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秦樓楚館出來,蕭雨歇就帶著黎動往著城中心的一家小酒館走了過去。這座酒館不小,算是城裡最大的一間,這裡總歸聚集著不少往來的客商、傭兵和冒險者。酒館由褐色的木頭搭建,這些木頭非常粗狂,酒館的窗戶都是極其厚重的玻璃,窗框也是灰白色的金屬。酒館的門口掛了一張顯眼的大帆,黃底黑紋,上面的寫著“青月酒館”。
推門進入兩人帶進一大片寒風,店小二趕緊過來招呼,順便將酒館的大門關上。酒館裡密密麻麻的擠滿了人,見到有新客人都是回過頭來,但很快就又各自轉過頭去,大廳中央的篝火燒的異常旺,昏黃的燈光很亮,讓屋子增加了幾分暖意。
蕭雨歇直接走到吧台上坐下,輕聲對著酒保說道:“有果酒嗎?”
酒保是一個五大三粗的漢子,穿著一身皮毛,有些像是山民,他笑呵呵地張口問道:“哪種果酒?是伊爾公國的山核桃啤酒,還是法羅曼王國的蘋果酒?”
蕭雨歇很自然的答道:“蜀中的獼猴桃酒。”說完裹了裹肩上的狼皮,在這裡他的狼皮總算不再那麽扎眼。
酒保臉色微微一變:“兄弟會享受!有是有,不過你得親自到後面和老板商量個價錢。”
蕭雨歇點了點頭,就帶著黎動繞過了吧台,朝後面走去。進入後邊廚房,然後直接轉進了地窖,最後直接進到了地窖後面的密室之中。
後面等著他們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胖子,滿臉堆笑,穿著裘衣,見面便對著蕭雨歇說道:“我以為蕭校尉不會來的這麽快。”
蕭雨歇笑了笑,看了看周圍的情況,這裡似乎也就是個會客的地方,明顯外面的走廊還可以通道別的地方,蕭雨歇知道這裡面肯定還別有洞天,他也不計較,說道:“我想知道墨熏城的情況,包括但不限於縣令夫婦二人的情況,我個大勢力的情況,以及和迦葉陀有來往的人的名單。”
那個胖子笑了笑:“蕭校尉果然是蕭校尉,雖然趁著這個冬季迦葉陀對墨熏動手的可能性很大,可是你這麽小心翼翼,做足準備的,卻是不多。也罷,你們的權限所能查閱的資料我一會兒就給你們整理出來,一會兒資料中沒有的,你們也別問。沒辦法,楚老板管得嚴,我們之間除了必要的公事上的交流,其他的也是能免就免吧。”
蕭雨歇笑了笑:“那是自然。”
片刻後,胖子去而複返,將一摞資料堆在了蕭雨歇面前:“蕭校尉不可以帶走,請在這裡查閱。”
蕭雨歇點了一下頭,那個胖子就走了出去。
接下來,就是黎動叫苦不迭,他翻了幾頁就開始打瞌睡了,然後想要到處轉轉,卻被告知不能離開這個房間,除非結束查閱。
蕭雨歇看著黎動,說道:“要不你就先睡會兒。我看完了叫你,或者你可以當故事書看。就當給我講故事,說給我聽也行。”
黎動想了想,真的拿起一份讀了起來:“這個叫李義的商人,從大易販賣絲綢和布匹到迦葉陀,常年居住在城裡,有所房子,但是戶籍所在地是湘西茲縣......然後這個王寅,從迦葉陀販賣工藝品到大易,戶籍所在地渤海鄞州......還有這個董太林,從迦葉陀販賣鐵礦到大易,再從大易把鋼製武器販賣回迦葉陀?這不是吃飽了撐的嗎?”
蕭雨歇歎了口氣:“這就是技術帶來的利潤。你看看有沒有別的什麽的?”
黎動繼續念下去:“董太林是閔地新鄉人。
還有這個......” “等會兒!”蕭雨歇好像在自己的資料裡忽然看到了什麽似的,頭也不抬,舉著自己的資料問道,“上一句再說一遍。”
黎動被他嚇了一跳,然後顫巍巍地說道:“董太林......”
“不是董太林,上一個人。”蕭雨歇急切地說道。
黎動看了一眼自己手裡的東西,在看了看蕭雨歇:“你說王寅啊?賣工藝品的,渤海鄞州。”
“渤海鄞州!”蕭雨歇趕緊把自己手裡的東西遞了過去,“陳碧的檔案,她就是渤海鄞州人。”
黎動滿不在乎:“這能說明什麽?一座城上百萬人呢。”
蕭雨歇指著陳碧的資料說道:“她在老家也開工藝品店,專賣各種海外的飾品。”
黎動也瞪大了眼睛:“你懷疑他倆認識?”
“不能肯定,其他的資料也趕緊看,可能還有別的線索。”
當蕭雨歇他們徹底看完那些資料的時候,夜已經深了,離開那個密室的時候,那個胖老板模樣的人早在外面等候,一見他們就笑著問道:“兩位完事了?還有什麽吩咐嗎?”
蕭雨歇同樣笑著回道:“暫時沒有,多謝了。”說完便伸手示意胖老板帶他們出去。
胖老板很快就走在前面,領他們出地窖去,剛走了沒幾步,蕭雨歇不經意地問道:“酒館裡人很多啊?我想雇傭人的話,老板有沒有推薦?”
胖老板哈哈一笑:“蕭校尉何必玩這種小心思,我推薦的,你不怕是探子嗎?你也別試探我了,你放心,該盯著你們的時候,我們一定盯著,不該盯著的時候,我們也不會侵犯你的私密。我們也只是本職工作,公事公辦,你大可放心。“
蕭雨歇若有深意的一笑:“我的意思是我們未來總要有一個互相傳話的,我總不能每次都來酒館吧?”
胖老板哈哈一笑:“信息傳遞這是我們雀巧衛的工作范圍,不勞蕭校尉費心,該你們知道的消息我會第一時間通知你們;不該你們知道的我會第一時間上報給上面,上面做出什麽決定,下什麽命令,這我就管不到了。”
蕭雨歇沒想到,這個看上去精明油滑的胖子,骨子裡居然是個死守規矩的老古板。楚荒這些年調教雀巧衛調教的確實不錯,行事詭秘,規矩森嚴,有板有眼。他無奈只能挑了挑眉頭,放棄了自己的打算。
回到軍營,和刁英他們說了他們的發現以後,商量了半天,最後還是決定先看看。陳碧和王寅就算有問題,現在也什麽還沒做呢,他們沒權限管,雀巧衛肯定知道有問題,但他們似乎也在吊著什麽。他們能做的只是防備。
可第二天一早,卻還是有事情脫離他們防備地發生了。
“鷹揚衛的命令,全國的所有邊鎮都接到了通知,務必不能讓這個人出境一步。”刁英拿著那份軍令,對三人說道。“雀巧衛傳來消息說,他來了墨熏。”
黎動頓時跳了起來:“來活兒了,終於有點意思了。”
蕭雨歇結果軍令看了一眼就皺起了眉頭:“這什麽玩意兒?”
時羽接過軍令一看:“男性,年齡三十七,非修行者,無戰鬥能力,還帶著個六歲的女兒!這人什麽鬼?”
黎動頓時滿臉懵逼:“不是,這活兒也太簡單了吧?確定這個是偷了重要機密潛逃了?”
刁英頓了頓說道:“既然上面發了全國海捕公文,那這是肯定不能有假,從鷹揚衛給我的任務上的措辭來看,被盜走的機密一定非常重要。這樣,時羽、黎動你們在墨熏周圍設好卡,所有過往的東西和人必須檢查。”
時羽點了點頭:“知道了。”
蕭雨歇提醒道:“我們不清楚他到底偷了什麽,盡量別傷人,活著帶回來最好,一定要確保他偷走的東西被找到,別回頭人死了,東西還是溜出去了。”
時羽不耐煩的擺擺手:“我知道。”
蕭雨歇一指黎動:“沒說你,我讓你你看好黎動。”
黎動頓時不樂意了:“行了,我知道,人家這還帶著小孩呢。我怎麽也不能當著一個小女孩揍他爹啊。”
蕭雨歇卻是一臉的惋惜:“可惜了,這何必和?這人不為自己也為自己的女兒想想啊。”
“這是個慣犯,他之前剛剛受過處分,因為偷盜江南織造局的零件,還企圖栽贓嫁禍別人,被查了出來,估計對處理結果不服,偷了什麽東西跑路。你們小心一點,不排除他受到了某些勢力的支持,身邊很可能有高手護送。”刁英繼續提醒道。
開始嚴格盤查的頭兩日,並沒有出事,城裡也沒有人反對。畢竟這裡是邊城,時不時會出現這種事情。然而第三天,卻開始出現了一些問題。
墨熏城的當地豪族中,有一戶刀家,經營礦石生意,他們的大部分生意都在城外各地的鎮子裡,但是他們的族人卻很多都住在城裡的大宅。如今已經入冬,緊臨年關,加之墨熏城駐軍換防,人數還增加了,刀家的家主刀青龍隱隱覺得會有些事情,索性提前派自己兒子刀狼出城,跟城外的族人說馬上回城裡過年,想將周邊各鎮負責生意的族人全部召回了城裡。
然而刀狼的車一到城門口就被人攔了下來,黎動手下的軍卒,說什麽也不讓這輛刀狼的大車出城。
外面的爭吵聲似乎驚動了車上的人,大車上先下來的是一個二十出頭,文質彬彬的年輕男子,這人一下車,看著城門口的軍卒就直接說道:“這車你們不能攔,也不能檢查。”他的話說的毫無表情,毫無語氣波動,不是請求,也不是命令,而是一種陳述,一種料定的口氣。這人是刀家現在的總管。
黎動並不買這個帳,他走上前來,站在這個年輕人的面前,嘴角一抽問道:“給個理由,為什麽不能。”
年輕總管微微一笑:“有些事不需要理由。”
黎動一聽倒是來了興趣,直接笑出了聲:“喲呵,哪些事不需要理由?”
年輕總管聽到黎動的笑聲,有些不開心,但還是耐著性子說道:“本來這事兒應該是你父母教你,但你今天想聽,我便再給你解釋解釋。這天經地義的事自然不需要理由。你幹嘛?”
年輕總管的話還沒說完,黎動已經無視他走到了大車旁邊,手一抬,直接憑著一身怪力將車拖動了起來,甚至連拉車的凶獸都不能與之角力。
黎動這一拖,車身馬上開始劇烈晃動,車內的人坐不住了,一掀簾子直接走了出來,這是同樣是一個年輕男子,年紀看上去二十郎當歲,滿臉的陰鷙,這人一出來便大喊道:“怎麽回事兒?”
黎動將車拖到路邊,拍了拍手說道:“沒事兒,你車太大了,擋著後面的隊伍了,你們不願意檢查,就先在旁邊待著,等後面的人先檢查。”
陰鷙男子一抬手喚過之前那個年輕總管問道:“什麽情況?”
年輕總管一拱手說道:“說不通,此人魯莽至極,聽不懂人話。”
黎動一拍車子說道:“知道我聽不懂,那你還費半天話!讓你停車檢查就停車檢查。”黎動其實不是聽不懂,只是單純的不想聽
從馬車中出來的陰鷙男子正是刀家的少主刀狼,他滿臉的怒火,衝著黎動罵道:“新來的駐守將軍好大的威風啊,這就開始嚴格盤查過往行人了!”
黎動一聲歎息:“沒辦法,我也不想乾這活兒,危險系數負!怎麽兄弟想給我怎加點兒難度?太好了!”
刀狼有些怒極反笑:“你是成心的吧?”
“他不是。”一個平靜的聲音傳來,時羽緩緩地從遠處走來,“他這個人比較軸,認準了所有的車都要查,就一定會查。”
刀狼聽見來人說話,覺得可能這個人會更好說話:“那這麽說, 閣下會好說話一些。”
時羽微微一笑:“我比他還軸,區別在於他還會發發脾氣,我一般直接動手。”說著一隻手已經從背後的箭囊中抽出了一支箭。
刀狼咬著牙放了句狠話,扭頭就下令回去。
刀家的人還沒有走多遠,竟然在路上碰上了查汗多家的人,來的人是查汗多家現任家主查汗多拉的弟弟,查汗多青。
查汗多青二十多歲,比刀狼大些,也穩重了許多,他見到刀狼一上來就熱情地打招呼:“哈哈,刀老弟,你怎麽這是?氣鼓鼓的。”
刀狼隨手一揮:“別提了,城門今天不知怎麽了,所有進出人員貨物都要嚴格檢查,我的人不讓他們上我車,他們居然直接把我的車拖到了一邊。新來的這幾個新的駐守將軍不知道到底什麽意思!”
查汗多青聽聞卻還是一臉坦然:“他要查,便讓他們查便是了,何必如此呢?”
刀狼卻悄悄湊到了查汗多青的耳邊:“車上還有別人,我新找的情兒,有婦之夫,不能見光。我這不就想趁著出城的機會,送她會城外鎮子上的家。”
查汗多青哈哈笑了幾聲:“那真是......算了,我去城門看看,我姐讓我出城去吧今年的佃租全都結清。你看要不然我們這樣,回頭叫上月閔家的,我們一起去給那新來的幾個小將軍叫叫板,施施壓。不然你這情兒送不出去被人發現是小,丟了我們幾大家族的面子,這就是大事了。”
刀狼不疑有他,一拍大腿:“成,就這麽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