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蒼茫的雪山,走了將近一個月,眼前的情景是一處斷崖。深藏於雪山之中,群山環抱,白雪皚皚。整座斷崖裸露著青灰色的岩壁,上面到處冰雪。崖壁下,生著一堆篝火,篝火邊是一間哨所,鞠路此刻正坐在火堆邊烤著火。
而在鞠陸周圍,已經站滿了一群人,全是和蕭雨歇他們一個年級的少年。其中幾個還是同樣這屆朔漠台入學試的前十名,鍾嶸、張藝兒、陳毀、洪九這幾人。還剩下的,估計也是現在朔漠台中的精銳年輕人。
一行人走到鞠路身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鞠陸沒在意,擺擺手,示意先到一邊休息。
過了許久,天色開始變化,鞠陸看了看袖珍源能鍾,已經過了中午。
鞠路站起身說道:“嗯,乾的不錯,不過我這兒不是終點,還有最後一段路。大易在這裡的邊界在這片斷崖上面。”
蕭雨歇抬頭,看著眼前的絕壁,問道:“這是什麽意思?”
鞠路抬頭看看懸崖,再低頭看看蕭雨歇他們:“爬上去啊!想什麽呢?”
蕭雨歇長歎一口氣,就看見黎動摩拳擦掌想要往上爬。
“等會兒。”沒等黎動的手抓到岩壁上,鞠路隨口喊住了黎動,一把拉住黎動的衣領子,把他往自己懷裡一拽。還沒等黎動反應過來怎麽回事,一個圓形的臂環就扣在了黎動的胳膊上,鞠路一邊把臂環緊了緊,一邊說道:“你得帶上這個!”
“這什麽呀?”黎動傻頭傻腦地拽了兩下臂環,見沒拽下來,疑惑地問道。
鞠路憨笑著一揮手:“沒什麽。爬吧。”說完把黎動往前一送,然後哈哈地說道:“那個......娃兒們,都得戴上這個,戴上再爬。”
等鞠路說完,蕭雨歇也已經走了過來,鞠路伸手不知道從哪裡掏出來一個臂環。
蕭雨歇這個時候突然聽到“通”的一聲,一抬頭,發現黎動摔在地上,蕭雨歇正納悶呢,以黎動的實力不應該啊,剛爬兩步怎麽還掉下來了。真以為黎動又是怎麽犯傻呢,卻聽黎動大吼道:“見鬼了,我的真炁怎麽運不動了?”說完,黎動使勁催了崔真炁,一點變化也沒有。
蕭雨歇一頓,然後驚慌地一低頭,見鞠路剛把那個臂環扣在他胳膊上。
他盯了手臂上的臂環一眼,那上面繁複的源能陣列,讓蕭雨歇一陣眼暈,他呆呆地問道:“封魔環?”
“嗯呐!”鞠路大大咧咧回答道。
蕭雨歇再次抬頭看了一眼百丈崖壁,再低頭看了看鞠路,然後直接吼了出來:“祖宗的!玩兒我呢吧?不用真炁,愣爬啊?!”
“對啊!用源能力爬多簡單啊,直接說你爬不?爬趕緊的;不爬,今年期末考核成績全部零分。”鞠路白眼一翻,轉身就對著其他人吼道:“所有人,戴上封魔環才能爬!”說完,他一個個走過去,給崖下的學院全都帶上了封魔環,然後一時間,所有人都止住了動作,望崖興歎。
乾完這一切,鞠陸指了指頭頂盤旋的大鳥天罡墨鳶,對著蕭雨歇說道:“你的鳥,讓它飛回去,你們下雪山以前,它不許出現,你別想著讓它帶你飛上去。蕭雨歇無奈地打了一個呼哨,然後就眼睜睜看著天罡墨鳶緩緩飛走。
“當當”幾聲聲響響了起來,轉身看去,永遠一身重甲的穆柘和沈空明,齊齊地開始卸掉自己身上的甲胄,露出裡面的勁裝。
商容歎了長長的一口氣:“這是連二位也要卸了盔甲才有把握爬上去嘛?看來,
我們是真的遇到難題了。” 穆柘眾人不愛說話,他看了商容和其他人幾眼,卻忽然說道:“爬的時候誰撐不住了,朝我身邊靠,靠著我的身體休息一會兒。”
“那你呢?你能吃的消?”刁英忽然再一旁問道。
穆柘厭煩地回過頭:“我撐得住,你們不用管。”
文臣忽然笑了笑:“攀附岩壁靠的是臂力,論臂力,穆兄和沈兄怕是還不及我。真的穆兄要是撐不住了,還有我。”
穆柘出乎意外的無語的瞄了文臣一眼:“你真看得起自己!”說完,走到崖邊,五指如鉤,摳進了山崖岩壁的縫隙中,只是稍稍一用力人就掛了上去。
鞠路這個時候偏偏一盆冷水澆下來:“你們攀岩到底會不會?朔漠台是不教這種軍隊基礎課,但你們多少軍隊基層進來的也不會?沒人告訴過你們攀岩靠的不只是臂力嗎?身體貼近岩壁,增大摩擦面積,增加摩擦力,注意手腳協調,看清楚那塊石頭可以抓,另外,注意手部保暖,這些石頭比冰更冷。”
“風景更佳在險峰”這句話蕭雨歇不知道對不對,因為他沒心思看風景,他費勁九牛二虎之力爬上來。卻看到眼前出現了一個奇怪的人——一個普通的少女。這是個很普通的女孩,十二三歲的樣子,一身紅白格子的裙子,梳著兩支羊角辮,長得不算特別可愛美麗,但是笑起來的時候讓人覺得很舒心。這樣的女孩在大易任何一個角落都那麽普通,可是——這裡是雪山深處,這裡是大易最西端的邊境,這裡是人間絕境,這裡是蕭雨歇他們這些可以被稱為強者的人都拚了命才能走進來的地方。這鬼地方,哪裡冒出來的小姑娘?
蕭雨歇已經丟了半條命了,他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臉,卻看見自己身前的那些人也都朝著小姑娘出現的防線看了過去。蕭雨歇使勁地拍了拍身前的黎動,問道:“你們也看見了?”
黎動失神地回過頭:“你看見什麽了?”
蕭雨歇捂著自己額頭說道:“好像是個小姑娘,可能是缺氧,大腦出現幻覺了。不行,再這麽下去,我吃不消了,趕緊得把這東西拆下來。”說完,想要弄下手上的封魔環。
“我操,我也一樣!”黎動呆愣愣地說道。“不會真是個小女孩吧?”
蕭雨歇脖子使勁一扭:“別鬧,我看見這個,就穿一件裙子,胳膊腿都露在外面,江南的夏天可以這麽穿,這地方你敢穿那樣?”
“你確定?”不知什麽時候,刁英出現在了蕭雨歇的身後,他也是一種懷疑自己出現幻覺的表情:“我插句嘴,那什麽,我們看到了一樣的東西。”
蕭雨歇整個人更被雷劈一樣愣住了,然後他想到了兩個可能,要麽眼前的黎動和刁英也成了幻覺;要麽,他們這些人出現了群體幻覺,有人用了幻術。
就在蕭雨歇,一臉懵逼,使勁想辦法擺脫幻覺的時候。那個小姑娘漸漸走了過來,她一邊蹦蹦跳跳,一邊嘴裡哼著小曲。當蕭雨歇再次睜開眼的時候,小女孩已經站在蕭雨歇他們身邊了。
接下來小女孩先是一隻手指指點點,數著在場的人數,然後數完了以後,手指頭抵在下巴上,擺出一副小女孩的可愛姿態,說道:“嗯,很不錯嘛。一共二十三個人,嗯......應該沒數錯,二十三個人。比我想象的多!”現場的人其實算不上多,出了蕭雨歇和黎動,還有:刁英、時羽、商容、穆柘、沈空明、吳翳、靳夜、郝萊萊、海棠、楚天闊、黃轍、洪九、陳毀、蕭旦、文臣、彌笠、李?、留白、左明拉和左明娜。還有幾人是蕭雨歇他們不認識的,一個叫唐鷙,工部常登庭的學生,據說是蕭旦的新拍檔。除此以外,就連韓丹、青梔他們也沒能爬上來。
除此以外,就連同樣是本屆入學試前十名的鍾嶸和張藝兒,都沒能爬上來。
然後在所有人懵逼、懷疑、驚訝、癡呆地目光中,這個小女孩高興地向大家宣布:“好了,現在老娘宣布,你們通過了我的測試,現在,我要給你們上課了。”
黎動:“上課?”
郝萊萊:“你?”
刁英:“幻覺,這回肯定是幻覺!”
吳翳:“生理反應不像幻覺。”
楚天闊:“什麽亂七八糟的?”
沈空明:“頭疼!”
洪九:“阿彌陀佛。”
黃轍:“難不成是鬼?”
蕭旦:“誰抽我一下?”
“啪”一聲清脆嘹亮的巴掌聲響在蕭旦的臉上,蕭旦的頭歪在一邊,蕭旦的表情凝固在臉上。
“這要求好奇怪,不過你需要,我一定滿足。”小女孩一邊甩著手,一邊說道。
蕭雨歇的眉頭不自覺的抬了起來,他盯著蕭旦說道:“什麽感覺?”
“嗷嗚——!”保持著那個臉側向一邊,腦袋向後仰的姿勢好久,蕭旦終於給反應了過來,艱難地扶著自己的下巴和脖子,痛苦的回過頭來,然後捂著自己臉在哪兒慘嚎,“疼死我了!嗷嗷——嗷——。哪個孫子說是幻覺的?嗷嗚——”
“祖宗的!這什麽情況?”蕭雨歇第一次感覺,他的腦袋在抽風!
但這個時候,小姑娘沒給這些人多余的時間驚訝,她一個響指,眾人手上的封魔環全部脫落。
小姑娘,嬌笑著說道:“適應一下,調息好,我們馬上開始上課。”
蕭雨歇恢復源能的第一時間,就是趕緊閃到一旁,他實在無法理解,在這種他們這樣的強人待著都吃力的環境裡,在一個危機四伏的雪山深處,在一個大易邊境最西端的一個角落裡,怎麽會有一個穿著單衣,還是裙子的小姑娘?這個小姑娘還沒有一點不適,異常的歡脫。
難道是哪個至少聖階的強者?
沒聽說過十二三歲能混到聖階的,這是什麽妖孽的天分?
難道練的是什麽返老還童的神功?
“天山童姥”?這比十二三歲混到聖階還嚇人好嗎?
“大姐!你哪位啊?”蕭旦幾乎是用哭腔嚎出這一句的。
小女孩頓時臉色一變:“大姐?”
“大大大,大媽?”蕭旦這個混不吝的凶人愣是被小姑娘的眼神嚇了一哆嗦,馬上改口。
誰知小姑娘的臉色更難看了:“大媽?”小姑娘一邊說著,一邊伸出一隻手,上面朱紅色的真炁緩緩凝聚、纏繞。那真炁純粹而凝實,仿佛無限接近於最純正的天地本源。
蕭雨歇的腦子裡頓時浮現出一個詞“神力”!
“祖宗誒!”蕭雨歇挑著眉頭哭笑不得地說道,他現在都有點奔潰地感覺了。
那小女孩聽完更來勁了:“嘿——!你們這幫死小鬼!越喊越老了怎麽還?喊老娘——娘娘!”
“乾脆點兒!你到底是誰?”楚天闊終於問了出來。
穆柘深吸一口氣,無語地看著眼前地情況,看著這個不合常理的蘿莉,穿著粗氣,但是語氣堅定地說道:“一幫人扯什麽犢子?被嚇到了?直接點兒問,您到底是哪位?”
小姑娘聽完卻大方地說道:“老娘西王母!”
此話一出,眾人都愣住了,誰也沒辦法相信這個名字,西王母是一個上古仙人的名字,昆侖的主人,神州之上出現過的最強人族之一,這片大陸上最早與神明爭鋒的強者。但是弑神歷結束這麽多年,無神歷都三千多年了,西王母早就是一抔黃土了,就連昆侖都有已經消失了。
商容這個時候,恭敬地站出來一拱手,弱弱地問道:“這是英雄的尊號?”商容這麽問,是因為這是個曾經對抗神明的英雄的名號,在弑神歷結束之後,只有一個人,敢自稱這個稱號,而且這個人,當之無愧這個稱號!曾經無數的人傳言,那人乃是數千年前的上古仙人轉世,曾經對抗古神的強者,再次下凡救世。
小女孩撓了撓頭:“我幾十年前為了唬人自封的,不過老娘挺喜歡西王母這個名頭。我不管,我就是西王母。你們以後都得管我叫娘娘!”
“幾十年前?”靳夜站起來,眼上緞帶未去,卻像是在和小姑娘對視。他是六扇門中的天才,最善推理、緝拿、斷案,他猜得到對方的身份,他卻不敢認,他寧願相信,對方在騙他。
蕭雨歇腦海中也過了一個人,一個他怎麽想也不對的人,他小心地開口問道:“蒼靈縣?漁家女?”
“對啊!”小姑娘答道。
蕭雨歇隨口就說了出來:“你是不是還有兩個朋友,一個琅琊縣令的公子,他管自己叫東皇太一;一個烏頭縣礦工的兒子,他管自己叫紫微大帝。”
“對啊!”小姑娘隨口答道。
蕭雨歇這麽一說,其他人卻更加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黎動糊糊塗塗地看大多數人臉色越來越難看,忍不住問道:“他們說什麽?”
刁英被黎動的聲音拉回思緒,斷斷續續地說道:“這三個人,繼承了神州大地上最尊貴的三位上古仙人的名號,一般人都只會稱呼他們‘龍脊三聖’。”
小姑娘一聽‘龍脊三聖’這個名字,卻是一陣鄙夷:“哦呦!以前確實有人這麽叫我,難聽死了,也不知道哪個孫子起的。”
小姑娘的話一出,現場一片寂靜,比剛爬上來見到這個小姑娘時還寂靜,那個時候至少大家都在大喘氣;現在——好像現場已經沒人會喘氣了。全部都呆在了原地。
“你逗我們呢吧?”第一個打破尷尬的卻是沈空明,他艱難地上前兩步,說道,“前輩,我想應該是前輩。您的實力我知道肯定遠在我們之上,可是有些玩笑,開不得。您拿一個千古英烈的名字開這樣的玩笑,你縱使實力滔天,我沈某人也不服。”
“我真是!”小女孩盯著沈空明,表情異常嚴肅地說道。
楚天闊這個時候忽然鬼魅一笑,盯著對方說道:“恕我直言,龍脊三聖應該骨化在鄱陽湖底吧?”
小姑娘歎了口氣:“本來是要死在下面的,這不是讓你爺爺他們救了嗎?”
“我爺爺?”楚天闊一臉懵逼,饒是他性格乖張,這個時候也徹底呆若木雞。
小姑娘歎了口氣:“對啊,你爺爺楚懷,還有小耗子他們。哦,小耗子就是那邊那兩個姓蕭的小鬼的爺爺。說起來,當年他們確實不容易,帶著我一邊乞討,一邊逃難。好不容易後來把我帶到了風沉閣他們那兒。”
“什麽情況?沒聽老爺子提過啊?小耗子是什麽鬼?”蕭旦頓時驚叫起來。
“那邊那兩個姓蕭的,不信你們回家問問你們爺爺嘍。你爺爺他們連父母也沒有,那時候哪有正經名字?蕭浩這小鬼賊精,別人都管他叫小耗子;蕭檮原來的名字叫小刀,因為他手裡有把小刀;蕭鎮原來還叫小枕頭,他一直抱著一個不知道從哪兒找來的破枕頭。那個時候蕭鎮只有三歲,要飯的時候小耗子就把他背在背上。遇到了危險,被人欺負,都是小刀站在最前面。他們三個一直形影不離,但他們也說不清楚他們到底是不是親兄弟。還有,楚懷、向千、米虎、霍恩、步正,那幾個小孩子。我幫過他們幾次,和他們一起討過一段的生活,結果這些小鬼真的冒著生命危險,下湖把我撈了起來,帶著昏迷的我一起流浪,一起討飯。那些日子,真的難為他們了。”小姑娘說道後來竟然開始有些傷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