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多久,黎動端著個托盤,歡脫地走在奇貨居的走道上,還時不時從托盤裡掏出一個烤雞腿或者一塊烤牛肉往嘴裡塞。
忽然他看到了走廊盡頭站著的侍衛,這些侍衛一個個似乎都是軍中退伍的老卒,即使在奇貨居站崗也是一個個站的筆直,一絲不苟。他們的身上脫下了軍裝,換上了蕭家侍衛的統一著裝,卻依舊那麽的幹練筆挺。黎動有些想起了魏德,魏德也快退伍了吧,到時候他是向這樣當一個護衛,還是自己做些買賣,又或者回老家種地,孝敬父母。
黎動本來就自來熟,想著想著他當時就湊到了人家跟前,熱情地打起了招呼:“哥兒幾個,吃了嗎?”
這裡的侍衛從沒見過黎動,而且看他進來以後直接進了包廂,肯定是拍賣行的客人,他們從來沒見過客人會這麽跟他們打招呼,當時就有些不知所措。其中一個比較耿直的,當時就傻乎乎地搖了搖頭。
誰知黎動當時就湊了上去:“沒吃來點兒?”說完,真的將手裡裝滿食物的托盤遞了上去。
那幾個侍衛當時就傻了,一個個緊張地擺手。
黎動還覺得他們拘禁,大大咧咧地說道:“沒事兒,吃點兒。味道不錯,這都快中午一點了,沒吃飯怎麽行。”
其中一個年紀較大地終於忍不住說道:“不用不用,我們下午兩點倒班以後用餐,習慣了,您這別為難我們了行嗎?”
旁邊另外一個年紀小些的侍衛,看著送到門前的一盤子烤肉,猛咽了幾口唾沫,旁邊一個年紀大些的侍衛趕緊拉了拉他,他這才回過神來,轉頭盡量不去看那一盤子誘人的美味。
然而就在黎動客氣,侍衛們拒絕的時候,忽然身後傳來一個女人清亮的嗓音:“你們幹嘛哪?”
折紅靈很不開心,她今天來這裡是為了赫托族的那具遺體,她需要美妙的樂器來承托自己美妙的歌喉。然而進奇貨居的時候,她就遇到了讓她不開心的事,有人直接不需要憑證就走了進去,哪怕對面是蕭家的公子,她也覺得是不公的待遇。還不容易等到了赫托族的遺體,可是卻被別人拍走了。
她去找那人,希望那人讓出那具遺體,然而人家直接一句:“我也想要。”就懟了回來。
她氣的幾乎吐血,可是得到遺體的那人是大易禮部樂律司最年輕的少卿,她得罪不起人家。這再看到了站崗的侍衛,居然和一個人和一個端著食物的人在說話,頓時火氣上來了。在她的眼裡,黎動的氣質和侍衛差不多,就是一個小廝,她以為是奇貨居的侍者或者那個客人的隨從。看到這樣“不規矩”的一幕,她似乎終於找到了可以訓誡的人。
折紅靈緩緩走了過來,她踏著優雅的步伐,義正言辭地說道:“侍衛站崗的時候,打鬧嬉戲,隨意聊天,甚至還偷吃客人的東西,是不是有些過分了呢?你們當自己是什麽東西?”
那幾個侍衛頓時嚇了一跳,這要是坐實了這罪名,他們這飯碗怕是保不住了。
“你管的著嗎?”黎動頓時大吼了起來,“我的烤肉,愛給誰吃就給誰吃!就不給你吃,你能怎地?”
折紅靈似乎被這黎動的無禮給震驚了,她清麗的臉上面無表情,口中輕柔地說道:“這種粗鄙油膩的食物,你就算給我吃,我都不吃。”
“不吃你費什麽話?”黎動一手托著托盤,一手插著腰說道。
折紅靈看著黎動插著腰的手,這手剛抓過烤肉,還沒洗過,
就這麽按在了衣服上,折紅靈厭惡地說道:“我希望,你們能夠明白自己的身份。一群卑劣沒教養的下等玩意兒而已,我接下來要說什麽,你們好好聽著。” “身份?我們什麽身份關你什麽事?”黎動不耐煩地說道。
“你們這種身份,我和你們說話都是你們的榮幸,你們如此粗鄙的態度,足可看出你們低賤的出身和卑劣的教養,你們連最起碼的尊重也沒有。”折紅靈的聲音沒有多少情緒,卻異常的冰冷。
“是是是,小姐說的是。”一個年紀稍大的侍衛,趕忙站出來打圓場。
黎動卻更火大了:“你他媽的說什麽呢?你算哪根蔥啊?你要不是女的信不信我現在就削你?哦,也不行,不能在這兒,得給我兄弟面子。”
折紅靈聽得黎動大罵她,頓時心中火起,死死盯著黎動,聲音冷冽地說道:“奇貨居也不看看招進來的人都是什麽東西?一群刀口舔血吃體力飯的泥腿子,趕跑這裡來和我放肆!你們這樣的人我走在街上都不稀得多看一眼,我和你們說話,是因為看到你們實在惡劣的行跡,出於對社會的責任感,教導你們,鞭策你們,你們居然如此不識好歹。”
“我覺得奇貨居的人沒問題,但奇貨居的客人魚龍混雜難免的,這裡的宗旨一向是開門做生意,不分貴賤,付得起錢的,就是我奇貨居的客人,我們從不挑客人。我老祖宗說的。”蕭雨歇一邊說著,一邊端著一果汁杯緩緩朝黎動和折紅靈走去。
走到折紅靈身前,蕭雨歇朝著折紅靈行了一禮:“小姐,我的兄弟可能有些魯莽。”說完馬上回頭對著黎動說道,“你去取個烤肉這麽久,我出來看看你別走丟了,到底怎麽回事?”
黎動大手一揮指著折紅靈說道:“沒多大事兒,這娘們不拿正眼看人,我想請站崗的侍衛吃點兒東西,她在這裡把我們當奴才訓。這要不是大易沒有貴族了,我還以為她真是貴族呢。”
“真正的高貴源於靈魂,有人為藝術奉獻,追尋靈魂的高度,升華存在的意義,塑造真正的高貴和典雅。有人卻賣個力氣掙個辛苦錢,一輩子碌碌無為,僅僅只是活過,難道他們是一樣的嗎?”折紅靈微微一笑,侃侃而談起來。
蕭雨歇卻忽然笑了起來:“真正的高貴隻源於一個人所承擔的責任,他們曾承擔起國家的安危,現在承擔起一個家庭的重擔。你呢?你承擔過什麽?”
折紅靈愣住了,隨後她的身體顫抖起來,她咬著牙說道:“你什麽意思?”
蕭雨歇搖了搖頭:“我雖然五音不全,可是我聽得出來什麽好聽,什麽我喜歡聽。我更確定我從沒聽說過你譜寫過什麽值得傳頌的曲目,更沒聽說過你對歌唱技巧的研究有什麽貢獻,我倒是聽說,請你出場唱一首的價挺高的,而且你每年那麽多演出,你有時間認真研究一下歌唱技藝嗎?你只是——嗓子不錯。”蕭雨歇說到後來,聲音中都帶了幾分嘲諷。
折紅靈整個身體都在顫抖,接著她大聲叫嚷起來:“你知道我是什麽人嗎?你知道我......”
“我當然知道。”蕭雨歇打斷了折紅靈的話,一口喝完了杯中的果汁,然後忽然輕盈地揚起手中的酒杯,精致華麗的琉璃杯杯在燈光下熠熠生輝,“你就是這個杯子。”
折紅靈愣在當場,不明所以,只是蕭雨歇死死盯著她,盯得她不敢說話,然後繼續說道:“有人捧,它很漂亮。”
然後蕭雨歇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沒想到的事,他輕輕松開了手,琉璃杯“乒”的一聲脆響,摔成一地碎片。突如其來的響聲讓折紅靈嚇了一跳。
蕭雨歇踏前一步,腳狠狠踩在了地上琉璃杯的殘片上,身體微微前傾,湊到折紅靈耳邊說道,淡淡地說道:“沒人捧,你說你是什麽?”說完,眼神示意了一下折紅靈朝地上看。他實在赤裸裸地告訴折紅靈,她就是一地碎玻璃渣!
折紅靈拚命的喘著粗氣,抬起手指著蕭雨歇,她身後跑上來一個隨從,是個小丫鬟,拉著折紅靈說道:“小姐,這個人我們也開罪不起,他是蕭家的公子,這裡是人家的產業。”
折紅靈咬著牙憋了半天,緊接著奮力一甩手,扭頭就走。
蕭雨歇回過頭來,安撫了幾個侍衛幾句,拉起黎動就走。
黎動邊走還邊說道:“還是你厲害啊!幾句話說的人家啞口無言。 ”
蕭雨歇歎了口氣:“你怎麽惹上這種人了呢?”
黎動不以為然:“怎麽了?”
蕭雨歇搖了搖頭:“這種人最麻煩,她們什麽也沒有,但是有人氣,喜歡她們的人多,所以她們說的話,她們的事,聽到的人多,願意傳的人也多。簡單來說,她們有喉舌。”
“什麽意思?”黎動還是不明白。
蕭雨歇翻了翻眼睛,歎了口氣,說道:“她可以到處去喊,說自己被我們欺負了,做出弱者的姿態,怎麽胡說八道都行,有的是人願意信她,等著她把事兒傳出去吧。”說完,抬頭看了一眼,“到了,行了進去吧。”說完打開包廂的門走了進去。
刁英問起黎動怎麽去了這麽久,蕭雨歇就隨口說了一下,也說了一下,自己的擔心。
誰知刁英撚起一塊烤肉放進嘴裡,邊吃邊說道:“這種人說到底賣臉朝外的,站在台上就是要被人指指點點,別人說她好的壞的,她都得受著,吃的就是這碗飯。”刁英說完,把自己的每一個手指,仔仔細細嘬了過去,看上去,相當回味。吮完後繼續說道:“不用怕她,喉舌對她威脅比對我們更大,我們靠的是自己真本事,名聲臭了,我們憑一身本事也能混個風聲水起,她不行。而且這事兒黎動本來也沒錯。”
蕭旦這個時候眼睛盯著底下的拍賣場,一隻手向蕭雨歇他們擺擺手:“別說話,別說話,玄岩鼠,馬上就要知道花落誰家了。這麽好的戰寵我也想要啊!”說這話的時候,蕭旦眼睛都開始冒星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