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羅帝國德萊夫郡,這個郡在聖羅算的上偏遠,民風也有些彪悍。德萊夫郡最大的城市蘇洛爾城,城中的一座火鳥酒吧,今天和往常一樣熱鬧,一大群傭兵和冒險者在這裡吵吵嚷嚷的,叫罵聲,吆喝聲,桌椅碰撞聲不絕於耳。酒精味、汗臭味、食物香味彌漫空中。至於映入眼簾的是什麽,陳毀不在乎,因為他看不見。
陳毀就這麽隨意地推門走進了這間低等酒吧,他看的出來,酒吧裡有一半人都是人渣,他們是那種毫無底線和良知的低等傭兵。實際上不怪他們,在這個圈子裡,保持良知是一種奢望,更多的時候是在利益與生命之間抉擇,他們的世界裡早就沒有那些東西了。
陳毀右手輕掩口鼻,似乎對這裡的味道非常反感,左手手掌墊在右手肘下,一步步往酒吧吧台走去。他的耳中,傳來一個傭兵講述他在舊陸某個小國將一個姑娘強奸以後活活燒死的情形,講的惟妙惟肖,陳毀都忍不住想鼓掌了。這些傭兵經常受雇前往世界各地,在那些混亂的國度,這些沒有法律和軍紀束縛的人,仗著自己的一身實力,乾這種事的不再少數。
酒吧裡的人對這個東陸面孔的瞎子很好奇,更多的是戲謔,東陸人在西陸人眼中總是低人一等的,尤其是一個瞎子,他們很樂意欺負一下。有幾個人上前來想挑逗一下陳毀,陳毀卻完全無視了他們,徑直走到了那個講述自己奸殺少女事跡的傭兵面前。
這是一個三十多歲的壯漢,身高超過兩米,九階的實力,估計是整個酒吧裡實力最強的一個人,一身寸余厚的重甲。陳毀走到他面前,即使他站著,也和對方坐著看著差不多高。那人有些不耐煩地看著這個站在自己面前,一臉鄙夷的陳毀,問道:“小子,你幹嘛?你們這些東陸的黃皮猴子離我遠點兒!”
而這時,身旁那些找陳毀麻煩的人,也開始叫嚷起來:“喂!你這個碧池,眼睛瞎了耳朵也聾了嗎?和你說話呢!”
酒吧之中,此起彼伏的笑聲響起,有些刺耳。陳毀卻絲毫不動聲色地對著眼前的壯漢問道:“你有家人嗎?”
那個之前講述自己光輝事跡的壯漢一臉不耐煩地大吼道:“這跟你有什麽關系!”說著就要站起來,而然屁股剛一離凳子,驚人的一幕發生了。
只見陳毀握拳,曲起食指,電光火石之間擊出,骨節重重扣在那個壯漢的咽喉上,那壯漢一身重甲,可是咽喉卻總是空著的。隨後陳毀隨手一巴掌拍在那壯漢的臉上,將他從椅子拍下來,像條死狗一般丟到了地上,然後自己大大咧咧坐在了那個壯漢原來的位置上。
只是一擊,那個壯漢的喉管,食道,動脈就在一瞬間全部破裂,鮮血從嘴中湧了出來。這壯漢一身實力,可這一擊來的猝不及防,對方是盲人的事實又嚴重削弱了他的危機意識,他一身實力根本無從施展,瞬間就被秒殺。
酒吧中死一般的寂靜!只聽得陳毀對著倒地地壯漢喃喃地說道:“殺你挺不好意思的,本來還想替你照顧家人的,既然你不肯說,就當你沒有家人好了。”
片刻之後,驚呼之聲傳來。本來坐在壯漢對面聽壯漢侃侃而談的兩個人,忽然之間發現自己的對面換了一個人,頓時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從位子上跳了起來。其中一人對著陳毀大聲喝罵:“你他媽的幹嘛?這裡是聖羅帝國!你居然在這裡殺人!”
“只是覺得吹噓自己在一個弱質女流身上逞凶沒什麽意思,
殺個真正的強者才夠男人。”陳毀說的輕松。可一時之間卻沒有人覺得舒服,寒意在他們身上蔓延。 酒吧裡的人多是在刀口舔血的狠人,可他們此刻卻根本不敢妄動,對方說動手就動手,沒有一點征兆,而且直接衝著要人命去的,饒是他們這些狠人也沒見過這麽狠的!他們直接被嚇住了。越是凶狠的人,他們遇到比自己更凶狠的存在時,他們往往越慫。事實上,正因為他們廢物,才需要靠凶狠來偽裝。真正凶狠的人,從不表現出自己的凶狠,他們往往會掩藏自己,麻痹敵人,然後在最恰當的時候,給對手最致命的一擊。就好像落葉裡的毒蛇,陰影中的猛虎。
陳毀見酒館裡的人半天沒動靜,提醒道:“別愣著了,快去叫城裡的治安官來吧。”
眾人這才反應過來,聖羅帝國不是蠻荒之地,這裡有著嚴格的法律和秩序。在這裡是殺人是重罪,再野蠻的人在這裡也不能隨意殺人。
幾天以後,陳毀在法庭上被宣判,隨後被押送到了蘇洛爾城外的一所監獄中。獄警對這個東陸面孔的殺人犯非常嗤之以鼻,總是呼來喝去,但陳毀卻總是非常遵守命令。
那些獄警還以為這是個容易欺負的家夥,在酒館被人欺負的受不了了才會動手殺人,也就沒有在意,隻當是監獄新來了一個受氣包。
然而,他們沒有注意到的是,陳毀來的第一天夜裡,就偷偷溜出了牢房,來到了一個老人的牢房前。
老人被驚醒後大為驚訝,但他還是強自鎮定地說道:“你不該來找我,監獄裡有個東陸人的黑幫。”
“漢斯·德爾,前聖羅情報處官員,主要負責身份改換,假身份的編撰,因為惡意傷害入獄。”陳毀沒有回答老人的話,只是淡淡地說道。
老人卻如遭雷擊,他跳了起來,但隨後又緊張地環顧四周,確定沒有人發現,才壓低聲音問道:“你到底是什麽人?想幹什麽?我警告你,我隨時可以向獄警舉報你。”
陳毀搖搖頭:“你不會的,你還有個女兒和小外孫女,我還有同伴在外面。”
“你到底想要做什麽?”老人壓低聲音,咬緊牙關,惡狠狠地問道。
“西比阿·烏斯,前聖羅海上軍團上校,他現在的身份,他在哪兒?”陳毀已經平淡地問道。
老人痛苦地低下腦袋:“你們是大易人!該死,我就知道早晚有這麽一天。你們是怎麽知道是我替他做的新身份,我的身份也是絕密的!”
“這你不用管。”陳毀斬釘截鐵地回答道。
老人聽到這斬釘截鐵的回答,卻更像是猜到了什麽,他站起身來問道:“情報處裡有你們的人!”
“我說了,不用你管。說你該說的。”
老人歎了一口氣說道:“既然做了這一行,我就料到了今天,我必須遵守自己的職業操守,我不能說。”說完,他還補了一句:“哪怕你用我家人的性命相威脅。”
“你會說的,尤其是在你說了以後,我會告訴你你的殺妻仇人在什麽地方。”
陳毀這一句話,卻讓老人整個人都呆住了,腮幫子上的肌肉不斷的鼓動,他的妻子在二十多年前被一個人殺死,那時他的女兒還很小,他更深愛自己的妻子,他總覺得自己虧欠自己女兒和妻子的太多。他之所以入獄,就是在私自追查自己妻子被害一案時,毆打一個無辜的人,逼問他想要的答案。然而那次他真的還是搞錯了。
他本以為自己可以狠下心來,為了自己的職業操守,放棄自己的女兒,然而當陳毀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他還是心動了,他放下了愛,卻放不下恨。
老人一把站起來,揪住陳毀喝問道:“他在哪兒?”
陳毀依舊不為所動:“他又在哪兒?”
老人顫抖地放開陳毀的衣領,隔了很久,終於開口說道:“梅菲斯特城,現在他叫佐克斯·布拉德。”
“你要找的人叫歐拉·其科特。你對這個名字非常熟吧,對,就是你上司,他對你老婆起了色心,你老婆誓死不從。他殺完人後,將現場偽造成一個連環殺手的作品。那個連環殺手早就栽在你上司手裡了,所以你永遠也查不到真凶。如果你要證據,你上司在博爾特的莊園裡有一個密室,你進去就什麽都明白了。”陳毀說完,轉身離開。
老人卻一直咬緊牙關,身體不住的顫抖,他還沒有從震驚和憤怒中回過神來。他最好的朋友,良師益友,覬覦並殺害了他的妻子!
老人沒有來得及驚訝多久,陳毀走到了牢房外的一條過道上,他側耳傾聽了一下,確定巡夜的人還沒有來,他快步走到過道盡頭的窗戶邊,曲肘猛地砸碎了窗戶。然後將滿地的碎玻璃撿起來,拿在了手中,並挑了一塊最大的,振臂丟出了窗口。
監獄中,隨著玻璃碎裂的聲音傳遍四方,頓時警鍾大作,一隊隊守衛從四面八方趕來,周圍牆上的源能燈也一下子亮了起來。
但就在陳毀將碎玻璃扔出窗口後。監獄外的一塊樹林中,一個身材矮小的光頭小沙彌被一聲輕響從禪坐之中驚醒,他看了看旁邊的樹乾,上面插著的,正是那塊陳毀剛剛丟出來的碎玻璃。這小沙彌正是洪九,朔漠台考試之後,他們就被分配到了一組。
洪九看了一眼樹乾上的碎玻璃,歎了口氣說道:“扔的還真準啊!”說完,站起來拍拍屁股,身形一晃,朝著監獄的方向飛快的奔去。
監獄中,那些守衛眼見就要包圍陳毀了,可是陳毀卻依舊悠然自得。這時有一個守衛終於警告了陳毀無果,舉起了自己的源能槍。然而就在這一瞬間,整個監獄中所有的源能燈就在一瞬間全部熄滅,瞬間到來的黑暗讓所有警衛猝不及防。
然而陳毀卻是不需要光亮的,他本就在黑暗中。
燈熄滅的時候,他手中的碎玻璃飛快的支持,隨後他自己身形也疾動。
實際上,就在源能燈熄滅的那一刻,監獄中所有的禁製列陣全都失效。這所監獄中所關押的多是重犯,其中能力強悍的比比皆是。真的是依靠這座石頭和鋼鐵鑄成的堡壘是困不住他們的,真正能困住他們的還是那覆蓋整個監獄的禁製列陣。只要有源能灌入,這個列陣可以讓范圍內的所有人都失去使用源能的能力,一旦他們成了普通人,那麽石頭和鋼鐵才能發揮作用。
然而當這些禁製列陣一旦失效,剩下的就是整個監獄的暴動。
當軍隊趕到鎮壓的時候,不少犯人已經竄進了監獄外的樹林裡,也不知道要花多久才能將這些人再次抓回來。
三天后,梅菲斯特城。黃昏已至,太陽西斜。
一個對老夫婦像是往常一樣,牽著手在夕陽中,朝自己的家走去。他們有說有笑,怡然自得,他們居住的屋子,也是一座獨立的院子,雖然不大,但是精致。
然而當他們回到家中,關上門,卻驟然間發現,有一個陌生的男人,站在自己的壁爐前,一雙蒙著布條額眼睛,似乎盯著他們兩人。 這個人正是陳毀。
陳毀沒有在意兩人的驚慌,他淡淡地開口說道:“二十年前,霞光號輪船,是你策劃攻擊的嗎?”
老頭猛的轉身,想要拉開房門,然而他卻怎麽也擰不動把手了,他催發自己的鬥氣,卻驟然發現,這間房的內牆上,隱隱約約地浮現出一層漂浮的金色篆文,這些篆文緊貼著牆壁浮在空中。那是洪九的篆文!
“是你嗎?”陳毀繼續淡淡地問道。
老頭回過頭來,大聲吼道:“我是為了我的國家!你不能......”
老頭的話沒有說完,一把青銅短劍刺穿了他的胸膛,隨後一把同樣的短劍將他妻子的胸膛同樣貫穿。
陳毀看著老頭漸漸失去神采的眼神說道:“霞光號死去的三十六位大易船員,會在那邊問候你。”
二十年前,大易還不想今天這樣,那時的大易,在四陸的國家中間受盡了白眼。那一年,聖羅以打擊海盜為名,向蠻陸派出了一支艦隊,當時的大易人好不羨慕。
可是有一天,這支艦隊攻擊了大易的一條商船,一船的人葬身魚腹。聖羅說,他們的艦隊認錯了目標。民間有著另一種說法,當時的大易意外得到了一件上古神器,聖羅害怕大易解密神器的技術,大批量仿製,於是攻擊了運輸的貨船。
當年大易國力弱小,只能咬著牙拚命建設自己的國家,讓國力一天比一天強大。
霞光號為什麽會被聖羅艦隊攻擊,陳毀不想管。他只知道,誰下令擊沉的,誰——償命。這是他的任務,也是他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