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摩月羅的刹帝勒和波多拉斯在路上相遇了。

　　刹帝勒看似隨意地走到波多拉斯身邊問道:“你什麽打算?”

　　波多拉斯笑笑:“我的打算你剛才不是看到了嗎?”

　　“自立門戶，還是改投他處?”刹帝勒艱難地問道。

　　波多拉斯露出一個苦笑:“隨意吧。反正迦葉陀是效忠不下去了，大易不會放過迦葉陀的。”

　　“你倒是，港口在手，海外還有兩個小島，手上資金又充足，哪兒都去得。摩月羅怕不是正中你下懷吧，正好混亂的迦葉陀，會讓更多的商船選擇你的港口。摩月羅打不下墨熏，徒耗國力，迦葉陀必然生亂。摩月羅勝了，二王子和老王怕也是不會坐視摩月羅掌權，迦葉陀還得亂。”

　　“你不也一樣，上面貪汙了本來應該撥給你的軍糧也不是一次兩次了，有幾次真的是把飼料當糧食給你的吧?摩月羅時間緊，你完全可以扣一部分兵下來，借著山民，還可以訓練出一批山鬼兵。”

　　刹帝勒卻呵呵笑笑:“她隻問我要兵，可沒問我要軍械，兵我全給她，但我給的是光著膀子的。哈哈哈哈哈。”

　　“呵呵，那真是有趣，你領地內十幾個優質鐵礦，可惜啊，迦葉陀技藝不行，這些鐵礦最終還是要在我的港口出售到西陸或者新陸去。可要說，你的士兵連武器盔甲都不全，怕是摩月羅不會信吧?”

　　“她不信，與我何乾！她無非想當國王，但是她先是強奪我兵權，再殺我家小。這事兒鬧大?我敢棄了自己的家小，他敢棄了自己的王位嗎?”

　　波多拉斯笑了笑:“看來你是早就想好了應對啊?”

　　“我們合作吧?”刹帝勒忽然問道。

　　“什麽?”波多拉斯問道。

　　“我們結盟，再拉一批西北守將，我們連成一片，報團取暖，馬上就是亂世了。我們現在就先去邊境守著，先看看大易和摩月羅這次誰會贏，摩月羅要是贏了，我們再抱團自守。摩月羅要是輸了，少不得得朝西邊投了巴羅夫公國，好在這些年，我們沒有打出真火。”

　　波多拉斯想了想:“那得先等很久，萬一摩月羅贏了，她會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回過頭來，把趁著西北防務空虛侵入的巴羅夫軍隊打出去。到時候我們要是投了巴羅夫公國，怕是會第一個被推出去送死。可是要等這麽久，萬一擋不住巴羅夫怎麽辦?”

　　刹帝勒笑笑:“不急不急，摩月羅總會給我們留個三五萬人的，先在邊境守著，我加緊訓練新的山鬼兵團，問題不大的，等等那邊的戰局。”

　　“事情大條了，摩月羅公主瘋了，她除了本來要征發的十萬大軍，私奪軍權，將迦葉陀國西北的二十萬大軍也私自調動，現在圍攻墨熏城的不是十萬人，是三十萬。”刁英著急忙慌的的衝進屋子，險些撞在台子上說道。

　　蕭雨歇知道事情不對，連忙遞過一杯水說道:“慢慢說，什麽事?”

　　刁英猛灌了一口，說道:“雀巧衛新到的消息，本來迦葉陀王讓摩月羅公主為將，調撥了十萬大軍兵進大易西南，這個我們都知道。但是就在昨天，事情出了變化，摩月羅公主公然抗命，她忽然轉道強奪了迦葉陀國西北的二十萬大軍，她冒著迦葉陀西北門戶大開的風險，帶著整整三十萬人馬，已經朝墨熏城開來。迦葉陀國內的情況不好說，他們南境的軍隊肯定來不及”

　　蕭雨歇一把將手裡的標記旗摔在沙盤上，隨後罵道:“這娘們瘋了！為了自己的功勞連國家的安危都不顧了！”

　　時羽歎了口氣:“她打算不死不休。

或許是打算打一個時間差，快速解決這裡的戰鬥，震懾天下，然後會師西北，攜勝勢再圖西北巴羅夫公國。畢竟現在龍巢山脈大雪封山，她就算打下了墨熏，軍隊能侵佔的領土也很有限，而且還得搭上巨大的傷亡和時間。”　　蕭雨歇搖了搖頭:“迦葉陀老王年邁，儲位之爭已經很多年了，她若是能一舉拿下大易西南門戶，儲位便是已到手。權柄在前，她已經不管不顧了。現在迦葉陀西北門戶大開，我們的援軍卻是不可能趕得及了。這事兒我們必須有個應對。不如...以攻代守。”

　　刁英喘了口氣，對時羽說道:“鷹揚衛的命令到了嗎?”

　　時羽點點頭:“沒有，已經入冬，大雪封山，這裡是高原，環境極端，大軍不可能及時趕到了，我們只能靠自己。”

　　黎動愣了半晌才說道:“他們三十萬，我們只有三萬人！”

　　時羽回過頭來:“沒辦法死守，最多死守兩個月，可兩個月！援軍來不及的。就算我們守下來了，也是和對方磨血，我們自己得死多少人！所以我們只能以攻代守。我同意雨歇的意見，迦葉陀國西北門戶已經打開，我們乘勢而入，必定事半功倍。”

　　刁英被這個提議嚇了一跳:“我們哪兒來的兵?就算三萬人全去偷襲，把墨熏城放棄，我們的這點兵馬也不可能真的在迦葉陀國造成多少破壞。”

　　走，已經走不掉，身後是墨熏之民，更何況道路已經封死。降，不可能降，他們寧願戰死。死，死了又如何，敵人依舊會跨過他們的屍體，將災厄帶進的西南。

　　蕭雨歇搖搖頭，糾結著說出最後一個辦法:“還有一個辦法，斷了這三十萬大軍的糧草！摩月羅本來只有十萬大軍，現在忽然有了三十萬，原來準備的糧草必然不夠。你們不需要對大城構成威脅，只需要一路上毀村破寨，所有糧秣除了充作你們軍糧的其余全部毀掉，所有村寨全部一把火燒掉掉，盡量別殺人，讓那些人變成流民。然後把流民往陀汝城趕，這是摩月羅倉促之間唯一能找到的後勤中樞。然後你們放出消息，讓流民知道陀汝城有大量糧草，只有去陀汝城才能活命，讓流民與那三十萬大軍爭糧。”

　　刁英想了很久，這是世間最毒的毒計，這是會被人指著脊梁罵“人屠”的惡計，刁英卻最後一拍桌子:“沒辦法了，毒是毒了些，可這是我們唯一的活路了。迦葉陀西北防務早已空虛，我們不攻大城，隻取鄉野，想來危險確實不是那麽大的。”

　　蕭雨歇猶豫了良久說了一句:“你們想清楚，此計一出，我等必是一個‘冥府僧’般的惡名。”

　　時羽微微一笑:“你怕了?一個惡名而已，為了大易西南之地十年太平，背便背了。”

　　所有人中，黎動的性子是最正的，他聽完幾人的談話，就一直在撓頭，不為別的，這場仗，難免和平民動手！

　　刁英歎了口氣:“墨熏若失，西南門戶便在他人之手，他們隨時可入大易西南，他們入了大易西南，會放過西南千萬平民嗎?”一句話，卻是所有人都不敢回答，不敢想的。

　　黎動最後還是咬著牙點了點頭:“成了吧，反正也不用真的殺了那些平民。只是讓他們去陀汝城。”黎動沒有辦法，最後只能這樣安慰自己，其實他也不知道，那些人最後有多少能活下來。

　　但隨後即使是腦子沒那麽靈活的黎動，也發現了一個問題，頓時驚叫起來:“等會兒！誰去偷?”

　　“你們仨。”蕭雨歇指著他們說道。

　　“那誰來守?”黎動叫的更厲害了。

　　“我啊。”蕭雨歇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你一人不行，我也留下。”黎動不由分說地喊道。

　　“你得去，這裡是守城，你的個人戰力適合破城克寨，你在這裡發揮不出多少作用。”蕭雨歇微笑著說道。

　　“不行！”黎動還想爭辯什麽。

　　刁英歎了口氣說道:“蕭雨歇說的對，我們需要一個克敵攻堅的好手，我們那邊打的越順，蕭雨歇這邊才越安全，你要是真的擔心蕭雨歇，才更該和我們一起。”

　　“你怎麽守?”黎動爭辯不過，只能擔憂地問道。他的問題一問出來，刁英和時羽也看向了蕭雨歇。

　　蕭雨歇癟了癟嘴:“三千人。我試試能不能拖個十天半個月，到時候你們不成，我也就不成了。”

　　“三千人！你開玩笑呢?一個折衝營夠個屁啊！”黎動頓時跳了起來。

　　“墨熏城就這麽大，給再多的人城牆上也鋪不開！本來這人數是為了打持久戰的，現在看看摩月羅的瘋勁兒，持久戰是打不了了。”蕭雨歇頓時也不服了。

　　刁英這個時候說話了:“三個折衝營。我們是偷襲、奔襲，人多了目標大，隊伍小巧一點有好處。你要是城牆上鋪不開，就在城外建設工事，本來那麽多牛翊衛呢，都是營建好手。”摩月羅去了迦葉陀西北，來墨熏還得幾天，有時間再修工事，他們帶來了大量建材，本來是想在開春後修建道路和新鎮的，正好先用了。刁英是這麽想的。

　　蕭雨歇撓了撓臉，冷不不丁地問道:“你剛才說什麽?城外?”聽到刁英的話，他忽然靈機一動。

　　“城...城外啊。怎麽了?”刁英被蕭雨歇的一驚一乍嚇了一跳。

　　蕭雨歇卻二話不說，拉起刁英便走，邊走邊說:“找牛翊衛的人，看來我守十天半個月絕不是問題。”

　　接下來就是一頓刁英看不懂的操作，蕭雨歇先是拉著牛翊衛的長官跑到城西的坡地上，朝墨熏城看了大半天。

　　墨熏城城西的坡地直通向著迦葉陀延伸的大道，那是通往墨熏城唯一的兩條路，另一條就是東面的峽谷。因此這塊坡地也必是摩月羅來的方向。

　　因為這是一塊東高西低的坡地，雖然坡度不大，但摩月羅要想攻打墨熏城也只能仰攻。

　　蕭雨歇在坡地上來回跑了好幾圈，然後問道:“如果你是摩月羅你的大營扎在哪裡?”

　　刁英想都不想就答道:“絕不是這兒，這兒在我們源能火炮的射程內。八成是坡下，靠北的地方，那兒有水源，有一條小河，北邊的雪山融雪匯合而來，水流量不大，但是夠了。”

　　蕭雨歇沒有對黎動再說什麽，然後對著牛翊衛的長官問道:“坡下那條大道上的地形是不是連續數十公裡都一樣，東邊是高山，西邊草甸。”

　　“沒錯兒啊。”那個長官有些不明所以。

　　蕭雨歇繼續問道:“那條大路上，除了墨熏城，和墨熏城後面的峽谷，其他地方是不是都差不多?”

　　那個長官是龍巢山脈的老人兒了，聽到蕭雨歇這麽問，隨即便答道:“這地方人跡罕至，沒什麽人工的痕跡，都是最普通的石頭山，看上去倒是都差不多。但這不包括常年生活在這兒的老人兒，他們眼裡每一座山之間都有很大的區別。”

　　“這便好。”蕭雨歇這麽答了一句，隨後拉過了那名長官，在他的耳邊竊竊私語起來。

　　刁英有些一頭霧水，但他卻知道，蕭雨歇怕是十拿九穩了。

　　當蕭雨歇和刁英回到城裡的時候，夜晚已經不知不覺降臨。如同往常一樣，蕭雨歇和那些將士們，一起在軍營的食堂中用餐。

　　今晚，似乎是因為明天就要出征的緣故，按照刁英的吩咐，夥食特別的豐富。刁英也不怕後勤不足了，本來後勤就有寬裕，再加上刁英他們出去奇襲對手，不可能帶太多的補給，有一大半都得靠他們自己以戰養戰。

　　蕭雨歇挑了個還有空位的桌子坐下，桌上的其他軍卒看到這個他們的長官，都有些拘謹。

　　蕭雨歇看著他們笑了笑，吃著東西說道:“行了，都別拘著了，算算日子，也要過年了。想來今年這年咱怕是過不好了。就當今天，咱提前把年過了。”

　　“長官，聽說迦葉陀人這次來真的，玩兒的特別橫。”有個年紀和蕭雨歇差不多的軍卒小聲問道。他們其實也已經收到了刁英傳達的命令和消息，只是他們總覺得心裡沒底，不願意相信。

　　蕭雨歇點了點頭:“是，你們都知道敵我兩方的態勢了。今晚，我和你們的統領牙將就得商量出一個詳細的作戰計劃。怎麽樣?你們有什麽想法?”

　　其中一個軍卒聽見蕭雨歇這麽問連忙搖頭:“您可別我們了，我在這兒呆了幾年了，是年年都得和些人打幾個來回，走私的、非法傭兵、匪徒山賊什麽樣的都有，迦葉陀人......前年還和他們發生了一點兒摩擦。 可這都是小仗，而且大部分時候都是我們佔絕對優勢。像這次這種，我們真沒遇到過。”

　　蕭雨歇呵呵一笑:“知道你們心裡沒底，因為我比你們心裡還沒底。以前不是沒有差點兒送命過，但那時候最多手裡七八個人，沒試過帶著幾千人拚命。”說到這兒，他頓了一下:“我自己做好了交代在這兒的準備，可我不想帶著你們送死。但沒辦法，真的對不起了。”

　　“嗨，沒事兒。咱們大易三十來年沒打過大仗了，都是小打小鬧，還是我們欺負別人那種。民間有人說，我們都是少爺兵，沒膽子拚命了。咱就打給他們看，血龍軍照樣是幾十年前打天下守四方的血龍軍！”其中一個大漢拍著桌子說道。

　　蕭雨歇笑笑:“對沒錯，這位大哥哪裡人?”他想把這個話題轉移開，他聊不下去，太沉重。

　　“齊魯。不過，我可當不起大哥。”

　　“好地方啊，人傑地靈，出聖賢的地方。”蕭雨歇樂呵呵地岔開話題。聽得那個大漢靦腆的直撓頭。

　　“那長官，你是哪裡人?”之前那個最早和蕭雨歇說話的年輕軍卒問道。

　　“江南人，秀氣。所以一般都是乾多動腦子的事兒。”蕭雨歇靦腆地回應道。

　　“長官一看就是讀書多的，有學問。”那個大漢憨笑著說道，這話說的蕭雨歇也不好意思地撓起頭來。

　　這一夜，說不上是狂歡，但也讓士兵們樂呵了半宿。刁英更是親自上去，給士兵了唱了幾首歌。

　　只是明日當出征，不知何日可凱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