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以想象的事,這幾天以來,睡得最好的一覺,居然是在這樣的混亂、罪惡、血腥之地,偏偏在這樣的地方沒人管他們了。
除了菲尼克斯、時羽和刁英,輪流放了個哨外,其他人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被催醒。
他們要趕在中午前把東西買了,然後好上路。
神跡遺址的黑市實際上在神跡遺址的低下,這裡原本是那些古代神選的墓穴。每一代神選都會長眠在這裡,這裡的地宮,也經歷了不知多少次拓建。最古老的遺留在這裡的工具居然還是燧石的!
不知多少代人的拓建,讓這個地宮變得無比巨大,上上下下有三層,裡面如同迷宮一般,縱橫交錯。
從上往下,一層是大廳,這裡空間最大。大廳中間是一個源能立體投影,投影儀是一個環形的金屬物,就平放在地上,看上去還有一大部分在地下,顏色暗黑,上面的各種磨損和劃痕,也說明了這東西是個很老舊的二手貨。
金屬環內是一根根圍成圈的藍色水晶,中間是平滑的藍色玻璃,上面散發著一道道藍光。
藍色的光芒中,是一個方形的虛影被投影到半空中,四面密密麻麻的寫滿了各種出售貨物的名稱。
朝東的一面是材料,從魔藥到金屬礦錠,無所不有。
朝南的一面是武器,從刀劍到源能槍,都可以找到。
朝西的一面是珠寶、藝術品、奢侈品、古董一類的東西。
朝北的一面就很有意思了,從奴隸到馴化好的凶獸,價錢合適就可以牽走。
菲尼克斯笑了笑,曾幾何時,他也和這裡的貨物差不多啊。
這裡並沒有實物,具體的價錢也沒有,看中貨物後,主顧通過黑市和賣家自行商議價格和檢查貨物,貨款交付時,黑市到場,收取一成提成。當然你也別想假裝在黑市沒談攏,出了黑市雙方偷摸交易。入了黑市的貨物,由黑市保管。除非交易完成,否則概不退還。
大廳的一角,有兩個兩個櫃台,左邊一個負責接待需要買貨的主顧,右邊一個負責接待需要出售貨物的凶徒。
左邊那個櫃台後面是一個年輕的女子,面容姣好。右邊的則是一個五大三粗的大漢,肌肉虯結,身材魁梧。還真是區別對待啊。
那個年輕女子本來以為這幾個年紀不大的公子哥是來買東西的,結果就看著其中一個身材最魁梧的少年,直接一把將一個沉重的布袋子拍在了那個大漢身前的櫃台上。
這個魁梧的少年就是黎動,他沒有說話,菲尼克斯卻直接走上,就是一句:“賣東西,直接賣給黑市。”
大漢站起來打開布袋子,然後馬上合上了,臉上的神色變為吃驚和謹慎:“需要鑒定一下,估個價。裡面請。”
黎動有些不耐煩,湊近問著菲尼克斯:“這麽麻煩嗎?”
菲尼克斯皺皺眉頭,壓低聲音:“我也沒來過,我問問。”說完扭頭問著那名大漢:“我們趕時間,直接賣給黑市而已,麻煩快一點。”
大漢表示理解的點點頭:“東西不可能你們說什麽價,就是什麽價,我們需要知道大概的價值。放心吧,很快。”
菲尼克斯轉頭示意身後的幾人:“需要估價。”說完正好看見時羽一直扭頭瞪著一個方向,於是問道:“時羽,你看什麽呢?”
時羽頭也不回的道:“那邊有幾個家夥,一直盯著我們。”
順著時羽的方向看去,那裡有幾個看上去很凶悍,
像是匪徒的家夥。 刁英瞥了一眼,滿不在乎:“拿我們當肥羊了唄。”
時羽這才回過頭來瞪了刁英一眼:“那你還穿這麽鮮亮的盔甲?”從和菲尼克斯見面開始,刁英的鎧甲就是那套青色帶黃色邊紋的鎧甲,顏色很純,或者說有種花裡胡哨的樣子。只是盔甲上道道傷痕和凹陷,以及很多掉了顏色,露出來底層的暗灰金屬,同樣透出凶悍和不錯的材質。
刁英摸摸腦袋:“就這麽刷層漆而已,真要因為這個,那那些人眼力價也太低了。”
嶽春冷笑著說道:“能這麽無聊往盔甲上塗這些玩意兒的,要麽變態,要麽就是那些無聊的公子哥。所以公子哥,你真的很無聊知道嗎?”
黎動愣了半晌,好似在想著什麽,忽然抬頭問刁英:“頭盔呢?你頭盔不會也刷成綠的了吧?”
“滾你大爺的!”刁英一腳就要踹上去。
菲尼克斯這時候已經在遠處催著眾人:“趕緊的!完事兒走人,別看了。”
幾人就這麽陸陸續續地跟了上去,時羽最後瞪了一眼,那幾個看過來的目光,扭頭就走。
遠處的那幾個人裡,一個光頭女人問身前的男人:“這幾個小鬼,什麽情況?”
男人穿著破舊的皮甲,腰間別著一把西陸風格的單手劍,棕色頭髮剃的很短,看上去像是舊陸中部或者更偏西的人種。
男人聽到女人的詢問,沒好氣的回道:“不是肥羊,估計也是悍匪,這世道!我們這行也開始低齡化了?”
一開始這幾個小鬼進來的時候,他就忍不住多看了兩眼:年齡小,穿的花裡胡哨,細皮嫩肉。他還以為是那種涉世未深卻自大的來這裡“見世面”的貴族少爺。直到其中一個少年把一大包聽聲音像是金屬的東西,拍在了右邊的櫃台上。
“小鬼而已,能怎麽樣?他們拿著錢財出去,我們就宰了他們,把錢搶過來。”光頭女子惡狠狠地說道。
男人閉上了眼,皺起眉頭,難為的說道:“但願如此吧,我總覺得這幾個小鬼不簡單,我就多看了兩眼,那個穿鬥篷拿弓的少年就瞪了回來,那眼神就好像刀已經架我脖子上了。找找走消息的,先看看到底什麽來頭吧。”
......
大漢領著菲尼克斯他們朝一處通道走去,通道看上去以前就是墓道,磚石裸露在外面,仔細地打掃過,但是看上去依舊充滿歲月感。
通道兩旁有很多關著門的房間,估計以前是存放陪葬品之類的房間,只不過幾百年前隨葬品就讓人搬空了罷了。
大漢領著他們來到一個屋子門口,敲了幾下門,就對他們說道:“稍微等一下,講好價錢後,會有人送錢給你們,拿了錢就可以走了。”說完頭也不回的走了。
幾人走進房間,房間不大也不小,中間有兩張紅色的沙發,面對面的擺著,沙發中間是一張很大的茶幾。屋子其中一面牆邊上,擺著一個酒水櫃子。四周的牆上基本沒有裝飾,裸露的牆磚透著森森寒意。
他們人數有點多,好在屋子不大,也算不上多擠。
菲尼克斯大方的一屁股在沙發上坐下,斜靠在靠背上,腳往茶幾上一擱。黎動走過來,用腳把菲尼克斯的腳往旁邊踢了踢。菲尼克斯馬上挪了挪腳,騰了個地方。黎動一把就把裝著十字架和盔甲的布袋丟在了茶幾上,嘴裡嘟嘟囔囔地:“哎呀我去,這東西還真是死沉死沉的。”
刁英在櫃子上,給自己倒了杯酒水,隨口說道:“光十字架就是百十來斤的東西,能不沉嗎?”說完揚了揚手中的酒杯:“誰要來一杯?”
菲尼克斯一擺手:“我滴酒不沾。”
“我發現你們拿我當苦力當的心安理得啊。”黎動咧著嘴沒好氣的說道。
“這兒就你最壯。”刁英理所應當的答道,“再說,我們是在保護你。”說完又對著蕭雨歇說道,“其實你該喝點兒,酒陽氣重,你能中和你陰寒的真炁。”
“誰保護誰啊?都是在逃命罷了。還有,酒不但能中和驅寒,還能亂性。”菲尼克斯閉著眼睛懶洋洋地說道。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一聲敲門聲,離門最近的時羽,站在門側,拉開了門,露出一個三十來歲女人的臉。長得不算漂亮,也沒畫過什麽妝,穿著很普通的粗布袍子,但是很有一分端莊。
在時羽的示意下,這個女人緩緩地走進來,鞠了一躬,然後直入主體說道:“各位要出售的貨物帶來了嗎?”
黎動打開布袋,東西倒了出來,說道:“就這些。”
女人自顧走到茶幾邊,翻來覆去看了幾眼從瑪麗老嬤嬤身上摸出來的三件飾品,過了良久說道:“這三件飾品,其中一件十字架是教廷製式的東西,聖階以上修行者才能擁有的東西。另一個圓形的飾物是神聖導言,用來承載聖光鎧甲的,是那個武鬥修女甲的升級加強版。至於那枚戒指,可以增加聖光親和力和祈禱的效果。這裡最有價值的就是這三樣了。至於那本《聖光經典》,在有些人眼裡是天價,但是對於不感興趣的人來說......你們也知道,古董嗎,都是這樣。”
黎動聽得有些不耐煩了:“哎——隨便啦。直接把錢給我們就行。”
“呃——你們?”女子顯然沒有見過這樣的客人,有些驚訝。
其他人見到黎動的態度,都是無語地捂起額頭。菲尼克斯趕緊站起來和女子解釋:“我兄弟非常不適應這個原來是地下墓穴的空間,他著急離開,不好意思。請盡快將錢給我們,讓我們離開吧。”
女子也不好多問,隻好尷尬地答道:“是這樣嗎?那具體金額是五千六百聖羅金幣,你們看沒有問題吧。”
菲尼克斯點點頭:“很公道,在哪裡拿錢?”
“錢財一會兒會有人給你們送過來,拿到錢,你們可以直接離開。當然,也歡迎你們繼續在這裡逛逛,買一些東西。”女子說完得體的退出了房間。
不久後,一個大漢拎了一袋子金幣,擺到了房間內的桌上,然後拿著布袋裡的東西離開了,從頭到尾沒說一句話。
遺跡黑市最深處的一個房間裡,一個妖豔的女子坐在房間中央的那套沙發上,她的面前,一個老人靜靜地看著面前的落地大窗。
這是一個奇怪的房間,房間很大,橫豎都有十米左右,一邊是一扇大門,大門呈銀白色,上面刻著優美的花紋。大門正對著的那面牆很特別,整面牆就是一塊巨大的水晶玻璃,很厚實,但是通透異常。
玻璃那面是一片詭異的風光,那是一個巨大的天然洞窟,嶙峋的怪石,奇特的鍾乳岩,發光的生物,不知通往哪裡的幽深洞穴......
這個房間其實就在這個天然洞窟的頂端,俯瞰著這個神奇的地底世界。
洞窟的裡,那同樣是一處巨大的城市遺跡。這座城市分為兩部分,一部分自洞頂垂下,不知用什麽辦法鑲嵌在洞頂的岩石中,整座城市仿佛倒懸在洞頂,一座座奇特的倒三角形建築,被一條條懸空的道路連接在一起。
地底則是一個格三角形建築風格與洞頂的完全一樣,如同洞頂的倒影。
此時,時過千年,城市中早已沒有人居住,建築大部分都成了那些發著藍光的熒光蛾,黑暗中的暗影蝠的巢穴。
很少有人知道,天空之神的聖地之下,就是大地之神的聖城。
看著眼前的奇景,老人淡淡地問著身後沙發上的妖豔女子:“他們的貨款給足了?”
女子有些煩躁:“按您的吩咐,按正常價給足了。但我總覺得這會給我們帶來危機!”女子開始有些焦急。
“你覺得應該通知阿布菲特還是小巴克特?”老人平靜地問道。
“阿布菲特吧,他的贏面大一點。”女子有些猶豫,她不懂戰事,根本不知道誰能在這場戰爭裡取得最後的勝利。
“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萬一下錯了碼,滿盤介輸。還不如現在守好我們自己的規矩。”老人依舊平淡如水。
女人還是充滿擔憂:“可是現在外面鬧得沸沸揚揚,表面上看這就是幾個被通緝的匪徒,但明眼人都知道,這個時間點,還是幾個身份敏感的大易人。這背後的事肯定不簡單!我們可以按規矩,絕不記錄和透露來這裡交易的人信息,我怕早晚有人找上門來,問我們要人。到時候......”
“不管誰找上門來,我們笑臉相迎,知道什麽說什麽,積極配合,告訴他們這幾個人的去向。”老人開始說的有些笑意。
“可......”女子有些奇怪,這不是和之前有些自相矛盾嗎。
老人歎了口氣,說道:“哎,你不懂,你知道這幾個大易人為什麽要來嗎?他們就是希望我把他們的行蹤透露出去!他們在借我們的眼睛和嘴故布疑陣。這是在給我出難題啊!這個局勢下,我不管向哪一方去透露他們的行蹤,那都是在‘站隊’,那另一方就不會再對我們視而不見。這是把我逼到了兩難得境地啊!”
“這幾個大易人,怎麽這麽多心眼?”女子不滿的問道。
老人突然讚美起來:“看似閑庭闊步,卻把我當成了槍使,心機似海深啊!怪不得大易能成為世界第二強國,這樣的小鬼再過幾年還了得!再多來幾個還不翻了天!你要好好的記住今天,記住他們,什麽時候你能有這樣的心機,我也就放心了。”
女子聽完,惡狠狠地說道:“要不,神不知,鬼不覺做了他們?”
老人聽完,馬上緊張的回頭:“胡鬧!做了他們?他們的屍體怎麽辦?交給誰?那和站隊有什麽區別?毀屍滅跡?那我想不管是阿布菲特還是小巴克特,會非常樂意把我們交出去,換取大易的好感,順便把這事兒推得一乾二淨。”
“那怎麽辦?交給教會?”女子已經徹底沒了主意。
“交給教會和交給阿布菲特有什麽區別?教會在蘇麗丹查的勢力是阿布菲特扶持的,小巴克特會認為這就是站隊阿布菲特。阿布菲特呢?這些年明裡希望獲得教會的支持,暗裡防教會,比誰都狠。你這麽做阿布菲特怎麽想?教會被阿布菲特,日防夜防,他們在蘇麗丹查有多少實力?能保得住我們嗎?”
女子實在沒辦法,擔憂得問道:“那怎麽辦?”
“等!等來找他們的人,然後知道什麽說什麽。我們要做的只有保存自己的實力,保住這一畝三分地!等地下都市真正的發展起來,等神跡遺址恢復往日的繁榮,等我們成為一方之主,等我們也可以成為操盤的棋手,而不是——棋子!”老人說的有些傷感,他一輩子小心翼翼,才有了今天,才有了一個地下黑市。
可他有自己的宏圖大志,別人都以為,黑市這幾十年積累了無數財富,只有他知道,那些財富都被他用來發展地下的古城,一支支探索隊伍,一支支開采團隊,還有無數用來清理和修繕古城的苦力、奴隸。古城被一點點的探索出來,裡面的很多上古遺物被發掘、被研究,無數的礦藏被重新開采。只有他知道這才是這座黑市背後真正的底氣和底牌。
老人叫奇諾,很多年前一個普通的古代學者,生於一個礦工之家,直到他歷經千辛萬苦終於找到了這裡。他第一眼看到這個洞窟就冒出了這樣一個念頭:當地上地下兩座城,重新恢復往日的繁華,那麽這裡的主人,將是整個大陸不可忽視的一股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