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的地平線上,一隊人馬的黑色剪影開始緩緩停住腳步,然後往回走去。周永已經察覺出來前路有鬼。
一支人馬急匆匆地往回趕,在峽谷入口處的關隘,還有一處周家鏢局的歇腳點,裡面按照戍堡的形製建造,貯存了補給飲水,可做應急之用。回到那裡,等到天亮出發,是最好的選擇。
一路上,周永也開始盤算,是誰想對自己下手。周家鏢局敵人眾多,而這城外也有幾股實力強勁的盜匪,尤其是寺水河谷的齊友山,竹筍山的胡大彪,以及草原上的迭達部。這三家都有超過三千的人馬,也有自己的一小塊根據地。這些人倒也不會竭澤而漁,只是要求過往的商隊留下貨物價值一成的財物。尤其是殤山附近的一些商團,更是按年付給他們一定數量的錢財,算是VIP,平常過往就算是免費了。
按理說,今年周家鏢局的錢已經給足了,沒道理這些人還會對他們下手,若是殤山其他的勢力下手,基本上也是要借這幾家的手的,不然算是讓這幾家匪盜失信,算是得罪了這幾家匪盜,以後這條道就不好走了。
再說了,自己這支隊伍,百十來人,不少了。
然而周永還沒盤算出個所以然,忽然就覺得胯下的馬匹一晃,然後整個人就被拋了下去。他一個激靈翻身,卻見一根繩索橫在路中間,自己的馬被絆倒在地,掙扎著想要爬起。他的身邊,那些和他走在一起的鏢師統統摔倒,剩下走在後面的全都勒馬而立,驚慌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周永猛的爬起來,拉住馬韁,沒來得及翻身上馬,就聽自己身後一聲巨響,赫然是源能炸彈炸響。回頭望去,卻見是不知什麽時候,有人在道路上埋下了霹靂震天雷。當時就將商隊從中間攔腰炸斷,巨大的爆炸讓十數人直接斃命,還有一些人也被爆炸的衝擊波拋到了路邊,生死不明。
而周永自己的馬匹也被爆炸聲驚到,人立而起,轉身便狂奔起來。周永哪裡還能拉的住自己的戰馬,他頓時意識到,那些人還是動手了!
他剛剛意識到這一點,他的周圍,忽然一塊塊巨大的盾牌從地面翻起,圍成了一面牆,將自己身後的大車團團圍住,同時圍住的,這些大盾早就被一根根繩索和木棒連接成了一個陷阱。有些人運氣不好,直接站在了盾牌上,被一下子掀飛起來。
周永心中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死戰,周家有恩於他,他不能放任這批貨物流失。他腰間的長刀猛然出鞘,那是一把銀色的刀,刀柄銀色,刀鞘銀色,連刀刃都是罕見的銀色,上面還篆刻著絢麗的花紋。長刀一出鞘,淡藍色的光芒就纏繞其上。
然而,這個時候,周永背後的黑暗中,蕭雨歇的身影驟然乍現,手中長戟直取周永的身後。然而就在那一刹那,周永猛然回頭,朝著蕭雨歇就是氣勢凶猛的一刀,一刀銀藍色的刀芒橫斬而出,然而刀芒在空中猛然變化,那些刀芒化成了一道道狼型的銀藍色光芒。或者說,銀藍色的光芒凝聚成了一隻隻體型大小不一,但是同樣凶狠猙獰的野狼。
周永的能力名為“蒼狼斬”,洪荒道能力,他能召喚出的東西,便是狼群。這些由炁團和源能構成的野狼,有些類似於黎動的炁團蒼龍。但是無論從威力和大小來看,都遠遠比不上炁團蒼龍。但是它有著自己的優勢,那就是數量!
從第一道刀芒化成十幾隻野狼開始,無數的銀藍色光團野狼憑空浮現,如同一隻小型的軍隊一般貼近了蕭雨歇,
數量早已過了百隻。 蕭雨歇心中一沉,身體猛然間元素化,然後無數的水晶鷹隼就在蕭雨歇身邊浮現了出來,然後密密麻麻地飛向衝來的狼群。
水晶鷹隼在狼群間來回穿梭,撕開一隻隻奔狼的身體,然而這些源能構成的奔狼身體似乎沒有普通狼的弱點,無論是攻擊頭部,還是攻擊細腰,攻擊效果總歸差不多,一次的受傷很快就可以痊愈,只有徹底打碎它的身體,才能讓它們化為星星點點的光點消失。
狼群與水晶飛鳥群猶如兩道巨大的洪流撞在了一起,爆發出巨大的聲勢。
“鏗”的一聲巨響,卻是蕭雨歇闖過了整條洪流,手中的大戟和周永的長刀撞在了一起。
周永的長刀輕薄,和蕭雨歇沉重的長戟對撞自然不佔優勢,然而此時周永若是退,便是將戰鬥主動權交給了蕭雨歇,他只能硬著頭皮上。但他的刀法異常靈巧,手中薄刀揮舞起來更是勢若千軍,他手中長刀一翻一挑,一個借力用力,竟然將蕭雨歇的長戟挑的向上開去。
蕭雨歇的靈巧又豈會差到哪裡去,煙雨鎖城槍,本就是以靈動著稱。他索性戟頭一樣,戟尾向下猛然一壓,一腳踹在戟尾上,整杆長戟轉了一百八十度,戟尾直挺挺朝著周永又懟了過去。
他們二人,一個將輕刀用出了千鈞之勢,一個卻將大戟舞出了繡花針一般的輕巧。
周永手中長刀擋開戟尾,蕭雨歇卻已經一把接住了戟杆,轉身一戟就又捅了過去。
周永也驚訝於蕭雨歇使這杆長戟使的輕盈,但手中長刀不敢耽擱,再一次架住了長戟,這回他的長刀沒有離開長戟,而是死死貼住了戟頭,然後手中長刀畫了一個半圓,竟然將長戟架住生生推了回去。這竟然用的是借力用力的法門。
借著將長戟推回來,周永一下子就近了蕭雨歇的身,蕭雨歇用的長兵器,周永是單手刀,一旦近身誰佔優勢傻子都看得出來。
然而蕭雨歇何許人也,他第一時間將計就計,用長戟的月刃死死卡住了周永的長刀,然後用力一挑,一翻,一拽,想要帶飛周永的長刀。
周永知道這個時候武器脫手等於是死,一手緊緊握住刀柄,連整個身體都被帶的旋轉都不肯放手,同時另一隻手借勢朝著蕭雨歇就探了過去,一隻巨大的銀藍色狼頭出現在周永的那隻手上,朝著蕭雨歇咬了過來。
蕭雨歇元素化的左手也馬上探出,整隻手都由黑曜石構成,就連爪子也變成了紫水晶。
黑水晶爪子死死握住了巨大的狼首。一隻利爪就這麽開始和一隻猙獰的狼首角力,長刀和大戟也攪在了一起,互相僵持不下。
蕭雨歇握著戟杆的手發出了一陣陣嘎幾聲,顯然無論是蕭雨歇黑曜石化的手掌還是戟杆表面的附著金屬都有些不堪重負。
然而就在這時,整個荒野上出現了一陣巨大的咆哮聲,那是無數的人在同時高聲喝出:“大易軍卒辦案,放下武器投降!雙手抱頭蹲在地上!”
隨著這一聲聲喊聲,越來越多的大易軍卒手持源能槍械,從盾牌牆的縫隙中伸出槍管,對準著裡面的商隊,甚至是拖著用源能車輛牽引著小型火炮也校準了轟擊距離。
周永慌了,他想到了一切,卻沒想到這事事發了,上面要拿他們開刀,他這才想起,殤山新來了將軍,年輕氣盛,非常的渴望著軍功啊!
“別聽他們的,兄弟們乾的都是死罪!殺了這些丘八,逃出大易。”人群中不知誰喊出了這麽一聲。
周永聽到這一聲喊的時候,算是痛苦的閉上了眼,這一嗓子算是坐實了他們的行徑,他們失去了所有可以回旋的余地!這個時候,他們任何一點異動,這些大易軍卒有權利直接就地格殺他們。他不知道的是,這句話其實是蕭雨歇讓鐵鵬喊的。
一連串的槍聲響起,然後是盾牌牆內一聲聲彈丸入肉的聲音,接著是一個個身體倒地,再接下來,就是一聲聲慘叫。蕭雨歇的人下手也是留了手的,這一波開槍,他們瞄準的大部分也都是商隊眾人的腿腳,只是為了廢掉他們的反抗能力。
蕭雨歇盯著周永的眼睛,獰笑著說道:“你還真是為周家賣命啊!誒,不過我勸你看看清楚。”說完,蕭雨歇朝著遠處一努嘴,周永押著的貨物已經因為爆炸和混亂撒的滿地都是,一根根源能槍械格外的扎眼,“人髒並貨!你一個人扛不下來,值嗎?”
周永惡狠狠地盯著蕭雨歇,冷冷地說道:“我有兒子要養,有老婆要疼,有父母要孝敬。我要讓自己的家人過的好,過的稱心!我就得把自己的命賣了!”
“把武器放下。”黎動冷冷地聲音在周永身後響起,他已經帶著其余人徹底結束了對商隊其他人的戰鬥,現在終於回過了頭來,幫助蕭雨歇。一把斧子架在蕭雨歇的脖子上,冰冷的感覺讓周永一個激靈。
蕭雨歇漸漸松開了武器,周永也似乎徹底失去了反抗的想法,垂下了自己的雙手,將刀丟到了地上。
蕭雨歇看著周永淡淡說道:“知道自己運出去的是什麽嗎?這些東西最後終究武裝了栗末,終究讓大易的戰士流血,犧牲。你有家人,那些犧牲的戰士呢?那些傷殘的士卒呢?那些在栗末南下打草谷中遇難的大易平民呢?他們的家人何辜?如果,下一次栗末南下打草谷的時候,你的家人就在栗末的槍下,而這槍就是你運給栗末的呢?”
周永愣住了,他不知道怎麽回答。黎動一把按住周永,將他綁縛起來。周永這時才大叫起來:“誰讓他們是大易士卒?做了大易士卒這就是他們的命!我入了鏢局,為鏢局而死也是我的命!我的命我認,你們的命你們也該認,你們怎麽著我都行!但你們不能對我家人動手!”周永這個時候可能反應了過來。“如果,下一次打草谷的時候,你的家人會在栗末槍下。”這是在敲打他,這是在告訴他,要把他的家人趕出城,扔到最容易受到栗末攻擊的地方!
“大易律法,明文規定。資敵叛國,死刑,流其族。你當個漢奸走狗,就別把自己說的理直氣壯。律法就擺在這兒,乾這醃臢事兒以前怎麽不看看?你以為自己死了這事兒就能了嗎?你若不是主犯,還能輕判,你若有立功表現,還能減刑。”蕭雨歇盯著周永的眼睛冷冷地說道。
周永掙扎著盯著蕭雨歇盯了好一會兒,眼睛中逐漸布滿了血絲,無論黎動怎麽拉扯就是不肯挪步。最終嘴裡擠出幾個字:“你想要什麽?”
蕭雨歇淡淡地說道:“誰的貨?誰讓你運的?這樣的事情乾過幾次?運給了誰?”
周永惡狠狠地盯著蕭雨歇,他要說了,周家會不會完不知道,但他一定會完,他的家人一定會完。更何況,他不能對不起周家。但他不說呢?能保住家人嗎?能保住鏢局嗎?
“保證我家人的安全。”周永最後就說了這麽一句。
蕭雨歇沒耐心和周永耗了,這種時候還在想這種交易,無非就是抱著僥幸,心裡還在盤算小算盤,這個時候的話沒幾句能信,一擺手說道:“帶回去,秘密關押。誰也不許走漏風聲。”隨後對著周永緩緩說道,“自己說,和我讓你說,結果不一樣。我有一千多種方法讓你開口,再說了,這裡能開口的也不是你一個,這麽多押鏢的夥計,總有幾個人誠實的,你說是嗎。再說了,周家又不是隻走這一趟鏢。周家鏢局,有能力和朝廷對抗嗎?自己想清楚。”
“保證我家人的安全!保證我家人的安全!”周永一見蕭雨歇不吃這套卻急了,撕心裂肺地大吼。
第二日,再次有兩支出關的商隊莫名其妙地不見了。無論是鏢局押送,亦或者是某些豪商自己私人武裝押運,總歸有和家裡聯系的手段。長時間的不聯系,誰都知道是出事了。這個時候,總有人能明白,這裡面有人在搞鬼。
整個城中,頓時開始有了些緊張的氣氛,尤其是安平街一代,各家各戶門前的守衛都多了一倍。城中各家豪商富賈第一時間開始聯系城外的各大匪幫勢力,然而無輪他們怎麽打聽,始終沒有匪幫勢力願意承認,甚至匪幫勢力也不知道怎麽會出這樣的事。
此後兩天,越來越多的商隊開始出事情,很快終於有人開始發現這些商隊的共同特點——見不得光的生意!
所有人都開始聯系到,刁英向所有人暗示,他更需要的是軍功。頓時,這些這些本已連成一體的富商大賈中,開始有人相互猜忌。
是不是真的有人向新來的總督舉報了自己人,這誰也說不好,但唯一的問題是,這些見不得光的生意,有人下手了。
城東周家鏢局是個熱鬧的地方,外人要托鏢都會來這裡,這是整個殤山地界,唯一的鏢局。周家鏢局也因此格外的氣派,佔地百頃,高牆聳立,朱漆大門,亭台樓榭林立。要知道,殤山城去年底才開始著手擴建,行政劃分也才剛剛提為城,以前這裡只是一個小鎮,人口到現在為止,也就只有三萬不到。而周家鏢局就有鏢師百人,其中大部分實力不錯。
整個殤山地界,當地豪族,富商大賈共同構成了一個龐大的群體。這些人佔整個殤山人口的將近三成,富商因為生意需要更多的居於城中,但是當地的幾家大姓,卻各自在城外有著自己的莊園和村寨。
今天的周家鏢局格外的熱鬧,從早上開始,陸陸續續的一大堆人就開始拜訪起周家。
他們名義上是打著生意的旗幟,實際上,到了周家以後談的卻也不是生意的事,甚至可以說,鏢局正堂的議事廳裡,已經很久沒這麽火藥味濃重了。
周家鏢局、靈蹄綢緞莊、華盛樓是城中最有地位的三個富商家族,都坐在這間大堂中。除此以外,房間裡還坐著幾個神態各異的人,這些人除了幾個城中的有大生意的人以外,剩下的就是殤山衙門的裡的人,事實上,這些富紳很多在殤山城都有官身。
周家的大當家周超群,是一個三十來歲的中年人,英武不凡,俊逸瀟灑,喜歡一身明黃的袍子,披著瀟灑披風的男人。
李曄是城中最大的綢緞莊的老板,這並不是一個人族,而是一個羊蹄人身,頭上長著犄角的類人種族,名叫蹄族,蹄族是個特殊的種族,他們兩極分化很嚴重,一部分是精巧的工匠,另一部分則是野蠻凶悍的戰士。蹄族並不是大易土著種族,他們原來的起源是艾斯貝爾東部的深山,很多年前,隨著世界格局的變遷,蹄族人開始四散到了整個世界,有那麽一些蹄族來到了大易,並很快成了大易的一部分。尤其是其中的工匠一族,天性不好鬥,尤其擅長紡織,各種神奇的絲線總能在他們手裡變成優美的藝術品。
按年齡來說,李家的老板李曄是一個中年蹄族,身材很矮小,臉有些圓,性格和藹溫和。靈蹄綢緞莊本身就是一個由蹄族人構成的複雜商行,這麽多年來也有吸納過別的種族的外人,但是始終是蹄族人佔據主導。而李老板這個看似天性樂觀溫和,善良聰明,人見人愛的,就是這一代蹄族中最出色的一個。
華盛樓則要更複雜一些,他們家的生意囊括很多方面,柴米油鹽,鍋碗瓢盆,各種生活雜物,他們家應有盡有。整座城最離不開的就是陳家,他們對於殤山的影響已經到了每個百姓生活的方方面面。這個華盛樓幕後的勢力也更複雜,它是一個合夥性質的商社,人員構成很雜。但是這些年,一個姓陳的老頭子開始一點點把持華盛樓,排除異己,這姓陳的就是想把華盛樓從一個合夥商社,變成自己獨家的產業。現在的華盛樓,已經幾乎是陳家一家獨大。
陳家老板給人的唯一一個感覺就是老,很老!今年九十八,拄著一根拐,滿頭的頭髮全白了,佝僂著背,一只在咳嗽。
周超群看著這個老頭,心裡就是一陣煩悶,他是真怕這個老頭倒在自己這兒,到時候晦氣不說,還有嘴說不清。等著這老頭終於咳完了,周超群忍不住說道:“陳老叔公,您也一把年紀了,我們今天聊的都是糟心事兒,您看您是不是讓家裡小輩和我們......”
周超群的話沒說完,說的隱晦,陳老叔公身邊的一個中年人卻是忍不住說道:“是啊,爺爺,要不這事兒我來處理吧。”
中年人是陳老叔公的孫子,名叫陳章。他的好心之語換來的卻是陳老叔公怨毒的目光,陳老叔公用沙啞的聲音說道:“我還沒死呢!你別和你爹一樣,一天到晚盼著我死,好把家裡的大權接過去!我告訴你們,我活一天,我就一天不會把陳家的大權交出去!這權利只能是我的!”說完又咳了起來
陳章拍著腿說道:“爺爺沒人和你搶!行行行,您樂意就好。”
周超群也懶得再管這個老頭,自顧自地開口說道:“陳老叔公,這事兒事關重大,不是我對您有什麽成見,可是我們是真的著急商量出一個對策。我們丟的幾車貨物,價值什麽的好說,我們賠得起,可這裡面的東西都是見不得光的!隨時能變成炸彈炸死我們!您看您這......”
陳老叔公擺了擺手,沙啞的聲音和破罐子一樣:“你別管。不管還能不能乾,我都是陳家的掌舵人,陳家只能聽我的。而且要我說,這事兒不急,誰乾的都一樣,我不信有人劫幾車東西能怎麽樣,回頭讓寺水河谷和竹筍山的人上點兒心,把那些宵小翻出來就行。”
周超群一搖頭,有些急切地說道:“這事兒不是這麽說的!萬一這些東西泄露出去,這裡面的罪名夠我們死十次!”
“泄露給誰?這裡面的事情在城中有頭有臉的人物中也不是什麽秘密。再者說,就算朝廷知道了又能怎樣?我們幾家把持城中各個方面,現在殤山城擴建,正是要仰仗我們的時候,他們沒膽子動我們。再說了,今兒個在座的,多少人是在衙門裡有官身的,法不責眾啊。我不信朝廷不怕激起民變。”陳老太爺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
李曄摸著下巴想了很久,然後笑著說道:“我覺得吧,朝廷真的想借這個弄我們,現在我們應該已經在六扇門了,就算沒有證據,也總歸要把我們請去喝喝茶的。”
陳老叔公又咳了幾聲,然後說道:“所以說,這事兒無所謂,我看誰吃了熊心豹子膽。”
不過這個時候,李曄卻繼續說道:“話倒也不是這麽說,這到底是個事兒,處理不好,我們以後在殤山地界可就威信掃地了。”
李曄的話剛說完,陳老叔公的眼睛就瞪了過去,一根拐杖用力戳著地面,嘴中怒罵道:“怎麽?欺負我老頭子?我說話不好使了?我說什麽你們都要對著乾?嗯?”老人家越說越氣憤,簡直有背過氣去的跡象。
李曄趕忙解釋道:“沒沒沒,我們不是這個意思。”但隨後,這個滿臉親切笑容的蹄族人,卻依舊保持著那親切的笑容說道,“可話又說回來了,您這威風也耍不到我們這裡,我們這邊總歸是要查個來龍去脈,把這事兒妥妥帖帖地了了的,您要是有需求,我們順手替您解決了也不成問題。您要是不需要,那我們也不強求,陳家丟的貨物,我們就不管了。”
陳老叔公氣的把拐杖提起來,用拐杖尖指點著李曄說道:“你什麽意思?是要甩了老人家嗎?是不把我老人家放在眼裡嗎?哼,果然是異族,敬老愛幼什麽的,是一點也不會。”
整個大堂裡,頓時沒什麽人再敢說話。
“哎呀好了。”周超群朗聲說道,“李老板你沒事兒說這個乾嗎?”
也就在大堂中的氣氛異常尷尬的時候,就聽見外面跑進來一個鏢局的夥計,稟報道:“大當家的,典家大小姐在鏢局門外求見,說是知道咱們丟的貨物去了哪裡。”
周超群和李曄頓時站了起來,大聲叫道:“什麽?”叫完以後,兩人互相對視了一眼。隨後周超群第一個在大堂中問道:“諸位,你們怎麽看?”
蹄族小老板摸著下巴的胡子想了想,說道:“不妨看看。”堂中的眾人皆是齊齊的點頭稱是。
周超群馬上朗聲說道:“讓他們進來。”
沒過片刻,四個少年陸陸續續走了進來,除了張嶙、伊傑和典小月,他們身邊還跟著一個人,上吊眼——徐安林。這個家夥,一開始就不受人待見,他也瞧不上蕭雨歇他們,此人飛揚跋扈慣了,也刺頭慣了,他在營中最想的事情,就是誰也不來煩他的我行我素這幾年,然後減刑出獄。但現在軍營中的情況有些讓他受不了,他索性不知怎麽的,搭上了典小月他們的線,反正是功贖,在誰手下都一樣,能讓他繼續我行我素就行。
四人在大堂站定,典小月回頭衝徐安林使了一個眼色,典小月這高傲的一笑,卻讓徐安林神清氣爽,徐安林馬上諂媚地笑了笑,然後對著在場的眾人說道:“其實,諸位並不必為這幾趟貨物的丟失勞神,這些事情,都是新來的參軍和先鋒,帶著我們功贖營做的。”
“你說什麽?”周超群一躍而起,“身為大易軍卒,不思保境護民,竟奪民之財!”
典小月卻一下笑了起來:“周大當家的說笑了,你應該擔心的不是他們奪你之財,而是他們會不會用這些東西,要你的命?他們劫你的這些商隊,不叫奪民之財,而是叫——搜集證物!逮捕犯人!”
周超群聽完卻在大堂中來回踱了幾圈,滿臉的焦慮之色,不知所措。
“哼!什麽搜集證物,逮捕犯人。就算我們幹了那些事,也輪不到他們那些小崽子來教訓!我們做這些事天經地義,若是《易律》不準,那是他《易律》有誤,與我們何乾?但他們奪我們財物,到哪裡都說不過去!”陳老叔公一擺手,拐杖猛地戳地,用蒼老的聲音緩緩說道。
誰知這是李老板卻淡淡地開口說道:“陳老叔公豪氣,可是現在豪氣沒用啊。為今之計,是要徹底想辦法擺平新來的太守刁英,和那些跟著他的軍官。”
“哼,說來也氣人,我扣他們的物資就是想讓他們知難而退,就是打算向這幾人發難,誰知那蕭雨歇卑鄙無恥,根本不管後勤的事,反而暗中用市井無賴的手段,我用官場上的堂堂之陣對付他,他卻不接招,反而讓青皮流氓誣賴吾等,好生下作!現在,我更看出來了,他這是知道我和各位叔伯的關系,我短了他多少東西,他就從各位身上找補回來!好生不要臉!”典小月說道這裡氣就不大一出來,蕭雨歇讓他見識了什麽叫不守規矩,但她也絲毫不顧忌,自己也不過是用一個蕭雨歇手下的女兵,這樣一個下作手段。可能在她看來,她是女子,理應可以耍無賴,但蕭雨歇是男人,所以不行。
“他要是和你在葉竹兒的事情上糾纏,他就不姓蕭了。”伊傑讚歎一聲說道,“參軍蕭雨歇雖就不在大易,但一身盡是蕭家家學。我研究過蕭家老祖的戰績,蕭家老祖彼時作戰,有一條規矩,就是絕不在對手選的戰場上和人開戰,無論那戰場看上去對自己多麽有利。蕭雨歇也一樣,你在軍營中發難,他便在城裡找場子。你在廟堂用術,他一定在江湖和你放對!”
伊傑這話一出,大堂上的眾人,包括典小月和張嶙臉色都不怎麽好看。
“聽你這麽說,你還很欣賞這小人?”陳老叔公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
誰知伊傑卻一搖頭:“欣賞他?那四人裡,我最看不上的就是他。太守刁英,韜略不熟蕭雨歇,為人古道熱腸,陽光開朗,性情通達。但此人在迦葉陀能做得出屠夫之舉,他心中的狠,一般人看不透,他不是對別人狠,是對自己狠。他性格敦厚,平常願意用道德底線作為囚籠,將自己內心的狠鎖起來,壓抑自己的本性,實際上他和雕爺沒什麽卻別,實打實的親孫子。對付他,我們只能哄,一旦刺激到了他,他打開道德的囚籠,誰也沒好果子吃。但只要哄住了他,他便不是威脅。”
“那依你看,剩下的兩人呢?那個時羽又是如何?”周超群忽然對這些人感興趣起來。
伊傑歎了口氣:“時羽是這四人裡最難厲害的一個,論謀略不輸蕭雨歇,論戰力可壓黎動。此人才隱隱是那幾個人的核心, 他雖是平凡出身,無根無基,可卻是真真正正是一個大易難得的驚才絕豔之輩。”
“我怎麽聽說,這個時羽,自打來了殤山城,連軍營的門都沒有出過!”周超群看似隨意,確暗有所指的說道。
伊傑呵呵一笑,淡淡說道:“他們幾個外人,要在殤山立足,說到底,所依杖者,便是軍!強軍在手,今日抄你們滿門,予取予求,你們能耐他們如何!時羽比誰都知道這一點,知道他現在最該做的事,就是把軍隊訓練出來!”
伊傑一句話,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典小月和張嶙,伊傑確實有才,看的確實透徹。
過了良久,就連陳老叔公都忘了咳嗽,最後還是周超群緩緩說道:“他們這麽做,也未免太不把法度放在眼裡,不把朝廷放在眼裡了吧?更是不把你們放在眼裡。”他的眼睛緩緩抬起,露出鷹鷙一樣的目光,死死盯著眼前的伊傑。
伊傑卻是一拱手說道:“剛才可不是我說《易律》有誤的。若是上峰見到了罪狀,一紙軍令,要取諸位性命,我——也只能遵從軍令。”
“你什麽意思?”陳老叔公拍著椅子腰站起來,這明顯是在職責他們觸犯國法在先,還暗示伊傑他們本來就可以不用幫殤山本地的鄉紳。
現場頓時一片安靜,過了片刻,典小月站出來,笑著打圓場說道:“誒,諸位別傷了和氣。伊傑,你也是,怎麽能這麽說呢?國法是小,為各自家族謀福利才是大。老叔公和在座各位叔伯做的都沒錯,小女絕對會帶自己麾下一營士卒,鼎力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