽樣?”
波多拉斯無奈地苦笑了笑:“好吧,我認輸,我的士兵都可以給你。”他態度忽然轉變的連摩月羅都嚇了一跳。
摩月羅微微一笑:“波多拉斯,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玩兒什麽花樣,你把一半的士兵變成了水軍,我的戰場在龍巢山脈,我要水軍幹嘛?我要的是糧草,你的港口每年多少交易量別以為我不知道,我需要你港口裡所有的糧食。”
波多羅斯歎了口氣:“沒問題。”
波多拉斯聽完,笑了笑,寫下一份移交兵權的手令,就轉身走了出去,倒也沒人攔他。摩月羅不指望自己這些士兵,攔得住這一大批能征善戰的將領,她真正威脅這些人的還是他們的家人和家業。更何況軍權已經到手。
刹帝勒笑了笑:“我那兒可沒那麽多糧食,我的士兵吃的還不如飼料。看來我只能交出士兵了。”他的茶朵拉邦在北方,氣候高寒,多沙地戈壁,人口凋敝,民生艱難,倒是多出彪悍善戰的山民,被他訓練成兵後,戰力彪悍,吃苦耐勞,人稱——山鬼兵。
摩月羅嘲諷地笑了笑:“有侯爵的山鬼兵相助,想必攻下墨熏城更容易了。”
普羅托卻是嚇了一跳,波多拉斯還只是交出了糧食,刹帝勒卻被勒令直接交出了軍隊。摩月羅這居然是在奪權!她居然真的瞞著自己的父王,強行調動西北守軍!這簡直是在謀反!難道摩月羅真的打算兵變奪位?
“公主?這...你不能這麽乾啊!”普羅托急的直跺腳, 卻沒法說出口,只能湊在摩月羅身邊輕聲體型,摩月羅卻是不理他。
刹帝勒看著神態焦急和摩月羅交頭接耳的普羅托,冷笑一聲,轉身也走出了房間。
有了這兩個人領頭,剩下的人也都陸陸續續屈服在了摩月羅的瘋狂之下。
當最後一個西北守軍將領走出房間,普羅托虛脫一樣。癱軟在了一張椅子上,他不解地問道:“公主,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摩月羅走到房間門口,身上的華美金色鎧甲在夕陽下熠熠生輝。她看著門外,背對著普羅托悠悠地說道:“老師,我不能輸!我是個女子,我知道這個國家的女子受了多久的不公,若不是你,我連習武讀書的權利可能都沒有。我更知道,父親永遠不會傳位於我。可我若不是女王,我那個二弟絕不容許有個比他更有本事的大姐,我一定會死。那我就真的沒有一點機會,改變迦葉陀的現狀!那我就真的沒有一點機會,給迦葉陀的女子爭一個公道!老師,我這場仗我若是贏了,迦葉陀將在四陸獲得一個完全不一樣的地位,而我也會獲得無盡的功勳,成為迦葉陀無可取代的王!對迦葉陀來說,這是一場——需要不惜一切代價贏的戰爭!”
普羅托搖了搖頭,歎著氣說道:“我們哪裡來的糧食,西北之地不富庶。他們的糧食,駐守尚且緊巴巴的,哪裡撐的住這樣的征伐?”
摩月羅落寞的說道:“糧食會有的,迦蘭多會給我帶來足夠的糧食。”隨後摩月羅用幾乎懇求的語氣說道:“老師,再讓我任性一次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