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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夢山河頌》第二百章 霹靂唐門
  大易南方。出了大易國境,還有一片煙瘴密林,這些煙瘴叢林之南便是無盡星辰海。大洋之中,有一片海域及其龐大,甚至比舊陸小不了多少,東到歸墟,南近泱陸,北接舊陸,向西還有一條狹長的島嶼帶一直延伸到原陸南部,這片海域上,星羅棋布無數島嶼,這片海域被稱為南方海域。從煙瘴叢林到南方海域上有無數小國,單南、馬堡、安萊,數不勝數,合稱——南方小國。蕭雨歇在雨幕世界就碰上過這些南方小國的家夥。

  南方海域的島嶼分布是東南靠近大易的地方多,其他地方少,尤其是西部極為空曠,沒多少島嶼,只有西北一條零散的島嶼帶一直延伸到原陸東南。

  這條狹長的島嶼帶被稱為——流星帶。

  流星帶中最的一座島嶼名為拉比,艾斯貝爾語中的意思為——垃圾。這座島嶼最早是艾斯貝爾的探險家發現的,當時島上沒有一個活人,當時這是一個火山島,死火山。但是島上植被還算茂盛,氣候也宜人。艾斯貝爾人便殖民了這裡,這裡的大部分建築也都是艾斯貝爾的風格。

  兩三層的巴洛克風格小洋樓,外牆大多漆成紅色,門口的花壇種著椰子樹,有些大房子還會有花壇。

  很多年前,艾斯貝爾人因為種種原因只能放棄了這塊殖民地,這座不算富饒的島嶼和上面為數不多的人連個鎮子都湊不出來。不知是誰挑的頭,有些國家把本國難以消化的垃圾傾倒到了這裡。然後這麽乾的人越來越多。這兒成了一座垃圾島。

  一座火山愣是被垃圾掩埋了起來。

  但這不是開始,很快人們發現,這裡除了能扔那些不要的東西,還可以扔別人不要的人!艾斯貝爾帶頭,把一些需要流放的罪犯,尤其是沒什麽價值,甚至關起來都覺得浪費糧食的垃圾罪犯都扔到了這裡。

  從豬圈一樣的船上踢下來,就扔在垃圾堆之間自生自滅,不會有人看守,也不會有人管他們。運氣好的,比如有些能力的罪犯,或者是姿色不錯的女人——也有可能是男人,會被一些這裡的勢力挑走。其他的,強大一點的人還好,弱者就真的是在垃圾堆裡翻垃圾吃的命。

  別人的垃圾,在這裡是難得的資源,因為這裡真的貧瘠,毫無資源,最基本的糧食都有可能不足。垃圾堆就好像礦山一樣,似乎總有東西等待人挖掘。

  幾個垃圾堆填區,常年有著各種拾荒者,其他鎮子和村落按照實力大小,分先後順序挑選垃圾中對自己有用的東西。

  拉比島其實很大,相當於半個江南道。人口六百萬,不如大易一座城的人口多,也只有幾個鎮子,最好的地方就是拉比島上最大的港口——積城,那是拉比島上唯一有富人居住的地方。只有這裡會有正經地貨物卸下,其他幾個港口,全是接收的垃圾,然後垃圾在那裡被簡單的分類,最有用的東西會被撿出來,能回收的東西會被回收成材料,沒什麽用的就被堆砌在那裡。讓島上的其他人向禿鷲分屍一樣瓜分。

  這裡其實也有乾淨的街道和整潔的房屋,拉比島也不全是垃圾堆。尤其是積城,巴洛克風格的建築,可是以畸形的華麗和離經叛道著稱。

  但是其他地方就不如這般了,除此以外,這裡拉比島大大小小另外幾個港口全都是各國垃圾的傾倒地,一大船一大船的各色垃圾被拉到這裡,大量的港口空地成為臭氣熏天的垃圾堆,就算是遠離垃圾堆的居民區中心也總是蚊蟲肆意,惡臭難聞。

就連港口附近的海水都全是黑的,好好的港口愣是沒有人會出海捕魚,因為根本沒有魚。  無數的貧民每天冒著被垃圾堆中的有毒氣體熏暈的危險,在垃圾堆中翻找有用的東西,金屬、零件、器皿都是有價值的東西。誰也不知道垃圾堆裡有什麽,運氣好是半塊惡臭的麵包,運氣不好是有毒的物質。

  鯊港的垃圾場今天同樣如此,一個小孩身穿著從垃圾堆裡翻出的破衣,費力的從一座垃圾山丘上拖出半個源能車破損的車殼,想著這些鏽跡斑斑的舊金屬能在附近的黑幫頭子那裡,換一點點乾淨的水或者半塊乾麵包。

  但是下一秒,小孩就驚慌地逃走,因為垃圾山丘的頂上,忽然有一個人翻了過來。

  這人全身穿著黑色鬥篷,身材中等,長相是那種放在人群裡也認不出來的。他唯一值得注意的是他手裡的傘,一把金紅相間的傘,一把由金屬機關構成的傘,一把滿是刀片利箭的傘。

  然而下一秒,周圍的垃圾山丘上,一個個身影竄了出來,這些身影和那些拾荒者全然不一樣,這些人大多穿的很整齊,手上拿著各色各樣不算精良,但是趁手的兵器,有些人的身上還有甲胄。

  這些人明裡暗裡就是呈現包圍的陣勢,將這個鬥篷人圍在中間。

  鬥篷人不遠處對面的山坡上,一個高大身影走了出來,這人一頭短發,穿著一身斑斕黃皮衫,一副驕悍之色。

  錦斑皮衫的男人張嘴罵道:“聽說,你姓唐,還是唐門的唐?本來我等仙門後裔,與你不共戴天,見面就殺了你都無可厚非。可好歹也是幾百年前的事兒了,與你也算無關,本來我還說放你一條生路。可你現在這等咄咄逼人,莫非是欺我仙門真的絕了嗎?我看你是真的找死。”

  鬥篷下的人姓唐,唐門的唐,唐鷙。

  數百年前,蜀中和江南,各有兩個修仙門派,一個叫唐門,一個叫霹靂堂。唐門善使機關暗器,霹靂堂慣於利用爆裂源晶。

  因為兩個門派的慣用手段,這兩個門派總是更多的恩怨,他們也不例外,不知何時開始,他們開始互相爭鬥,鬥了幾百年,分不出個勝負。

  終於有一天,唐門出現了新的家主,這個家主很年輕,他說:“停手吧,打了這麽久,我們都忘了為了什麽爭鬥了。”

  他親自去見了霹靂堂堂主,帶上了無數的禮物,他要消除這多年的夙願。霹靂堂主問他:“你憑什麽消除數百年的積怨?”

  他說:“您只有一個女兒,而我還未婚配,我叫您一聲嶽父,我們都老去之後,唐門是您外孫的。現在異族在神州肆虐,我們同為神州修者,正是同仇敵愾之時。”

  於是,有史以來第一次,唐門和霹靂堂結親。

  可很多人不滿意,唐門眾人覺得,門主自作主張,這是在棄唐門百年基業於不顧。

  霹靂堂覺得,這個姑爺是個軟蛋,朝他們霹靂堂認慫了。

  可這個唐門門主卻還想做一件事,他想讓凡人擁有匹敵修行者的力量!

  所有人都覺得他瘋了,修行者失去了絕對的力量,哪裡還能在凡人面前高高在上?甚至唐門中出現了彈劾他,再立門主的聲音。他只能放棄。

  三年後,他和霹靂堂的大小姐,有了第一個兒子,他開心壞了。他不喜歡自己的妻子,這個女人刁蠻任性不講道理,處處讓他難堪,甚至有傳言這個孩子,是他妻子在外邊偷人所生。

  可很快,他發現有人對這個小家夥動手了。原來所有人都不希望唐門和霹靂堂和解!

  他犧牲了自己一生的幸福,娶了一個煞星般的女人,他只是為了消弭兩家的冤仇,到頭來,他什麽也消弭不了。所有的人都不想讓他消弭仇恨——甚至有這個苗頭都不行。

  後來,他的兒子還沒死,他卻死了。一間密室裡,只有他和他妻子兩人。

  他妻子說不清楚他們為什麽進密室,也沒有別人進過密室,於是所有人都說,唯一的凶手就是這個女人。他的妻子被唐門處以極刑。

  唐門瘋了,霹靂堂也瘋了。終於,這是數千年來沒有過的曠世決戰!

  終於幾年後,世間再也沒有了唐門和霹靂堂,兩家人幾乎死絕。只是所有人都沒注意到,他們唐門門主的兒子,那個有著霹靂堂和唐門兩家血脈的嬰兒,在這場大戰一開始就不見了。

  令人意想不到的事,兩個門派滅亡沒多久,這兩個門派所有的絕學開始在江湖上流傳,所有的人,不管是誰都可以找到,甚至到了街邊小攤上都能買到的地步!這些可都是學成以後能名震修行界的絕世秘籍啊!

  很多年後,一個老者帶著一個年輕人找到了抗擊異族的義軍。那一天義軍的將領,親眼看到一個毫無修行天賦的凡人,靠著老者給的奇怪武器,殺死了十幾個異族修行者!

  老者告訴他,這叫“源能槍”,他說他希望有一天這種武器可以取代最普通的長槍!如果真的有那一天,修者和凡人之間的鴻溝將徹底被填平。

  義軍問老者,他叫什麽。

  老者說:“他姓唐,唐門的最後一任門主。”

  一切真相大白,他一直都是假死,他親手把唐門和霹靂堂一起送上了絕路!

  那些年,北方的牧族栗末再次發跡,一步步的蠶食中原,西陸的軍隊化修行者在東陸瘋狂殖民,神州之地上的百姓苦不堪言,異族的肆虐讓他心中不忍。他想發動唐門的力量和異族抗爭,可門內寧願和霹靂堂爭鬥,所以他和霹靂堂和解。可還是沒有人願意和他一起抗擊異族。更令他心痛的是,神州大地上所有的修行者門派皆是如此。

  因為他們是修行者,修行者當清新寡欲,不理俗世的恩怨!凡人間的王朝更迭,修行者更是不能插手。

  笑話,俗世的爭鬥是爭鬥,是王朝更迭,修行者門派之間的是什麽?鬥雞還是賽狗?

  力量在仙門手中,仙門卻不肯用它守護蒼生。那仙門留著這力量有何用?

  他最終設計滅了兩個門派,從頭到尾,都是他在暗中主導。

  他本是唐門門主,自有唐門所有功法。後來又通過他那個妻子,得到了所有霹靂堂不傳之秘。

  他將所有這些功法,所有的不傳之秘,全部散了出去,他讓每一個人都可以學到。

  他閉關數十年,窮盡畢生心血,將唐門和霹靂堂的絕學合二為一,終於他找到了讓凡人可以殺死修行者的力量!他讓修行者走下了神壇!

  他說:“若滅淨仙門,能換天下蒼生安泰。仙門,滅便滅了。”

  直到今天,源能槍械在四陸普及,修行之道同樣在四陸普及,修行不再是神聖的東西,它只是一種技能,一種能力,一種工具,僅此而已。唐門末代門主的夙願,終於實現。

  今天,唐門的血脈已經無比稀薄,唐鷙是少數在機關和暗器上頗具天分的唐家人,實際上他姓唐,但是他的家族和當年的唐門血脈已經隔得很遠了,只能算是遠親。唐鷙的機關和暗器是他的師父傳授的,他的師父便是大易第一匠師——將作監大監,工部尚書——常登廷。

  唐鷙緩緩將鬥篷取下,露出一張年輕的臉龐,說不上多麽俊強,但是收拾地乾淨利落。唐鷙緩緩地把自己的傘舉起來,打開機闊,大傘緩緩打開,如同一朵紅色的鮮花綻放。八根黃銅色的傘骨撐直,這些傘骨更粗,更堅硬,傘骨上一枚枚刀片彈起,傘骨末端,鋒利的倒刺劍尖探出,似是尖銳的利爪。折疊的紅色傘面漸漸打開,傘面似乎是可以定型的硬質材料,但是卻被特殊的機關結構折疊起來。

  傘尖上鋒利的槍頭黑黝黝的,底部機闊傳動,槍頭變成了隨時可以射出的利器。

  唐鷙輕輕地將傘往自己的箭頭一架,就像普通人下雨天打傘的姿勢,然後右手握著傘柄緩緩抽拉,一把藏在傘柄中的劍被緩緩抽了出來,那劍身上花紋細密,連劍鋒隱約可以看出一節一節的花紋。

  對方一槍刺來,唐鷙手向後一拉,用腋下夾緊傘柄,如同騎兵衝鋒時夾住騎槍,傘面朝前,如同一面大盾,擋住了自己整個身體。

  槍尖撞擊在紅色的傘面上,那傘面原就是稀有的材料打造, 輕薄卻堅韌。唐鷙手腕一翻,傘面轉動,槍尖朝著一邊滑去。

  左手大傘一推,露出空隙,右手傘柄中拔出的長劍一劍刺出。那拿長槍之人一身重甲,劍卻從腰間的甲胄上刺了進去。

  劍身沒入身體的一瞬間,機關彈起,劍鋒截截彈起,本來平整的劍鋒,瞬間變成了鋸齒,當劍身從身體內拔出,一大團血肉被帶了出來,澆在了傘面上。

  唐鷙一擊得手,回手就是一劍,借著巨大傘面的掩護,朝著一個拿雙刀的人刺了過去,這人身子一轉便躲開了這一劍,但隨後唐鷙手腕一翻,一劍從那人胸甲上鋸了過去,鋸齒狀的劍身將對方的胸甲鋸開了一個碩大的口子,甚至流出了鮮血。那人身子被帶的一轉,但隨後就是順勢一刀,反手就朝唐鷙刺了過去,然而這一刀,依舊被巨大的傘面擋住。

  唐鷙當即順勢一劍斬下,鋸齒劍直接將對方的脖頸斬斷。

  就在這時身後勁風傳來,已有人看穿了這傘面雖大,卻只能護住身前。

  誰知唐鷙劍尖向後一指,一道銀光自劍上彈出,這把鋸齒劍大致分成三部分,兩邊的鋸齒劍鋒,和中間的劍脊,然而此時中間的劍脊連同劍尖竟然離劍射出,這竟是隱藏的機括弩箭。

  劍脊連續穿過三人的身體,唐鷙的背後瞬間一空,再回頭,此時唐鷙的傘面片片飛出,紅色的傘面飛彈出來,竟似道道利刃,朝著四周席卷而去,頓時一片紅色的風暴將唐鷙保護在了中間。

  鮮紅的血,殷紅的刃,一片噬人的風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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