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已是秋盡冬來,按照慣例,每年臘暑之際,其他的學院會有假期,朔漠台則會安排給學員各種各樣的任務,讓他們到軍中實踐。任務完成的不要,則會有很多的處罰,和額外的訓練的。今年夏季,刁英他們就是在蠻陸執行護衛禮番寺的任務。
蕭雨歇和黎動被安排的任務是讓他們去西南邊關的一座小城駐守。大易的西南條件極其惡劣,因為那裡橫亙著一大片連綿不絕的山脈,龍族的龍巢山脈。龍族這幾千年基本上早已融入大易,比如永遠跟在孺公身邊的靳夜,他就是龍族,還是罕見的極夜應龍血脈。其實龍族也不過是炎黃一族的分支,而且相差不大,傳聞同宗同源。但是龍族離開龍巢山脈的並不多,外人能呆在龍巢山脈的也不多,因為那種極端的氣候、極端的海拔、極端的源能環境。
那裡寒冷,各種源能富集,源能擾動又強,這些帶來的就是氣候變化極端,晴天的時候光照強的能晃花人的眼,但轉眼間狂風暴雪就能讓人什麽也看不見。空氣更是稀薄的能讓一般人直接窒息。
龍族適應了那種環境,對其他地方的氣候,很多龍族會覺得不舒服。而外人進龍巢山脈,基本和受罪差不多,身體實在難以適應的,死在上面都有可能,而且這還和自身的實力無關,有可能實力越強,反而越不適應。
而在龍巢的西南,是另一個舊陸的大國,迦葉陀國。神族滅亡以後六七千年中,這個文明算是很悠久的。他們早就存在的,但是因為地理環境的阻隔,和大易交流並不多,而且大部分時候,都不是友好的交流。
這些年,大易國力日盛,迦葉陀國其實國力上算個小國,雖然地域廣袤不輸大易,而且人口稠密,土地肥沃,很有發展潛力,但是很多地方反而越來越糜爛。這樣的情況下,就算現在迦葉陀王——“摩多迪拉”是個頗有抱負的雄主,也很難施展。而鄰國大易的壯大,反而讓迦葉陀感到濃濃的威脅和妒意。好在無論是艾斯貝爾和聖羅,都需要在舊陸南部有一個國力還不錯的盟友,都需要一個能給大易製造麻煩的鄰居。於是,迦葉陀一時間到也算是左右逢源。
迦葉陀覬覦大易的龍巢山脈南麓已經日久,甚至有一部分偏遠地帶確實常年和迦葉陀來回爭奪。墨熏城就這樣是一座小城,龍巢山脈地勢高,千裡連綿的絕壁,能通行的地方並不多,尤其是墨熏一帶,唯一的隘口就是墨熏城東面的山谷,其實本來真的是個很小的峽谷,勉強可以走人,大易建國之後花了大價錢把那條寬不過一兩米的狹窄山澗鑿成了一條寬二三十米的巨大峽谷。而墨熏城往北可以直接連通大漠國家莫翰汗國;往西則是迦葉陀的死敵,大易的友鄰巴羅夫公國;往西南則就是迦葉陀國,往東南還有一個小國拉達曼,可以說是一個交通要道,天下通衢。當年大易式微之時,依然頂著惡劣的環境和艱難的交通運輸線路釘在這裡,更別說現在這種國勢了。
“龍巢山脈往北是昆侖,昆侖往北是大漠,大漠往北就是艾斯貝爾了,其他地方都是環境極其惡劣的絕地,墨熏是少數可以通行的地方,這裡至關重要。最關鍵的一點是,墨熏只有半年可以通行,一旦冬季來臨大雪封山,商道就會斷絕。甚至一年中最惡劣的兩個月,牛翊衛的給養都送不上去,大軍都闖不過,原住民龍族和山民也會窩冬。你們就負責那兩個月。任務難度有點高,所以會給你們配兩組人,除了你們,還有刁英和時羽和你們是同一個任務,
另外本來那裡的一萬守軍會被撤回輪休,鷹揚衛有三萬精銳折衝營會隨你們駐扎墨熏城。”朔漠台的學生會長沈空明抱著肩膀,有條不紊地通知著蕭雨歇他們。 蕭雨歇學著他的樣子抱起胳膊:“你確定不是有人收了好處故意整我們,我為什麽覺得我們被安排的是最坑爹的任務。”
沈空明摸了摸頭:“任務又不是我安排的,謝瑾安排的。好像是墨熏原來的守將和謝瑾是鐵哥們,謝瑾知道那人三年沒回過家了,特地讓他回家休息休息,見見老婆孩子。人之常情無可厚非。”
蕭雨歇學著沈空明的樣子摸了摸頭:“那為什麽是我們替他看著墨熏城?”
沈空明注意到了蕭雨歇的動作,兩手一攤,有些不爽地說道:“這任務有點難,一組人不夠,正好你們和刁英那組在蘇麗丹查合作的非常好,私底下也有交情,就你們配合起來順手。還有,你不爽也不用學我吧!”
蕭雨歇兩手一攤:“我哪有?”
沈空明歎了口氣:“你這樣的就是能一句髒話沒有,然後活活把人膈應死。”然後翻了個白眼,轉身就走,再也不理蕭雨歇。
黎動在旁邊失神了好一會兒,然後冷不丁地問道:“你把謝瑾那個老處女得罪的不輕啊?”
蕭雨歇一聲怒吼:“我沒有!”
“姓蕭的,你是不是得罪謝瑾那個老處女了?”蕭雨歇去找刁英商量冬季任務的事情,結果一見面刁英就是這麽一句。
“我沒有!”蕭雨歇再次大吼了一句,“這事跟我沒關系!出個任務就別挑挑揀揀,當兵打仗哪兒那麽多事啊?”他看來真的相當不爽,都快變成刺蝟了。
刁英歎了口氣:“哎!這種駐守任務就好像是去一個很糟糕的地兒度假,有可能兩個月半點事情都沒有,天天在那裡吹風,還要和最討厭的迦葉陀人打交道,你知道那幫人多煩人嗎?很浪費青春的!”
蕭雨歇下巴一歪:“你們去蘇麗丹查的時候也以為不會出事吧?結果多刺激!”
“喂喂喂喂!你別烏鴉嘴啊!”刁英急的叫起來。
蕭雨歇得意一笑:“我問過了,上面收到消息,迦葉陀打算搞事情,今年冬季準備和我們在墨熏城掰扯掰扯。所以我們才會帶著援軍過去,不過應該不是真的打算真的動手,也就是小打小鬧,扯扯皮吧。”
時羽呵呵一笑:“迦葉陀又來?第幾次啦?隔兩年就給自己找點樂子是吧?”
刁英長歎一口氣:“迦葉陀可是專門為大易解悶而生的,這種事早該習慣了吧。”
蕭雨歇解釋道:“雀巧衛的情報只是迦葉陀國內部在集結兵馬,並且多次召見了摩月羅公主,摩月羅公主能征善戰,而且一直主張對大易全面開戰。上面覺得很危險。尤其是還是在冬季,在墨熏城集結大軍,對大易的損耗會非常大,只能提前做些準備,就讓我們先行進入墨熏城駐防。會不會真的來兩說呢。”
......
這是蕭雨歇第二次踏足這片地方,不同的是昆侖極境還要再往北,那裡已經接近了西北荒漠,地勢還要平坦很多。這裡不一樣,黑色岩石構成的怪山,還被風雪縈繞,一片只剩下黑與白的世界。他們在羅玉城下了空艇,就帶著三萬大軍開始了漫長的行軍。
西南之地,地廣人稀,所以本身的駐守兵力也很有限,基本上也都屬於鷹揚衛統轄,鷹揚衛的大都督又是雕老。本身對於身為雕老孫子的刁英不算反感。
這三萬人是十個折衝營,全都歸龍巢軍衛府節製,常年分散駐守西南龍巢。蕭雨歇他們四人實際上是作為軍衛府的長官指揮他們進入墨熏城換防,並駐守一段時間,這種事以前每隔幾年就有,他們倒是習以為常了。
而對於刁英來說,這也是他第一次總督一支萬人以上的軍隊,雖然不會有什麽事,主要就是給幾個小家夥練練手,但刁英這家夥緊張的要死。
拉著十個折衝營的門將,一個勁兒地請教。
蕭雨歇倒是泰然自若,他抓緊時間將他們需要帶的物資,一個個再去統計核對。這次進入墨熏城,有兩個月可能沒有補給,所以這次,他們三萬人帶足了三個月的給養。於是這物資就開始堆積如山,除了糧草、食鹽、乾菜蔬、臘肉、藥劑、繃帶、源能結晶、武器彈藥還有不少的建築材料和工具。看上去,似乎還會對墨熏的城防進行加固,以免迦葉陀的軍隊真的見有機可趁,攻打墨熏城。
十幾天的行路,穿過連綿的峽谷,從隘口出來的時候蕭雨歇覺得地勢豁然開朗,等到再行了幾裡路,一座小城出現在眾人眼前。城池很小,城牆也並沒有多麽高聳。它並不是在隘口附近依山而建,隘口山腳那裡岩層太厚打井打不出水,而墨熏現在的位置,地下有個地下湖泊,水源充足。
臨近墨熏城外的時候,城外的官兵異常的歡喜,換防的部隊終於到了。哨兵遠遠地就發現了他們,等他們到城下的時候,一個年齡三四十歲的中年男人已經城門口等候。這是個看上去遠比真實年齡更蒼老的人,國字臉上,黝黑的皮膚溝壑叢生,像是樹皮一樣,滿臉還都是絡腮胡子。大易的軍隊可以留胡子,但是一般不留這麽長,不然戴面甲的時候夾到胡子有你受的。這個男人顯然不用管這個,這裡的鬼天氣帶著面甲不用打仗了。他只是穿著一身普通的青黑色將甲,上面溝壑縱橫,一看就是參加過無數戰鬥。手中拿著一柄重矛,背上還有一把巨大的砍刀。
這個將領看盔甲樣式和腰上緞帶,居然至少是一個正五品上的定遠將軍,這個年紀能到這個官職的絕非凡人。正常來說,就算是朔漠台的,剛出來那會兒,低的有個正八品下的懷化司戈,高的拿個從七品上的翊麾校尉,能做到定遠將軍這裡面要的功勳可不少。官銜不低,卻能帶著萬余人守在這苦寒之地的,卻是不易。
四人走到那個中年將官面前,站直以後,雙手抱拳行了一個大易軍力,隨後便說道:“朔漠台學員刁英、時羽、黎動、蕭雨歇前來接手駐防任務。這是軍令。”說完,刁英恭敬地將手中的一個金屬筒遞了上去。
金屬筒上有一個大易軍隊的標志,上面似乎還有特殊的機關,需要密碼開啟。
中年將官回了一禮,然後笑意盈盈地說道:“來啦?一路上不容易吧。我叫韓坤,說起來真的得謝謝你們,我兒子五歲了,還不知道他爹長什麽樣。”說著將手中的金屬筒打開。
刁英聽到這裡,卻是有些微微動容,他再次拱手一禮:“將軍哪裡的話,應該是我等謝謝將軍,守住這大易門戶。”
韓坤聽到這裡卻是一擺手:“少來,謝來謝去的有什麽意思?來點兒實際的。”
刁英有些不知所措地“啊”了一聲。
蕭雨歇趕緊上來獻媚道:“我帶了幾瓶好酒,聽說將軍好這口。”
韓坤聽完卻是爽朗地大笑起來:“啊哈哈哈哈,本來想逗逗你們,這兒實在太無聊了,想不到你們還挺會來事兒,那今晚你們看著我喝個痛快!可不是我不舍得給你們喝,你們在軍中不能飲酒,我不一樣,一會兒交接完我就放假了。晚上可以可勁兒喝。”
說完,帶著軍隊和蕭雨歇他們進了墨熏城。
墨熏其實只能算是一座小縣城,人口不過十萬人,它所在的隘口能通行的軍隊數量也非常有限。一般來說,它對於巴羅夫、迦葉陀、莫翰和拉達曼四個國家都非常重要,這是那四個國家的重要門戶。對於大易來說它很偏遠,但同樣緊要。這其中巴羅夫和大易關系不錯,莫翰和拉達曼,莫翰連年戰亂,拉達曼本來就是沒什麽發展空間的小國,基本上都影響不到什麽。能和大易爭的也就只有迦葉陀。
迦葉陀通往墨熏的道路非常有優勢,雖然是仰攻,但是道路平攤,人口也算密集,真正荒僻的只有臨近龍巢山脈的一小段,補給線有很大的優勢。墨熏通往大易的道路則艱難的多,中間的道路全靠牛翊衛的鬼斧神工。
大易這些年對於墨熏城的戰略就是發展,墨熏城是屬於決不能放棄的要地,那麽剩下的選擇就是想辦法讓墨熏附近強大起來。上面打算在墨熏所在的龍巢山脈西麓也發展出一整片城鎮群,然後和龍巢山脈南麓的城鎮群連成一片,自給自足,甚至和大易內陸甚至周邊各國形成商貿交流,這樣墨熏就不再是孤城,那裡也不再是荒僻之地,大易在龍巢山脈另一邊的力量就會徹底壯大起來。也就免去了大量人力物力朝墨熏和龍巢南麓運送物資的消耗。
當然,迦葉陀吃飽了撐的才會坐看大易在自己家門口發展實力。它覬覦龍巢山脈西麓和南麓早就不是一兩天了,當年大易國力貧弱之時就一天到晚打主意。
刁英、時羽、蕭雨歇、黎動,他們四個人最大的作用,就是防著迦葉陀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