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事與願違,對方已經開始轟擊他們陣地前的地面,大地的震蕩已經可以清晰的感覺到,隨時可能會坍塌的樣子。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開始朝著斷隙那邊撤退的時候,第一塊碎冰已經從懸崖頂端的崖壁上滑落了下去。然後,刁英和黎動帶著幾個精銳,不顧一切地越過了裂隙。他們必須先擋住對方,給撤退的人爭取足夠的時間。
刁英一落地,衝到了隊伍的最前面,直接張開了許久未動用的翎羽,翎羽上綺麗迷幻的光芒閃耀,一股精神的波蕩衝擊而去,順著光芒從每一個看到翎羽的人眼中投射了進去,直入他們的大腦。
一個巨大的場控幻術,被刁英動用了出來,刁英很少使用翡翠孔雀的幻術能力,不是不願意,而是真的實在是太費精神力。翡翠孔雀的幻術全是群控。所有看到那翎羽的人都會不知不覺間中招,然而迷幻的人越多,幻術對於刁英自己的消耗也就越大,而且他還不知道怎麽控制。他從沒接觸過對靈台道精神控制一系有研究的人,這方面是絕對的弱項,只能使用翡翠孔雀本來的野獸本能。
然而拖時間,已經是足夠了。蕭雨歇和其他人要做的,就是給刁英護法,給他平穩的空間和時間。確保不會有人沒有中幻術,然後過來干擾刁英施法。
在敵人的眼中,斷隙邊,商容他們所處的斷崖已經開始坍塌,一段段地朝下滑落,包括商容、蕭雨歇在內,全都如同斷線的珍珠一樣,朝著斷隙之中滾落下去。
一時之間,所有身中幻術的人全都停了下來,雙眼中閃著迷茫的色彩,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刁英的幻術只要有人攻擊中幻術的人隨時可以解除,幻術也並沒有什麽實際傷害,精神傷害也沒有,就是純粹的迷住別人拖時間用,刁英也只會這個。
然而事與願違,短短幾分鍾,坍塌便已經是不可抑製的勢頭!轟隆隆的聲響從腳下傳來,卻還有半數的人,現在還沒來得及通過繩橋,繩橋狹窄晃悠,山風又是不斷地呼嘯,哪怕是那些精善此道的斥候,或者身經百戰的老卒,這種情況也快不了。
刁英腳下的地面也開始不斷地晃動,他的額頭上出現了豆大的汗珠,體力和真炁都在不斷見底,終於他一口老血噴出,再也堅持不住。
時羽眼疾手快,一把攙住刁英,猛地往回拽。大喝道:“走!”
從幻術中醒來的敵人,看著不斷坍塌的山崖,和幻術中的情景何其的相似,一時間,也都在恍惚之中。更不敢往正在坍塌的斷崖前進一步。
“走!”蕭雨歇一聲大吼,朝著正在坍塌的斷崖狂奔,背後的水晶羽翼張開,一把抓住了黎動。
裂隙對面,李玉明大喊道:“我們所有人抓緊繩索,誰也不準松手!”
“是!”回應他的是折衝營將是的齊聲斷喝。
轉身,他又對著對面大喊:“對面的,抓住繩索,抓住身邊的人,能救一個是一個!”
對面沒有回答,卻都是照著他的話做了起來。
天空中,天罡墨鳶不知什麽時候飛近了下來,蕭雨歇看著那隻大鳥吼道:“救別人!能救一個是一個!別管我!”說完,帶著黎動就要起飛。
然而事與願違,背後的敵人再次將火力傾瀉向了他們,蕭雨歇此時沒法兒管身後的敵人,被黎動的炁團蒼龍擋了兩計攻擊之後,還是被一發源能槍彈射中了後背,整個人帶著黎動跌了下去。
黎動嚇得一聲大喊:“雨歇!”一把抱住蕭雨歇,
兩個人朝著斷隙中滾去。 時羽帶著刁英一個閃現到了對面,看著跌落斷隙的蕭雨歇黎動和其他正在下落的數百名人怒不可遏!此時的天罡墨鳶剛剛將十幾個人拖到對面的山崖上,看著蕭雨歇向下滾落,一聲淒厲的慘叫就要俯衝下去,然而散落的巨石冰塊,卻阻隔在了它和蕭雨歇之間。
商容拚命發動能力,將一個個即將掉落的人從下面拖上來,然而這樣緊急的情況,他也就面前拖上來十來個人,這些人裡面,既沒有黎動,也沒有蕭雨歇。
“千亭!帶著一個小校給我找到去斷隙底下的路,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找到了路馬上發信號通知我們!其他人給繞過斷隙,去追那幫王八蛋,直到殺光他們最後一個人!”刁英幾乎已經被憤怒完全支配,他不殺對方絕不會簡簡單單地罷休。
蕭雨歇迷迷瞪瞪的醒過來,眼前一片黑暗。視線中唯一的一抹白色是上方的一條細線,看上去,像是他跌落下來的那條斷崖,下意識地抬起手,想要揉揉自己的頭,卻發現元素化的手臂已經斷了一截。蕭雨歇這個時候看到天空中的那道白色還在不斷地移動。
他有些疑惑,還未完全清醒的意識,不太明白怎麽回事,然後猛然間,他發現移動的不是那道白色的細線,而是自己,他在被什麽東西拖著在地上滑行!
於此同時腿部的緊箍也傳來,他緊張的抬起頭,卻見一對冰藍的鉗子夾著自己的雙腿,正在拖動自己。
他抬手亂摸,蒼月戟早在掉下來的時候不知去向,好在卻摸到了背上的野芒劍,拚命集中自己不多的真炁,控制著元素化的手趕快修複,然後一把拔出壓在背下的野芒劍,一劍揮去,將他鉗子的一邊擊斷,隨後一個翻身,掙脫鉗子,另一隻腳一勾,鞋底踢在那隻斷了的鉗子上。連續的攻擊讓那鉗子的主人吃痛,瘋狂舞動,一下子撞得亂世飛起。
蕭雨歇什麽也顧不得,在地上連滾帶爬的離開。同時嘴中大喊:“黎動,在嗎?有活著的回個聲兒!”
“啊!”不遠處一聲驚呼傳來。蕭雨歇轉頭望去,一片漆黑看不到人,這裡太深了,陽光照不進來,聽聲音卻差不多就是黎動。然後那個怎怎呼呼,但是活蹦亂跳的身影黑暗中衝了出來,他情況明顯好些,至少跳起來那一下簡直說的上迅猛。身體強度強悍,真的不是說笑的。
黎動衝過來看到蕭雨歇頓時喜上眉梢,一把攙起他。回頭看見那剛在拖著蕭雨歇的東西,上去就是一斧子,將那東西直接掀飛了。
蕭雨歇接著微弱的光,看清了眼前這個東西,這是一隻巨大的螞蟻,體長兩米有余,身形滾圓,全身碧藍色,像是覆蓋著一層冰晶,頭部有一對巨大的螯足,這對螯足很扁平,像是一副鏟子。
“冰蟻”一個名字浮現在蕭雨歇的腦中,這是一種生活在雪山冰川中的螞蟻,數量不多,實力也就是三到五階凶獸的樣子,說不上多凶猛。這種螞蟻生活在用冰塊搭建的巢穴,頭部的鏟形螯足,可以幫助他們輕松的切下冰塊,搭建自己的蟻巢。
“誒呀!祖宗的!這鬼東西的!大年初二的還有完沒完?”蕭雨歇一邊沒好氣地罵著,一邊接著黎動的攙扶,趕緊站穩。
“哎呀窩草!可不是嗎!嚇死我了,從懸崖上掉下來了!一醒過來就是那不知道什麽蟲子的大臉,幸虧不惡心,那東西體表好像都凍上了,一層冰。”黎動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看樣子記憶還停留在下落的過程中。
“冰蟻,冰霜系的凶獸,普通的工蟻不厲害,冰蟻八九階,蟻王和蟻後看見直接跑就行了。別說了!這裡偏遠,不似那些大城的周邊,亂七八糟的凶獸本身就多。其他人呢?”蕭雨歇虛弱而無語的聲音。蕭雨歇一邊哀怨,一邊艱難地控制著元素化的身軀修複,但是因為體力消耗過大,自身的真炁已經見了底,修複的速度及其的慢。
黎動趕緊焦急地說道:“怎麽樣?怎麽樣?身體還吃的消嗎?其他人擔心也沒用,這鬼地方太黑了,實在不好找人,我這邊找到十幾個人,其他的還不知道掉在哪兒。要不是你嚎那麽一嗓子,我這兒還不知道怎麽找你呢。”
蕭雨歇看著自己緩慢修複的元素化部分,有些困難的說道:“不太好,身體在元素和血肉之間的轉化收到了阻礙,可能是身體大面積的損傷,導致經絡受損滯塞,可能需要一些時間修複。不過,死不了。”
“哦哦哦。”黎動長舒了一口氣,“沒事就好,沒事就好。”一邊走著,黎動的周圍圍上來十幾個人,看上去有些是冥鈴手下的人,有些是商容的輜重營兵卒。這些人一個個渾身是傷,看著都不大好。有些看著還要落下殘疾。
蕭雨歇拍了拍黎動,對他說道:“周圍找找,看看還有沒有活著的!找些能引火的,想辦法弄點光源,也好取取暖。這裡找不到太陽,更冷了。”說完,將自己的腳首先修複完,然後盡量自己行走。
“有沒有還活著的,吱個聲兒,還有沒有活著的?”黎動一邊在黑暗中摸索,一邊朝著四周呼喚。
他們周圍的地上,零零散散地躺倒著好多人,不知生死,這些人應該都是和他們一起掉下來的,也不知道這些人還有多少人活著。蕭雨歇的心中總是浮起一抹不忍,都是爹生娘養的,和他沒什麽區別,就和那些在墨熏城下喪生的戰士一樣,他們都是人,都有自己的喜怒哀樂,可這一瞬間,他們就都和他一起倒在了這裡。
蕭雨歇就是希望更多的大易人不用經歷危險,不用經歷生死,才想護著這個國家,護著這大易。然而一旦他選了這條路,他將看到更多的犧牲,更多的流血。而那些因為他們而安全的人,他卻很少再能看到。
隨著黎動的呼喚,周圍有些人也漸漸開始醒了過來,畢竟都是身負源能的超凡者,這樣的懸崖總有人能活下來。
只是這些人,大多也都帶著傷,有些還傷的頗重,可能都有殘疾的風險。
“你們是墨熏城的蕭校尉嗎?我是牛翊衛輜重營的,我在墨熏城見過你。”一個剛醒過來的戰士看著蕭雨歇有些欣慰地說道,可隨後又有些擔憂“校尉,我們能走出去嗎?”
“能活下來,就能走出去。大家清點人數,找找身邊有沒有能用的東西,死去同伴的屍體妥善安置,等我們逃出去以後,會有人回來把他們帶回家的。”蕭雨歇堅定地回答了一句,朝著周圍喊道,忽然覺得,周圍的黑暗中,似乎有什麽東西。剛才那種冰蟻,絕不可能只有一隻,螞蟻都是群居的,蟻巢中至少能有上千隻,有可能更多。
裂隙的底部很黑,能見度不到五米,只能看清周圍的人,再遠些,就是一片黑暗,能看的地方,大多是一些岩石和冰雪。
誰也不知道接下來出路在哪裡,會有什麽危險。
“嘩”的一些,一個剛剛做起來的人,忽然被不知什麽東西拖進了黑暗。蕭雨歇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八成又是冰蟻,他大聲喊道:“所有人戒備,這裡不只我們,還有凶獸,周圍翻翻,看看除了活人,還有沒有能用的武器,都搜集起來。”嘴裡喊著,人卻已經往剛才受襲的人消失的地方追了過去。
一邊追,一邊射出幾根閃著紫色光芒的水晶柱,水晶射到了前方的岩石上,照亮了小小的一片區域。光芒閃起,正看到那個被拖走的人和那隻體型獵犬般大的螞蟻,那螞蟻可能適應了黑暗,突然間的光芒有些不適應,又或者本能的覺得危險,往後縮了一下,也從開了頭部鉗子夾著的那個人。那人甚是彪悍,抓起手邊的一塊石頭,一下砸在那螞蟻的頭上,石頭應聲而碎。螞蟻腦袋一縮,那人站起來就往回跑。
那螞蟻也是被激怒了,暴躁的衝了過來,然而那人很快頭一縮,身子滑倒在地。而黎動不知什麽時候從旁邊衝了出來,一斧子掄了過去,直接把那螞蟻砸的頭都歪到了一邊,眼見不可能再活。
黎動一斧子掄完,問了一句那人有沒有事,轉身就要走。然而蕭雨歇卻喊了一句小心,隨後手中長劍飛出,落入黎動身後。
黎動回頭,卻見長劍插中的赫然是自己背後剛才意圖偷襲自己的冰蟻。蕭雨歇一抖鐵鏈,抽回長劍,環視一圈,大聲喝道:“小心,還有很多!”說完,撒出一大片閃光水晶,余人也都是想盡辦法將閃光物灑向四周。
然後眼前的情景讓他們心中一涼,滿目盡是大大小小的冰藍色螞蟻,從岩壁上,到洞窟中,一顆顆藍色的腦袋搖頭晃腦的看著他們。
這些螞蟻什麽都吃,而且不會吼叫,走動不會發出任何聲響,體溫又和冰霜一樣,又是靠人類聞不見的氣溫交流和辨別方向,簡直就是黑暗中最好的此刻。在場的人有不少是冥鈴手下的斥候和暗殺者,可是和這些螞蟻相比還是略遜一籌。
“現在是冬日,外面嚴寒,生機斷絕,螞蟻不太會出去。可若是夏季,雪山上生物活動,這些螞蟻必然也要出去狩獵活物。那麽這裡一定有通向外面的路。兄弟們不要擔憂,這是絕境,可這絕境也給我們指了活路。殺出去螞蟻窩,就能活!”蕭雨歇這一句話,頓時把陷入恐懼中的人拉了回來。笨的人也許能在絕境中挺過來,可是聰明人卻能從絕境中看到機遇, 化絕境為順境。
“人家掉下懸崖能遇到高人傳授,我們掉懸崖這麽是螞蟻?”黎動一臉的不忿,感歎命運有時候確實不公。
蕭雨歇翻了個白眼:“那是小說話本。正常人跳崖一般都是死。”
“行了,你要不告訴我,往哪兒衝?”
蕭雨歇歎了口氣,大聲喊道:“連接外面的入口,螞蟻必然從外面拖進食物,這些螞蟻吃肉,看看這附近哪裡的血腥味重,哪裡有活物時長拖動的痕跡。還有剛才這些螞蟻大部分都是把我們往哪個方向拖?大家回憶一下,順著食物儲藏室或者蟻後居所的反方向找,必然會有出口。蟻穴絕不止一個出入口,四周定然都有出口,不難找。我們要做的就是別越走越深。”
“說的輕巧,四周這麽多洞穴,洞裡搞不好和迷宮一樣,這麽走絕不是辦法。”人群中很快傳來了反對的聲音,這裡面好多都是原來冥鈴的人,冥鈴的人都不知道她的真實身份,這裡面還有好多是迦葉陀人,或者別的地方的人,只是被裹挾才不得不和休曼的人死戰,甚至其中有很多在冥鈴忽然殺了休曼以後,搞不清楚情況的情況下都直接投降了休曼的人。
現在這裡生下來的人,已經算是對冥鈴忠心的,或者乾脆就是實在搞不清楚情況,和休曼的傭兵團就直接大戰起來的,雖說大易軍隊也有救他們。可是他們絕不會聽蕭雨歇的,甚至可能有怨。
蕭雨歇不會怪他們,也絕不會和他們多煩,隨口說了一句:“願意跟我的繼續,不願意跟我的請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