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青龍的刀死死頂在一個小女孩的脖子上。刀青龍這時已經是毫無退路,他歇斯底裡的大叫起來:“別過來,你們誰都不許過來!”
旁邊,那個剛被刁英製住的劉新民,像是發了瘋一樣大喊:“你把她放開,她還是個孩子!”只是礙於被刁英的刀架在脖子上反抗不得。中年男人忽然捧起手中的玩偶,大聲吼道:“你們要圖紙,給你們!圖紙就在這裡面。”說完,當著眾人的面,將手中的玩偶扯開,從裡面拿出一個竹筒說道:“這就是圖紙!”這個劉新民,卻也是有些心機,他竟然把這麽重要的東西,藏在了女兒成天抱在手裡的玩偶當中!
蕭雨歇一見這情形,只能放下了手裡的劍,但他還是淡淡地說道:“別費勁了,你看看自己的手臂。”
刀青龍低頭望去,之間自己的右臂剛才被蕭雨歇長劍劃傷的地方,已經發黑發紫。其實他早就意識到不對。他不知道的是,蕭雨歇的劍上永遠塗滿了春雨酥。
旁邊的刀狼這時也反應了過來,大吼道:“劍上有毒!卑鄙小人把解藥交出來!”
蕭雨歇不慌不忙地從懷裡掏出一瓶東西:“這是蕭家的獨門秘藥,春雨酥,除了我們蕭家,沒人有解藥。你們把人給我們,我把解藥給你,人貨兩清。”
“我要怎麽相信你得到人後,解藥會給我。還有,我怎麽知道解藥是不是真的。”刀青龍喘著大氣說道。
蕭雨歇微微一笑:“那你說說,你要怎麽才能相信?”
刀青龍嘴角咧出猙獰的一笑:“你劃自己一劍,然後自己喝解藥。”
蕭雨歇猶豫了一下,隨後便舉起了手中的長劍。黎動馬上衝上來拉住了他:“你還真劃啊?”說完,黎動指著刀青龍厲聲大喝:“狗賊!抓個小女孩算什麽本事,把人放開,我們給你解藥,然後好好打一場。”
刀青龍眼睛眯起:“你自己榆木腦袋,當別人也傻嗎?我告訴你,你們沒得選。”
蕭雨歇按下了黎動的手,輕聲說道:“沒事。”說完,真的朝自己的左臂上,割出了一大道傷口。
然後蕭雨歇等著傷口中毒發黑,展示給刀青龍看後,打開那個小瓶的蓋子,輕抿了一口,然後朝手臂上滴了兩滴。傷口上的黑色馬上開始漸漸退去。
刀青龍長舒一口氣:“行!”
蕭雨歇對著黎動點了一下頭,然後手握那瓶東西,向前伸去,然後將劍插在地上,一步步朝前走去。
刀狼忽然喊道:“別走了,就站在那裡,把東西扔過來!”
蕭雨歇隨即開口:“我就這一瓶解藥,摔了就沒了。”
刀狼聽完,猙獰一笑:“那你就扔準點兒。”
蕭雨歇笑了笑說道:“也行,這樣吧,你把小女孩而扔過來,我把解藥扔過去。我喊一二三,我們一起。”
刀狼馬上喊到:“不行,你們沒有提條件的資格。”
刀青龍這個時候卻說道:“我同意了,我們一起喊一二三。”
蕭雨歇點了點頭,和刀青龍同時喊道:“一、二、三。”然後,他卻直接把藥水拋給了刀青龍所在的方向。
刀狼一個猝不及防,想要上去接住瓶子已是來不及。刀青龍懷裡抱著小女孩,這時要伸手只能放開她。終於,刀青龍在那電光火石間做出了正確的選擇。他將小女孩猛的往前一推,然後,高高躍起將藥瓶接了下來。
黎動卻抓住了這個機會,就地一滾,他的身前忽然在這個時候張開一扇傳送門,
黎動滾過這個傳送門卻正好到了刀青龍的身前不遠處,他正好穩穩接住那個小女孩,然後腿一蹬,搶在刀狼和刀青龍反應過來以前,又從那個傳送門裡滾倒了遠處。 不用想也知道,這是時羽的配合。
可是沒想到,黎動剛一站穩,那個被刁英製住的中年人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一把推開刁英。這個時候的刁英心神也大多在黎動那裡,這個時候一時沒有防備,居然被那男人掙脫了。
那人一把黎動手裡搶過小女孩,黎動怕傷到小女孩,不敢用力爭搶,居然真的讓他奪了去。那人剛跑了幾步,就被刁英從背後拽住,那人一掙扎,刁英用力一扯,倒是將那人摔倒在了地上。好在那人似乎很在乎小女孩,寧可自己受傷,也護住了小女孩。他掙扎著爬起,剛想繼續往前跑。
蕭雨歇眼看這人還想逃,一劍逼了過去,把人抵在一塊巨石下面,那人一回頭。蕭雨歇看見那人懷裡還抱著的小女孩,五六歲的樣子,粉雕玉琢,楚楚動人。蕭雨歇的劍頓住了,一時間,收起來不是,繼續指著也不是。
而這個時候再回頭,刀郎和刀青龍從山坡上跳下去,穿入小路,消失不見了。
旁邊的刁英迅速從劉新民手裡,將那個竹筒搶了過來,打開一看,頓時愣住了。
劉新民歇斯底裡的大叫著:“你們看到了!這不是什麽軍事機密,這只是江南樓機的圖紙!我只是希望把這圖紙賣個好價錢!為了一份樓機的圖紙,你們連殺了我們的心都有了!我女兒才六歲,我只是想帶她過好日子!”
他越哭越厲害,最後摟過了女兒,一個勁兒的道歉:“女兒啊,爹爹對不起你,爹爹沒本事,爹爹答應你的大房子,大娃娃都做不到。”
小姑娘沒有哭,只是縮在父親的懷裡,低聲呢喃:“爹爹,我隻想回家,回家就好。”
劉新民聽完卻哭的更厲害,他知道,他回不去了,女兒也回不去了。
蕭雨歇翻看著手裡的圖紙,真的是樓機的圖紙,這是一種大易最新發明的紡織機械,一台樓機兩個人操作,但是生產的速度,卻抵得上十幾個人用常規織機的產量。這種織機很多地方都開始用,但是能生產這種織機的目前只有江南織造局。
大易靠著這種織機,製造數量巨大,而且極為廉價的紡織品,佔有了大量市場,有多少作坊,工廠,都是靠著這種織機。
蕭雨歇看著劉新民,心中卻泛起一絲可悲,他看著劉新民淡淡說道:“你知不知道,迦葉陀的人力、資源都不遜於大易,你知不知道這些東西一旦落到迦葉陀的手裡,他們可以生產出更廉價的紡織品,有多少大易的作坊會破產?有多少大易的工人會失去工作?你知道嗎?”
劉新民看著蕭雨歇,眼中滿是不忿:“這關我什麽事?這是你們朝廷的事。”
這話一出,蕭雨歇頓時怒了,他大吼道:“所以現在朝廷要你命!好事兒都是自己的,壞事兒全推給朝廷,你怎麽那麽大的臉呢?”
劉新民和他懷裡的小女孩都被嚇了一跳,刁英趕緊上來攔著蕭雨歇:“算了,人抓到就好了,這兒還有小孩呢。”
蕭雨歇平複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指著劉新民大聲怒吼道:“這種人,就知道他自己有小孩,他考慮過別人有小孩嗎?他為了自己的家人,就可以犧牲別人!這種人...這種人...我父母就是這種人害死的!”
黎動看著劉新民說道:“可能他也有難言之隱吧。”
劉新民看著眼前的幾人,滿是委屈地說道:“我給江南製造局幹了十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那個李瑞有什麽?技術差、手藝糙!結果呢?最後憑什麽他成了司郎,我要在他手裡乾活兒?”
蕭雨歇指著劉新民罵道:“祖宗的,你偷了江南織造局的機械零件,你還好意思問別人為什麽擼了你的官?人家要不是看你有苦勞,早就開你了。你還嫁禍人家,你是不是還要怪人家查的太認真,不相信你的栽贓嫁禍啊?!”
黎動拉著蕭雨歇勸到:“行了行了,知道你父母是被這種人害死的,咱不能跟這種人一般見識,自有律法制裁他。”
刁英看著蕭雨歇情緒有些失控,趕緊揮著手說道:“趕緊趕緊,把人帶走,小女孩單獨安置,找幾個會哄孩子的!”
時羽搖了搖頭:“這活兒乾的真糟心。”
劉新民曾經也只是江南織造局的普通匠人,賺的比普通人還要多些,自己手藝又好,經常給別人做些私活兒,日子過得很美,又有一個小女兒,真的是讓很多人羨慕。
他心裡只有一個願望,變成有錢人,讓自己的女兒過上公主的生活。住最大的房子,玩兒最大的娃娃,吃最貴的冰果。他想盡一切辦法搞錢,就是為了把自己虧欠妻子的幸福補償在女兒身上。
終於有一天,他看見一些沒人看管的零件,他看了一眼零件上附的文書,是給他工友的。送零件的人太忙了,正在旁邊和別人核對另一批零件。他心念一動,在單子上簽上了他工友的名字。然後拿走了零件,送零件的人回過頭來的時候,看見零件不在了,單子上也簽了字,以為自己忙忘了,或者人家看他太忙就自取了。
他做的很小心,特地拿出幾個零件,放在了那個工友的櫃子裡。
他以為自己的簽名以假亂真,他以為所有人都會懷疑那個工友私吞了零件,可沒想到,織造局在所有公共場合都設置了監控符陣,他拿著零件在路上走早就被記錄了下來。
為了安撫之前被誣陷的工友,也為了對他偷竊的行為作出懲戒,他司郎的位子最終被給了那個被他陷害的工友。
他憤怒了,他兢兢業業十幾年,能力遠超那個工友。後來,他甚至開始想,那個人能力差,手藝不好,就是個廢物,自己替那個工友擦了多少屁股,讓那個工友替他頂個罪怎麽了?就應該替他定罪。自己才可以給江南織造局帶來更大的效益!
於是他費勁心機,拿到了樓機的圖紙,聯系到了東陸南部幾個小國的人,和他們商量好用樓機的圖紙,換他和他女兒一生的大富大貴。最終迦葉陀首先前頭答應,於是他便拿上了圖紙,帶上了女兒,開始了漫長的逃亡之旅。
荒野上,北風還在呼嘯,蕭雨歇一個人坐在路邊的大石頭上,上面厚厚的雪費了半天勁才掃掉。
刁英有些擔憂地走到蕭雨歇身邊,問出了一個他想問了很久的問題:“你說,到底為什麽?這幾家人老實了這麽久,哪怕真的想做回墨熏的土皇帝也從不表現出來,大易想動他們都不知怎麽下手,現在怎麽會說反就反?”
蕭雨歇抬頭看了一眼天邊,那是迦葉陀的方向,歎了口氣說道:“還能怎麽回事?迦葉陀八成早就在背後和這些人暗通款曲。如果沒有機會,他們只能老老實實的,可一旦迦葉陀大舉入侵,這就是他們的機會。”
刁英歎了口氣:“就是比較氣,讓刀青龍跑了。”
蕭雨歇嘴角露出一抹冷笑:“他死定了,中了春寒料峭,七天以後必死無疑。”
刁英皺起了眉頭:“怎麽回事?我看見你把真的解藥給他了。不對,怎麽還多了個春寒料峭出來,不是春雨酥嗎?”
蕭雨歇得意的說道:“春雨酥再加一味‘回寒’,便是春寒料峭。回寒可以解春雨酥的毒,但必須把藥分成七份,每天服用一份。否則的話,頭兩天,中毒的人會覺得症狀減輕,解藥起作用了;第三第四天,會覺得身體大好,幾乎完全康復;第五第六天,會覺得神清氣爽,精神百倍,就連功力也會增加;然後第七天,直接暴斃。老祖宗說,春日回寒,最容易凍死人。最毒的毒藥也一樣,不是有多烈,而是它讓你覺得,你的毒已經解了,然後突然毒發。”
刁英瞪大了眼睛:“搞這麽複雜幹嘛?見血封喉不好嗎?難道就是為了應對這種情況?”
蕭雨歇搖了搖頭:“這毒不是為了殺人,中毒以後第五第六天是會功力增加的,如果練的是繞指柔,又有特殊的法門的話,那兩天,你的功力會暴增到一個難以想象的地步。簡單來說,這是用來對付實力遠超自己的人時,短時間內提升實力用的。”
刁英瞪大了眼睛:“用完以後,是不是就死了?”
蕭雨歇點了點頭:“姓刀的那點分量不夠七天,我用掉了一天的,他死定了。”
刁英緊張地問道:“你呢,你還有藥吧?”
“多著呢,我們把春雨酥當乳膏擦的,不多備點解藥自己也不安心。”
“那你把他騙慘了!”
蕭雨歇忽然一怔,問道:“那個女人?你們看見了嗎?和這些人一起送刀青龍他們過來的。”
刁英也是一個激靈:“我去!沒有!她在我們打起來的時候就不見了!難道衝到外面的炮火裡去了?”
“所有屍體,所有活著的人全部清點一遍!”說完蕭雨歇趕緊站起來,去清點人數。
可是清點了不知多久,所有的屍體,所有還活著的人,都查了一遍,這個女人就像是憑空消失了。
刁英最後只能無奈地說道:“這女人大概有什麽特別的神通,可以逃走吧。”
蕭雨歇的眉頭深深皺起:“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