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城中,蕭雨歇到處打量著,這城不大,長寬也就千米不到,裡面的人口倒是密集,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倒也算乾淨,來來往往的山民、商人、匠人互相交談交易。
城裡的建築風格介於大易與異族之間,有著大易建築的秀美,卻也有著這裡實用的厚實沉重。為了因對風霜,這裡的建築多為圓形結構,尖頂,很敦實。有些是木質結構,有些是磚石結構。窗子大部分都是比較小的玻璃窗,窗戶的骨架都是金屬。建築的顏色很是鮮亮,有些是深深的紅褐色,有些是淡淡的黃褐色,也有不少是青灰色或者更淡一些接近白色。
入了西城門,是一條大道,雖然入了冬,寒風逼人,地上積了很厚的雪,街上卻更顯繁華,來往的行人雖比不上那些內陸大城那般熙熙攘攘,但卻也是頗為人聲鼎沸。他們大部分是這裡的山民,有些也是外來的客商,還有些是一些外來的冒險者。
龍巢山脈地處偏遠,氣候惡劣,很多地方還是沒有探索的未知之地,大量的人跡罕至之地值得那些人去冒險探索,去尋找未知的珍寶、秘寶、珍獸、異獸。遠的不說,從墨熏城往東南就有一大片星空樹海,那是一種奇特的高原植物構成的龐大樹林,處在崇山峻嶺的環抱之間,從龍巢山脈的高山上向下俯瞰,那片樹海仿佛如同星空的倒影,無邊無際,星星點點。幽暗中,總有著星星點點,不知名的光點。到現在為止,那片地方的深處到底有什麽還是一個謎。
這座城池不大,總面積不過兩平方公裡不到,卻五髒俱全,學堂、醫館、集市一應俱全。尤其是客棧酒肆非常的多,畢竟龍巢山脈連綿萬裡,能穿過去的地方不多,墨熏緊挨著一個隘口,從這裡過往的商隊,這裡是唯一的補給處和歇腳地。
城中的軍營在西城門邊兒上,他們要過去幾乎穿過了整個城市。大部分人都怎麽在意,畢竟換防是常有的事,只是少數人會注意到這次來的軍隊,比往常更多了一些。
一路上韓坤和蕭雨歇他們說說笑笑的,一邊介紹著城中的情況,一邊介紹著風土人情,和在這裡駐守需要注意的事項。蕭雨歇、黎動、刁英、時羽都跟在韓坤身邊,他們的後面是蕭雨歇他們帶來的十個折衝營的統領牙將,分別是:
牛俊陸,一個身材高大年輕的軍官,很穩重,人也機智;
李玉明,一個有些書生氣的中年男人;
鄭龍,一個有些發福的中年軍官;
孔森,二十幾歲,新晉的年輕軍官,很有頭腦,思想很新穎;
孫睿,這是這裡面唯一的女性將官,年紀很輕,長得很甜,但是個人實力和武略都很有天賦;
林少卿,這個年輕人據說家裡頗有幾分殷後家底,但他本人卻是極好的性格,有些沉默寡言,但是很少和人臉紅;
徐四寶,農民出身的軍人,長得高高瘦瘦,很黑很精壯;
千亭,一個高瘦的男人,三十來歲,戰鬥風格有些偏向於偷襲暗殺,他的部隊也是常年駐守山高林密之地,尤其擅長在密林間潛藏遊弋;
薛盛,二十來歲,有些市井氣,看著像商人,但是身上的本事絕不含糊;
陳宋勇,這是一個純粹的軍人,做什麽都一板一眼,踏踏實實。
他們在軍營安頓下來以後,韓坤就帶著蕭雨歇他們一起去城裡的衙門,進行手續的交接,一直忙到了黃昏。
“韓將軍,你這次回去休假,以後是換防到別的地方,
還是接著回來。”交接一結束,韓坤就索性帶著他們到了一家小酒館,準備搓一頓,正好他可以好好喝一杯。幾口菜一下肚,幾個人就熟絡了起來,刁英於是便問道。 韓坤喝了口酒,舒坦地歎口氣,說道:“還是回來吧。不騙你們,我是真的喜歡這兒,與世隔絕。清淨!”
蕭雨歇有些好奇的問道:“按大易的軍製,五年以後不是該調任嗎?”
韓坤隨口說道:“那是一般地方,某些偏遠邊境可以延長到十年,下一任守將也得先擔任個三年的副手,一來是因為太偏遠了,調度不方便,再加上戰事多,情況複雜,人員要熟悉情況的好。二來,說難聽點兒,願意來的人也少,要是南部邊境,西北之地,還好一點,戰事多,敵人也給力,只要有本事,軍功多,升遷就快。有本事的人喜歡在那兒打硬仗。這兒不行,這兒怎麽說呢?就是煩!就這兒的敵人,明明沒本事沒有,還非要竄,一天到晚的竄!主要的困難就是環境差點兒。”
“這不挺好的嗎?正好您可以多拿些軍功。”黎動笑著說道。
韓坤搖搖頭:“丟人!每次上報作戰情況,我都不好意思。和我一屆朔漠台的,活著的還有二十幾個,還在軍中的還有十個左右吧,都是一會兒西南端了一窩悍匪,一會兒西北剿了一堆塞壬族。就我,有的時候迦葉陀的土匪偷襲一個村莊,結果我去追的時候,他們自己慌不擇路翻溝裡了,最費勁的還是把他們撈上來;有的時候迦葉陀的正規軍來搞搞擾襲,結果我們去的人不到他們十分之一,他們就直接投降了。我還得管他們幾頓飯!”
“那您還不趕緊調任?”黎動滿腦門子問好。
韓坤笑笑:“乾嗎要走?你們不知道,現在是冬天,看不出來,等開春了,這兒就是仙境!神秘、幽靜、世外桃源......說的就是這裡。我呆在這兒,整個人他都能靜下來。”
蕭雨歇忽然撓了撓頭:“你該不會是躲什麽人吧?”
“我躲誰?我躲...”一聽蕭雨歇的話,韓坤跟被人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直接竄了起來,“躲什麽呀?啊?是吧?”
蕭雨歇愣了一會兒,一擺手:“當我沒問。口誤了,口誤了。”
黎動卻心直口快直接說道:“您這明顯是心虛啊?”
韓坤一掌拍在桌子上:“你給老子好好吃,少他娘的說話。”
刁英忽然問道:“您認識謝瑾吧?”
貓又被踩到了尾巴:“不認識!你提她幹嘛?”
刁英被嚇了一跳,帶了還一會兒,尷尬地說道:“她...把我們...安排到這兒來的。我們還以為是蕭雨歇之前得罪的她,故意坑我們,發配我們來這裡的。我就隨便問問。”
“哦,啊,這樣啊。”韓坤很是不自然的敷衍了幾句。
黎動忽然又蹦出一句:“那你該不會是也得罪了她被發配過來的吧?”
“滾!”韓坤指著黎動問道,“這小子怎麽回事兒?”
蕭雨歇趕緊給韓坤倒了杯酒:“沒事兒,您別見怪,他腦子不好,嘴也欠。黎動你也不想想,謝瑾那年紀和韓將軍差不多,她拿什麽調動韓將軍?”弄的黎動也只能趕緊賣乖,生怕真的惹急了這個韓坤。
韓坤難以置信地看著黎動:“朔漠台什麽時候連這種人也收了?”
蕭雨歇搖搖頭:“他能打,戰鬥力猛。”
韓坤點點頭:“哦,那倒是,鞠路那樣的,拎著家夥砸過去,當刀尖,專門鑿防線開道的。鞠路比他還軸,差點沒讓人剁了。我說你們啊,是不知道這裡的好,呆久了,你就真不想離開了.....”
第二日一早,韓坤帶著原來墨熏城守軍,浩浩蕩蕩地朝著隘口走去,他們要趕在大雪封山前,回到羅玉城,然後各自回家。大易很少有在本地當兵的,一般都是新兵訓練結束後,分配到各地。
刁英開始按部就班的操練軍隊,帶著軍隊在周邊各地拉練,熟悉周邊的地勢和環境。
蕭雨歇更是忙的每邊,他還要統計原來守軍剩余的物資,以及城中府庫的儲備情況,真打起仗來不止軍人,平民也是要吃飯的。甚至,他還精精細細地盤算了一邊城中經濟、產業、人員、物資各方面的情況,事無巨細。
墨熏城周邊以山民為主,龍族人很少,山民主要以放牧、打獵為生,產出主要是皮毛,藥材,和各種凶獸的材料。有幾處礦產,但是不大,礦物儲量其實挺豐富,只是奈何人口有限,支撐不起大規模開采。而墨熏城最大的收益還是商路交易,墨熏城只收半成商稅,但是光今年在這裡流通的皮毛達到十九萬七千多件,藥材六萬多噸,絲綢、棉布三萬多匹、金屬三十多萬噸、還有零零碎碎的食鹽、酒、武器、工藝品......加起來總價值大概是五千多萬大易金幣,半成商稅大概是二百五十萬大易金幣。這個收益墨熏城和周邊各鎮,那不到一千人的行政官員是足夠養活的,甚至加上三千軍隊都綽綽有余。
但是要想快速發展墨熏城和周邊,這個就有些不足了,增加人口,吸引內陸移民,建設各種基礎設施,這些花銷會很大,所以這些年,大易每年會支援這裡大量物資和財物,但是卡著發展最大的一個問題還是人口,吸引內陸移民,沒那麽容易。
墨熏城在通往龍巢山脈隘口的唯一道路上,這裡雖然是一片開闊地,但是開闊的有限,城的南北都有高山,雪峰高聳如雲,山上人際罕至,只有探險隊會常年上山。往西去是一片向下的坡地,坡地西面就是一條南北走向的大路,向南通往迦葉陀,向北進入莫翰和巴羅夫。這一代,除了墨熏城附近,東南西北全是山區,還都是人跡罕至的深山。零零碎碎鎮子不老少,但光是鋪通各鎮之間的道路,就花了大易大工夫。各鎮之間相隔都不近,鎮上人口有多有少,再加上各處的村莊,大概也有五六萬人。這在大易是個絕對的小縣。
在龍巢山脈南麓和西麓,這樣的小縣零零總總有六七個,都是偏遠的山區,互相之間相隔很遠,大易非常致力於將他們發展起來,然後連成一片,這對大易守住西南邊境非常重要。
離墨熏最近的是向東南,穿過星空樹海的座泉城,那裡情況比這裡好些,那兒隻臨近一個小國達拉曼,達拉曼這大易關系還行,不怎麽敢對大易不敬,那裡主要的威脅是山匪和亡命徒。再往南,南麓那邊情況就更遭,那裡再次和迦葉陀交接,而且那裡迦葉陀一方的幾個邦人口稠密,土地肥沃。大易佔據的幾座城,卻還是在深山之中,好在那裡的幾座城可以連成一片,互相支援。
時間已近黃昏,黎動風風火火的來找蕭雨歇,他剛來到這個陌生而新鮮的地方,正是興奮的時候:“老蕭啊,你這都看了一天的帳本、文書、公文了!你不嫌累啊?”
蕭雨歇揉了揉眼睛上的穴道:“累啊,但總有人得看啊。時羽還去本地的六扇門衙門了,治安這塊他上心;民政這塊我就上心了;軍隊的操練就交給你們了。”
黎動搖搖頭:“行行行,這些我搞不明白,告訴我揍誰,揍成哪樣就行。”
蕭雨歇聽到這裡,收起了案牘上的往期公文說道:“走吧。”
黎動猝不及防:“走?去哪兒?”
“見見墨熏城的縣令大人,總要做好溝通的,以後很多事還得仰仗人家。”蕭雨歇緩緩說道。
黎動聽完趕緊跟了出去:“話說,軍事和行政不是分開嗎?軍事長官和行政長官互相見面真的好嗎?”
“這裡是邊陲四戰之地,規矩和內陸不一樣,內陸的大部分城市連駐軍都沒有,治安都是六扇門負責,行政長官把持大局。這裡不一樣,按照大易的律法,平時這裡行政歸縣令,駐軍歸駐守將軍,但是一旦戰時,駐軍將軍會接手城裡的最高權力,縣令作為副手。這就意味著軍事長官和行政長官就算私底下不是很熟,該做的交流還是要定期做的。”蕭雨歇懶洋洋地解釋著。
兩人邊走邊聊,不一會兒就已經走到了縣衙大堂,刁英和時羽也正巧剛到這裡,邊上還有一個絡腮胡子的中年人,刁英他們一介紹方知是本地的六扇門的總捕頭,名叫古剛。縣衙中早有侍從進到後面的縣令起居處去匯報,不一會兒出來一個三十來歲,但是看著像四十多的男人,看上去病懨懨的,似乎隨時會摔倒。
那人見到幾人連連擺手:“恕罪恕罪,身子骨實在不行,這地方的氣候實在有些不適合我。在下龔鷹,墨熏縣令。”
“無礙無礙,這裡就是這樣,離開這裡龍巢山脈,閣下的身體自然會複原。”蕭雨歇趕緊上來攙扶這個縣令。
縣令連連擺手:“說來慚愧,來了這裡不到一年,就發現自己的身子不合適這裡的氣候,也只能向上邊兒如實的反應了,上邊的批複也下來了,明年開春就有人來接手這裡的政務,我就要被調走了。”
刁英笑了笑:“無礙,我們也只是朔漠台來這裡實習的,過完這個冬天,也就回學院了。”
“誒,別站著說話了,後面備了些薄酒,大家邊吃邊聊。”縣令龔鷹趕緊招呼幾人往後堂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