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蕭雨歇早早地起了床,剛在園中開始修行武技,就見刁英氣衝衝地走進了院子。
蕭雨歇知道事情不妙,趕忙問道:“出什麽事兒了?”
刁英二話不說:“收拾一下,馬上出發,我們麾下的兄弟在城外遇襲。黎動呢?”
蕭雨歇一聽事情不妙,趕緊一指房門:“沒起呢。”
“黎動,趕緊起床。”刁英不由分說地推開額黎動的房門,猛拍著被窩裡的黎動。現在已經徹底失去了往日的溫和與陽光,取而代之的是焦急和著惱。
黎動一把掀開被子,露出一個腦袋,睡眼惺忪地問道:“嗯?嗯?怎麽了?”
“我們手下的兄弟被人動了。”說完刁英馬上轉身出門。
黎動瞬時被驚醒了:“誰出事兒了?”
刁英邊走邊說:“城外三十五裡,派到卡磬鎮的偵騎。”
“他大爺的!”黎動怒罵一聲,一把扯掉所有的被子,翻身下床,嘴裡說道:“太歲頭上動土,活膩歪了。”說完,就披起衣服要出門。
蕭雨歇此時早就在門外整好了一身輕甲,提上了兵器,見黎動也跟著刁英出來,趕忙將黎動的大斧拋了過去。黎動接起斧子,扛上就往門外走。
出了軍營,四人直奔城外,蕭雨歇跨上了天罡墨鳶在空中飛行,另外三人也是各自騎上了自己的戰獸,向著事出地點狂奔。
這是一處山谷,谷中有著一座小鎮,千百戶人家,主要以耕作和采藥為生,算不得多麽富裕,可是一向也很寧靜。
出事的地點在山谷南,南面的山林裡,山高林密,加之又是嚴冬,大雪紛飛,整座山林都被厚厚的白雪覆蓋。三具屍體就這麽躺在雪地裡,很低的氣溫使得屍體被保存的相當完好,也是的三個人臉上驚訝的表情被完整的呈現在幾人眼前。
蕭雨歇蹲在地上仔仔細細看了三人的屍體,對著身後的刁英說道:“三個人,三處致命傷,同一種武器,除此以外沒有別的傷痕,更沒有搏鬥痕跡。”
刁英的臉色很難看:“昨晚什麽情況?”
昨天接到鷹揚衛傳來的通緝令的時候,刁英他們就朝著墨熏治下的各個小鎮,村莊,部落,聚居地撒出了人手,設卡檢查,偵緝可疑人員。被派到這裡的自然也不會只有這三個人,而是至少一個旗門,十五人。只是昨晚,只有巡查這一片的三個人沒有按時回到營地,因為夜間情況不明,再加上氣候惡劣,其他的人按照軍隊的規矩,嚴加防范,天一亮馬上出來搜尋三人的蹤跡。
這一個旗門,都是折衝營裡的偵騎探馬,搜索、尋跡、追蹤,即使一夜的大雪讓三人的痕跡被掩蓋大半,但還是追著蛛絲馬跡,找到了這附近,經過一番搜索,真的在一個巨大的樹洞中,找到了三人的屍體。
早在刁英他們趕到之前,這一夥人就已經對這個地方進行了調查,並加強了戒備,嚴禁閑雜人等靠近。
這一旗門的持戟長是個三十出頭的大老爺們,長的不高,一聽刁英問話,馬上將昨晚發現三人未歸,和今天早上搜索這一片的大概情況做了介紹。
四人按著這個持戟長的指引,來到了一個廢棄的小木屋中,木屋中明顯被人打掃過,刻意的掩蓋掉了近期有人活動過的痕跡。木屋很常見,這裡的山中多是獵戶,常年都有人進山,這種木屋多是給進山的人歇腳,生火做飯所用,耽擱了下山的時間,也可以在這裡湊活一宿。木屋裡很破舊,
似乎年久失修,很久沒人來了,一進門,左邊是一堵牆,牆上還有一扇門,門裡面還有一個隔間。屋子的正中間,有一堆熄滅的篝火,上面有個架子,吊著一口鍋。屋子最右面有一張床,上面鋪著乾草和破麻布,床邊的牆上,還掛著一件蓑衣和鬥笠。緊裡面的那張牆上,有一面窗戶,窗下有一桌子,上面擺著幾個瓶瓶罐罐,桌子下面,還有幾個壇子,裡面裝著一些臘肉。 蕭雨歇在木屋中仔仔細細的看了一遍,隨後蹲在了門口附近的一處地面上,上面有一個不起眼的深色斑點。旁邊,那個持戟長馬上湊上前來,說道:“將軍好眼力,這是人血,而且是近期留下的,有過掩蓋的痕跡,但是終究是沒能全掩蓋掉。”
蕭雨歇對著這個持戟長問道:“他們是負責這一片的巡視的嗎?”
持戟長馬上行了一禮道:“啟稟將軍,正是。想來定是發現了什麽,被對方察覺,遂被那幫畜生養的殺人滅口。”
蕭雨歇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安慰道:“節哀,他們都是好樣的,我們不會讓他們白死。都是爹生娘養的,就這麽沒了,那些人得付出代價。”
夥長痛苦地一扭頭,不忿地說道:“我只是不服,他們連拔出武器的機會都沒有,他們死的窩囊啊!我的兄弟都是好樣的,絕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我得替兄弟,把這口氣掙回來。”
蕭雨歇抬頭在屋中環顧一圈說道:“屋裡的家具,牆壁,所有地方都沒有缺口,或者劃痕。這裡沒有發生過搏鬥,三個死亡的士卒,刀沒出鞘,源能槍彈藥一發沒少。對面是高手。而且就近掩埋,迅速撤離此地,這些人身上有急事,他們是帶著任務來的。”
時羽這個時候也悠悠地開口說道:“三個人的致命傷全在左胸,但從下刀的角度和力度來看,一人是正面中刀,倒是從斜下方刺入的,剩下的兩個都是被人從背後下刀。全都是偷襲,很專業的軍中手法。”
刁英舔了舔牙齒,那是他憤怒的表現,他緩緩說道:“能看的出來是什麽武器嗎?”
時羽搖了搖頭。
蕭雨歇卻臉色難看的笑了笑:“三個人的武器一件沒丟,大易的製式武器,皮實耐操,適用性好,到哪裡都是搶手貨。他們不拿,那麽很大可能就是,他們手裡有比這更好的家麽事兒。有這家底的,還有幾個。”
“艾迪貝爾、聖羅、西陸那幾個。”時羽淡淡地說道。
“我管他是誰!三個好端端的人,有這麽說沒就沒了,這幾個人別想活著走出大易。”黎動從到這裡,基本上就沒怎麽說話了,他除了知道自己添不上什麽忙,更是在強壓著自己的怒火。
蕭雨歇搖了搖頭:“沒達到目的,你就是趕,這些人也都是不會走的,他們也是軍人——最好的軍人!和我們一樣。”
刁英閉著眼睛問道:“他們的目的是什麽?和昨天的通緝令有關?”
蕭雨歇沒有回到刁英而是抬起頭對著刁英說道:“加派人手,嚴加防范。這兩天城門經過什麽可疑的人沒有?”
黎動馬上搶著說道:“有,一個什麽本地刀家的公子,要不要我現在就......”說到這裡蕭雨歇連忙擺手打斷了黎動的話。
蕭雨歇摸著下巴想了片刻說道:“大易的古話說:‘堵不如疏’。我們也別堵了,明面上城門別封,也被增減人手,以免引起對方的懷疑。這樣,我們散個謠言出去,就說這附近出了一股實力強悍,殺人不眨眼的流寇,讓百姓們知道,我們至少有三十人被流寇上千人圍殺了。就這麽說!然後讓還想出城的人接著出城,我們就看看出去的都是誰!”
黎動有些摸不著頭腦:“這不是弄的人心惶惶嗎?”
蕭雨歇點了點頭:“普通老百姓心慌了,就躲在城裡、鎮裡不外出了。現在本來就是窩冬的時候,也沒有什麽營生非要在外面討食兒。有些人就不一樣了,別說他們知道流寇八成是假的,就算有千軍萬馬,他們也得出去。我們要做的,就是暗地裡,給他們再布個局。”
黎動一拍大腿:“成,你們拿主意。你說雨歇你,哪兒這麽多鬼主意?”
刁英笑了笑:“疑兵之計。當年‘詭兵巫’的名頭,就是這麽來的,這是得了真傳啊。這樣,各地需要的炭火、糧食等冬日不可或缺的物資,我全都安排軍隊護送、發賣,我們不收取那些商人額外的費用,想來他們也說不出什麽。這些人明面上運送物資,暗地裡就負責來回巡視打探各條道路。然後我再以警戒流寇,保護鄉民安全為由,朝各個村莊和鎮甸派出大量人手駐守。”
蕭雨歇想了想說道:“就這麽乾,挺好的。我找人盯死刀家什麽的那幾家大族。黎動繼續負責城門,記住保持原樣,不要被人看出端倪。”
幾人商量穩妥,就各自前去布置。等他們回到城門時,城門那裡已經幾乎打了起來,查汗多青真的和刀狼一起堵在了城門口,只是卻不見月閔家的人,想來月閔家的人真的不想和他們一起摻和。
“都給我麻溜的讓開聽見不!”黎動的吼聲隔著半裡地都能聽見,“當這是你自己家啊!來!爺今兒不痛快,正想找人練練。”說著黎動一擼袖子,舉起大斧,就衝著刀狼幾人走去。
查汗多青和刀狼,都是一臉的怒氣,也有些慌了神。這個大易的小將軍,居然真的直接衝上來就要和自己這一大幫人拚命,這是完全頭腦一熱不管不顧的人。
就在他們猶豫是不是真的要和這個少年將軍動手時,卻聽少年將軍身後傳來一聲勸阻:“慢著!這才多大點事啊,犯得著打打殺殺嗎?他們想出城讓他們出便是,他們不想檢查,那就不檢查。”來人正是蕭雨歇,他一邊說,一邊徑直走到了查汗多青和刀狼面前。
此時城門口早已圍攏了一大批人,他們都打算看看接下來會發生什麽,誰知蕭雨歇一拱手開口了:“各位鄉裡鄉親的老少爺們,想來你們對這幾天城裡盤查的緊也有疑惑,甚至一些怨言,我今兒就把話說開了, 非是我等閑得無聊。只是城外這不知從哪裡來了一夥兒流匪,這夥兒流匪人數眾多,實力強悍,且異常瘋狂,悍不畏死。昨日還在卡磬城襲擊了我們血龍軍的士卒,我等戒嚴實在是為了諸位的安全,也是怕流寇中有人混入城中,生出事端,再得了墨熏治下村鎮的消息。這墨熏城不怕流寇來攻,可這城外十幾個鎮子,幾十個村子,這要是被流寇打探清楚了虛實,再遭了匪災,想來諸位也不願意看到吧。”
他這話一出,查汗多青和刀狼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圍觀的人群中已經炸開了鍋。
有人問:“這事兒真的嗎?”
有人問:“這是哪兒來的流寇,迦葉陀還是拉達曼,你說這些地方怎麽這麽亂哪?就不能消停的過日子?”
有人問:“那這流寇到底多少人?到哪兒了?”
更多的人則是再問:“你們什麽時候能清了流寇?”
周圍這聲音,根本就不是能讓查汗多青和刀狼開口的樣子,就算是周圍壯聲勢的家丁和武者們護著,這也被人群逐漸擠到了後面。
接下來,蕭雨歇一面給在場的群眾作出承諾,一面安撫群眾的情緒,卻再也沒有朝查汗多青和刀狼看去一眼。這查汗多青和刀狼,亦是沒有辦法,自己與對方為難的借口不在了,他們似乎在本地的人群裡又沒什麽威望。這也難怪,大易打壓宗族勢力最重要的一個手段就是削弱宗族在當地百姓心中的威望。等到什麽時候這些宗族在百姓的眼裡變得可有可無了,甚至是有些反感了,這些宗族也就沒辦法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