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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夢山河頌》第一百三十三章 真正的痛苦
  月閔曠喘著粗氣,豆大的汗滴落下,蕭雨歇詭異精確,各種陰招總是掐著他的軟肋打,讓他難受之極。黎動的攻擊卻是猶如海嘯山崩一樣,狂猛迅疾。兩相夾擊之下,縱使他實力強出二人一截,也被壓製的連連的吃虧。

  而他抽眼朝查汗多拉那邊望去,只見查汗多拉此時並不比他好受,那個女人的實力本來就不如他,可時羽和刁英的戰力卻不在黎動和蕭雨歇之下。此時的查汗多拉身上已經多出了數道傷口,甚至還有數根利箭留在她身上。

  只是片刻,刁英的雙刀如同風車一般,籠罩她的身周,翡翠孔雀狀態下的刁英每一刀的力量都不低。查汗多家同樣祖傳的是兩把雙刀的刀法,查汗多拉的雙刀還都是反曲短刀,中原人稱之為“庫爾喀”。這種刀風行於龍巢山脈以西各種小國。這種刀中心靠下,極其適合劈砍,雖是短刀,劈砍的威力卻是極大,只是這種刀真正的高手是很少看的上的,這種刀只是和劈砍,無法用來捅刺,不但意味著攻擊方式單一,更加決定了這種刀真正的殺傷力極其有限,因為劈砍很難輕易傷到內髒。

  “江湖之器,難登戰陣。”刁英看著查汗多拉手中的短刀,淡淡地說道。

  查汗多拉眉頭一皺說道:“能殺你就行!”可她話音剛落,刁英手中的長刀已經再次斬了過來。

  查汗多拉,迅速矮身,身體自刀下滑過,轉身一刀朝著刁英的右肋斜挑而出,刁英的右手剛剛一刀斜斬,還未來得及收回,右肋空門大開。

  可是查汗多拉卻終究沒明白一件事,刁英他們是有備而來,埋伏她們,而他們又是大易的軍卒,此刻——他們全身披甲。蕭雨歇和時羽還好些,只是一身輕甲。刁英和黎動身上,則各自都是一身數十斤的重甲,盔甲上更是符文環繞,顯然銘刻了不少防禦性的源能列陣。

  查汗多拉的反曲刀——沒辦法破甲!刀刃劃過甲胄,一陣火花四濺,刀刃終究卡在了甲胄上,難進分毫。

  刁英這個時候,卻是完全不管不顧,右手握刀,刀柄猛然向查汗多拉錘去,同時左手長刀向著查汗多拉橫切而至。

  查汗多拉抽身疾退,刁英刀柄砸空,馬上手腕一抖,一刀再次向對方挑了過去。

  刁英的打法是典型的戰陣搏殺術,大開大合,以命搏命,所有的防禦交給了自己身上的一身全身重甲。戰場上一旦形成戰陣,單個的士兵那就不可能輾轉騰挪,靠著自身的技巧和速度保命。因為你一旦閃躲,陣型就會亂,陣型一亂,就會被人抓到機會,害人害己。你能做的就是按照命令,機械地進攻,機械的防禦,依靠自身硬扛下對方的攻擊,然後在敵人身上留下更深的傷口。看似簡單粗陋,可是在集體的力量面前,這種方式往往最簡單有效。

  習慣了這種打法的人,以後的攻擊,都會帶著這種風格,硬橋硬馬,凶悍威猛。刁英的爺爺起於戰陣,他傳授刁英的武藝,同樣是這種風格。

  查汗多拉終究只是江湖人,她很不適應這種打法。同樣刁英也不適應她的打法。可是刁英卻懂得,不管對手幾路來,他隻一路去,他不考慮如何應對對手的打法,他隻考慮如何把自己的優勢發揮到最大。

  查汗多拉剛剛抽身飛退,躲開刁英的長刀,隨後就被緊隨其後的三支快箭封住了退路,這三支箭分別在查汗多拉後背,右腿和右臂留下了一道傷口。此前查汗多拉身邊的傷痕也多是來自於時羽的快箭,時羽總是能在最恰巧的時機,

偷襲得手。  眼見自己十有八九在這麽下去就要交代在這裡,查汗多拉心中也只能發狠,雙刀一震,身周道道氣勁環繞,這些氣勁詭異莫名,一道道自地面而起,如同海草妖蛇在空中來回飛舞。最詭異莫常的是這些氣勁竟然開始泛起淡淡的猩紅之色。

  蕭雨歇在一旁看著這變化,淡淡的呢喃道:“荒野猩紅舞。”隨後他馬上開口提醒:“這東西一旦碰到人就會出現持續的傷害,而且會治療她自身的傷勢。這不是鬥氣技,也不是六道術法,這是巫術!”

  時羽聽到以後,微微笑了笑:“巫術?還是專門用來戰鬥的巫術。可以啊。”說完,以後,大吼一聲:“退開,我來,你迷惑她!”時羽這話自然是喊給刁英聽的。

  刁英聞言果斷閃開,飛退數丈才站定,隨後身後就升起一根根華美的綠色翎羽,翡翠孔雀再次開屏,那一根根翎羽上一個個如同妖眼一般的圖案,無比攝人心神。

  隨後,查汗多拉忽然眼前一花,接著似乎看到了自己小時候的情景,父親在嚴厲地教導她,母親則抱著弟弟在一旁不敢言語。等父親一走,她便又開始到處胡鬧,上樹下河,打架罵人,那些男孩子都不如她。她想證明自己比男人強,哪怕到最後,願意支持她的,除了自己的弟弟再也沒有別人......

  就在這時她的心神猛然一震,心中大叫不好,可是這時,時羽的箭已經來了,那是一支時空亂流箭,狂暴的時空之力,一瞬間就將她身前的氣勁全部攪亂。

  隨後這支箭在她的心口,留下了一個拳頭大小的孔洞,然後直直插在了她身後的地面上!接下來,就是已經被俘虜的查汗多青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他機關算盡,可沒想到,最終輸了一籌,誤了自己至親的性命。

  時羽射完這一箭,算了算時間,炮火的持續時間已經接近結束了。但現在場中能戰鬥的也只剩下,月閔曠和刀家父子。

  刀青龍一直被於慶樓死死纏住,兩個人鬥的不相上下,刀狼卻是被一群小混混圍攻,這個家夥是個紈絝,實力只能算的上一般般,被一群實力普通的鼓風幫幫眾和陀夜族戰士纏住以後,竟然久久沒辦法脫身。而除此以外,陀夜族的少主黑足一直沒有動手,但這個家夥絕不是什麽也沒有做,他一直死死盯著刀狼。以至於刀狼本來實力就不怎麽樣,現在還根本不能全力施展,得時刻留著一部分心神防備著黑足。

  時羽對著刁英大喊一聲:“時間快到了,迅速解決戰鬥,乾掉月閔曠!”

  這句話蕭雨歇聽見了,黎動聽見了,刁英也聽見了,月閔曠同樣聽見了。

  月閔曠此時已經出現了絕望之感,他索性心一橫,轉身朝著一個方向猛衝而去,甚至為此不惜受了黎動一劍,背後被砍出一條大口子,就連衣服也被點燃。

  然而,當蕭雨歇看見月閔曠的衝鋒方向時卻是心裡一緊,那是防禦列陣的方向,他想破壞防禦列陣,和眾人同歸於盡!

  蕭雨歇大吼一聲:“擋住他!”

  其實這個時候,防禦列陣的旁邊,至少有十多個好手,他們就是為了防止有人破壞防禦列陣,然而現在,攻擊的人是月閔曠,是這裡實力最強的一人,蕭雨歇不知道,這十來個人能不能擋的住月閔曠。

  最快擋在月閔曠身前的就是時羽,他直接一個傳送門跳到了月閔曠的身前,手中長弓一箭射出,開始的時候箭沒什麽異常,但很快這支箭就變成了一根繩索,一下子纏在月閔曠身上將月閔曠向後拖去,又是對付尤塔因獸時救過魏德的繩索箭。而這回繩索箭恢復了它本來的用途——綁住敵人。

  月閔曠忽然握拳砸地,一道氣勁砸入地面,月閔曠整個身體往地裡一沉,生生止住了後退之勢,隨後使勁一振,竟然生生扯斷了捆住自己的繩索。然後,不等時羽射出第二箭,月閔曠一拳錘出,一個六目獸首的虛影猛地朝防禦列陣衝去,而防禦列陣旁邊的人,此時全都是滿頭大汗,臉色蒼白,瑟瑟發抖。可以想象,如果不是知道,防禦列陣被毀,他們也活不下來,他們早就逃命去了。此時月閔曠人未到,拳勁已至,拚盡全力的一拳,直接將這十幾個人或擊倒,或擊飛。

  也就在這時,月閔曠口中一口鮮血飆出,身體如遭雷擊般頓住,然後就見自己的身後一些血液懸空在空中,隱隱的有一把把刀的形狀,那是刁英的孔雀翎。月閔曠卻只是一頓,拚死繼續朝前衝去。

  而就在這個時候,一個矮小的身影忽然出現在月閔曠的身前,這個矮小的男人曲肘成錘,死死頂住了前衝的月閔曠的腹部。黑足短粗的胳膊上肌肉如同鋼鐵般暴起,青筋如同一根根小蛇一樣,纏繞在黑足的手臂上。

  月閔曠的內髒都幾乎碎了,可他還在往前走,一步兩步,頂著黑足往前走,黑足的踏著弓步的腳在地面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溝壑,幾乎埋進地裡。

  月閔曠的手,不斷地朝前伸著,他的手離那防禦列陣,只剩下了幾公分,而且還在不斷靠近。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個本來負責保護的看護防禦列陣,現在被擊倒在地的鼓風幫幫眾,捂著胸口艱難的站了起來,然後拚了老命一刀劈了下去,生生將月閔曠的那隻手斬斷。

  月閔曠這一瞬間只有絕望,就連最後同歸於盡的機會也沒有了;隨後是怨毒,他死死地看著那個最後關頭斬斷他一隻手臂的人。但隨後,他的頭顱高高飛起,黎動終於趕到,從他的背後,一劍將他的頭顱斬飛。鮮血飛舞,烈火繚繞,人頭落下,身體重重地滑倒在地,濺起點點塵埃。

  就在這時,炮火之聲戛然而止,炮火覆蓋,就此結束。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被月閔曠吸引起注意的時候,刀青龍和刀狼終於發難,他們趁機脫離戰鬥,隨後他們衝向了劉新民,以他們一身中從未有過的速度和身法衝向了劉新民。

  當蕭雨歇有時間管他們的時候,他們已經一把將那個小女孩從劉新民的手裡一把搶走。劉新民哪裡有本事反抗。劉新民想要抓回女兒,卻最後隻一把抓住了自己女兒的玩偶,眼睜睜地看著那個小女孩被奪走。遠遠地朝旁邊躲開。

  蕭雨歇他們迅速圍攏了過來,刁英眼見劉新民要衝上去,一把將劉新民按在了旁邊的巨石上。

  而這個時候,刀青龍的刀架在了小女孩的脖子上,蕭雨歇他們可以不在乎劉新民的命,可以不在乎這裡任何人的命,甚至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命。可當這個小女孩被刀青龍抓為人質時,他們終究無法舉起刀劍。刀青龍知道他終於料對了。

  在蕭雨歇他們三裡外的一處山谷中,一片焦土被雪崩覆蓋,亂石間留下的除了死寂,便是焦黑的殘肢斷臂。世間最精通的潛行匿蹤的人,最終卻躲不過漫天的炮火。

  一隻滿是燒傷的手從雪裡面伸出來,緊接著一個滿身焦黑的人從雪地裡爬了出來,他的身上還穿著那件輕甲,只是此時,這件輕甲上也殘破不堪,到處是燒熔的痕跡。他一動,身上那些燒焦的外皮就寸寸開裂,那些表皮都已經被燒焦燒脆了,他一走動,甚至都有一些從他的身上滑落了下來,然後那些焦黑的東西下面滲出點點黃色的粘稠液體,似乎是他的脂肪。半邊殘破的面甲還蓋在他的身上,面甲已經幾乎熔在了他的臉上,而他裸露在外的臉龐已經徹底燒的失去了原來的樣子。

  這個人似乎感覺不到痛了,身上的神經末梢似乎都被燒焦了,倒是有些奇怪的麻癢。十分鍾前,炮火落下,摧毀了這個山谷的一切,然後便是到處熊熊的火焰燃燒一切,然後一邊火焰再燒,一邊周圍開始雪崩,他們無處躲藏,無處逃,上天無路,入地無門,甚至就是想求饒也不知道向哪裡求。

  為了讓他們必死,大易的軍隊居然動用如此數量的重炮,竟然使用如此喪心病狂的攻擊方式!根本不浪費時間來尋找他們,而是乾脆地毯式轟炸了他們能躲藏的任何一塊土地!毀掉了整片山區!或許,他們應該隱藏在人員更加密集的聚居地,

  “呃啊——!”一聲諳啞卻撕心裂肺的慘嚎從那個身影的口中的喊了出來,穿過了雲霄,一直衝向虛空。他現在終於明白,真正的痛苦不是被烈火焚燒,不是被雪崩掩埋,而是看著自己朝夕相處的同伴被烈火焚燒,被雪崩掩埋,最後第七部隊,三十九小隊,只剩下他一個人!從此——他將是活在地獄裡!

  “現在嚎也晚了,從你們踏入大易的土地開始就應該做好這個覺悟,大易的軍隊會用任何方式殺死那些跨入他們國土的異國軍隊,沒有例外。”一個誘人的女聲響起,居然是帕梅裡那個女人一步步緩緩走來。

  “你怎麽沒事?”被灼熱煙塵灼毀的喉嚨,只能發出低沉嘶啞的聲音,但明顯這聲音裡麵包含著驚訝。

  帕梅裡沒有回答他,而是走到他身邊,將他輕輕扶起:“這個你就別管了,現在要緊的是趕緊離開,他們馬上就會派出大部隊來尋找,我帶你走,小心點。”說完,全然不顧這個人身上惡心的焦臭和黃色額汁液,輕柔地將他攙起。

  邊走,帕梅裡邊問道:“你叫什麽?”

  這個人沉默了很久說道:“三十九。”

  “呃?”

  “三十九小隊只剩我一個,以後,我就是三十九小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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