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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夢山河頌》第一十章 弓與刀
  黎動愣了一會兒,開口道:“那你這些年一個人流浪,肯定很辛苦吧。”菲尼克斯沒想到黎動會這麽說,這能敷衍一句:“還好。”

  就在這時,一個推著一車水果的攤販為了躲避這幾個小孩,把車往旁邊挪了一下,結果其中一個小孩順便踹了一腳推車。車又撞到了剛拐過來的一輛馬車,馬車看來是本地的貴族領主的。

  小推車刮到了車廂上,蹭掉了一塊紅漆,也讓馬車晃了一下。這讓車內的貴族不爽了,在車裡破口大罵,車夫也仗著主人作威作福,楸著小販的衣領不讓走,這些平時被自家主人欺負慣了的家夥,尤其喜歡欺負比自己更弱小的人。

  小販是個比較瘦弱矮小的蠻陸土著,馬車裡的貴族也是蠻陸土著,但明顯更高大強壯。小販不斷地跪地求饒,說著自己沒錢賠不起。貴族見他賠不出什麽錢來,有長得這麽瘦小,乾不了什麽活兒,賣也賣不出加錢,頓時更加惱羞成怒,衝出馬車,一連扇了他很多巴掌。

  馬車裡很快又走出一個女子,看上去高大苗條,但是健美,穿著華麗的西陸宮裙,應該是兩個貴族的女兒,似乎是在催促著什麽。

  小攤販像是看到了希望,跪著爬到了女子的腳下,不斷地哀求。卻換來女子用穿著高跟鞋的腳踹在臉上。

  黎動有些看不下去,剛想站起來,卻被菲尼克斯按下。黎動剛想說什麽,令他張目結舌的事就發生了,小販忽然暴起,用平日削水果的小刀一刀刺進了貴族女兒的喉嚨裡。

  就在貴族夫婦驚訝地目光中,又朝他們捅了過去,先是捅死了那個貴族夫人,隨後又想朝貴族動手。看那小販凶狠惡毒的樣子,簡直好像一頭惡狼。貴族的護衛終於反應過來,剛想衝上來,卻見有人先動手了。

  是從剛開始就躲在旁邊的那群小孩,他們這時又衝了上來,對著小販群起而攻之,在死了兩個人後終於殺死了那個小販。然後那群小孩開始朝貴族獻殷情,換來的是貴族的憤怒。貴族直接讓護衛宰了這些小鬼。

  黎動不知該說什麽,沒有人是正義的,這場鬧劇中的每一個人都貪婪、陰險、惡毒、凶殘、狠辣、卑鄙。沒有人值得同情,包括最弱者。

  菲尼克斯終於開口了:“聽過農夫與蛇的故事嗎?蛇是那麽的脆弱,無助,但他依舊歹毒。弱小並不等於善良,並不一定值得拯救。”

  黎動這時已經驚呆了,愣愣地問道:“這是地獄嗎?”

  菲尼克斯卻這樣回答:“這是你要的歷練。”

  ......

  這頓飯並不好吃,事實上也只是為了讓藏在腳邊的椒蘭香把氣味散出去。吃完飯,兩人還是沒有發現什麽可疑的人,菲尼克斯特地穿上了鬥篷,將點燃的椒蘭香藏在鬥篷下,往偏僻的小巷中走去。

  拐了幾個彎,走進了兩處樓房間髒亂而沒有人煙的小巷子。來這裡是因為黎動尿急了,這種鬼地方當然是找個僻靜角落隨地解決了。

  黎動也是不好意思,畢竟露天,他特地讓菲尼克斯在巷子口等他,自己跑進了巷子深處,東拐西拐,找了個菲尼克斯看不到的,牆不高的死胡同。

  菲尼克斯站在巷口,往裡看了兩眼,覺得沒什麽不妥,也就轉過身去,朝巷子外四處張望了一下。然後他陡然間從皮套裡拔出長劍,側身向後一指,這一劍迅如閃電,卻有飄逸似風——劍尖抵在了一個少年的喉嚨上,少年則手持一張黑色機關長弓,弓開滿月,

一支箭正指著菲尼克斯的咽喉。  這執弓少年身著大易製式斥候甲,紋章應該被塗掉了,身披鬥篷,背囊中插滿了箭支。國字臉,五官剛毅,年紀大概和菲尼克斯差不多,十七八歲的年紀,眼眸深邃,仿佛無底深淵,給人一種絕對冷靜的感覺。額頭上帶著一個類似護目鏡的東西,看上面的繁複的靈陣,八成還是個靈器。

  執弓少年首先開口了:“劍放下。”乾脆而果斷,語氣冰冷如鋼。

  菲尼克斯自信一笑:“你覺得自己很有優勢?”言外之意,我的劍也在你喉嚨上。

  執弓少年卻說道:“我只要松手指就行。”

  菲尼克斯依舊自如的說道:“要不試試。”

  執弓少年卻開口詢問了一句:“你發現了?”這個時候,執弓少年關心的居然是菲尼克斯居然發現了他在背後。

  菲尼克斯自嘲一笑:“這麽近了才發現的。”

  執弓少年也是自嘲一笑:“我不該想著活捉的。”

  菲尼克斯讚同道:“確實應該在遠處放冷箭的,至少讓我失去反抗能力。”

  話沒說完,遠處巷子深處傳來兩個聲音,一個破鑼嗓子,正是黎動,他大喊著:“誤會誤會,姓時的把弓放下。”

  另一個悅耳的男聲也在勸說著:“自己人,自己人!”這人身穿一身碧色帶黃色邊紋的東陸式鎧甲,腰後別著兩把雁翎刀,刀柄華麗精致,尾端的配重被做成了很有創意的半圓。這少年長得俊俏至極,身材勻稱,氣質內斂,一雙雙眼皮的丹鳳眼,炯炯有神,神采飛揚;配上一個高挺的鷹鉤鼻,讓整張臉更加立體。

  兩個聲音片刻就衝到了對峙的兩人身前,黎動衝到菲尼克斯的身前,雙刀少年則趕緊按下執弓少年的弓。

  黎動指了指眼前兩個人,對著菲尼克斯說道:“拿弓的叫時羽,雙刀那個叫刁英,都是朔漠台的學生,在蘇麗丹查國都的禮番寺執行護衛任務,上面派過來找我們的,我在禮番寺見過。”隨後指了指菲尼克斯:“這是救我的人,菲尼克斯,也是大易人,流落在外很多年了。”

  刁英這時候當起了和事佬,衝著時羽勸解道:“你看,我說不會有事吧!椒蘭香就是黎動通知我們的方式。你非說是陷阱!”

  時羽不服氣的指指黎動:“就他那個豬腦子,他能想出來這辦法?”

  黎動聽完一陣不悅:“不是,時羽,你沒完了是吧?怎麽把你派來找我?”

  時羽倒是毫不客氣:“你以為我想來啊?本來全員撤離了,上面突然一個死命令,生要見你人,死要帶回你的屍體!你怎麽那麽事兒啊!”

  刁英眼見兩人又要吵起來,趕忙過來隔開兩人:“你倆什麽情況,從禮番寺見面開始就不對付,一人少說一句。”刁英性格溫和友善,人緣很好,和誰都做得來朋友,從來都是和事佬的角色,他總希望身邊所有人都和和睦睦的。

  時羽聽到刁英勸解,也不再多說什麽,指著菲尼克斯詢問道:“這人什麽來歷?可靠嗎?”

  刁英也同樣投來詢問的目光。黎動很混不吝地說了一句:“可靠,我的命是他救的,為救我他自己差點死了。”

  時羽被這黎動的豪放驚訝到了,剛想開口就被刁英拉住,刁英看著菲尼克斯說道:“多謝這位兄弟義伸援手,不知道閣下哪裡人士?”

  菲尼克斯被這少年文縐縐的套話弄得渾身雞皮疙瘩,笑著說道:“南方,江南,很多年前因為戰亂流落出來的,我救黎動,一來是不想看到同胞死在我面前;二來,我確實有些私心,我確實希望這是一個能讓我會大易的機會。”

  刁英有些不解:“你出身在大易的話,各地戶籍皆有記錄。你不能證明自己的身份嗎?”

  菲尼克斯歎了口氣:“不能了,為了逃命,我毀了所有能證明自己身份的東西。”

  時羽和刁英有些吃不準,他們不可能這麽輕易的相信一個無法證明自己身份的人,本想開口拒絕,黎動卻搶著說道:“我答應過他,要帶他回家,他救了我的命,我給了他承諾!我一定會帶他上路的。”

  菲尼克斯看出了兩人的疑慮:“我知道,你們不會這麽輕易相信一個陌生人,你們也不用真的相信,我和你們一起帶他回去,自有人能證明我的身份,你們可以把我當做一個順道的。”

  時羽和刁英交換了一個眼神,時羽隨意的靠到牆上,表示自己不發表意見。刁英仔細想了一下,四周觀察了一下,確定無人,問道:“昨天晚上發生了什麽?”

  黎動直接搶著開口了:“一個什麽“暗夜法庭”的殺手,襲擊了空艇,除了我其他都沒活下來,那個混蛋!他還活著嗎?昨天傷的重,著急逃跑,沒來得及看看他死沒。”黎動說道襲擊者的時候情緒異常激動,眼見著那麽多同伴死在眼前,憤怒和無力充斥著整個內心。

  菲尼克斯趕緊補充道:“皮爾斯-克勞西斯,死魂盒。他是這麽說的,九階死靈煉金術師。我不懷疑他的身份?”

  黎動趕緊應和:“哎對!就是這個什麽斯啊斯的,名字沒記清。反正就是個趕屍的!”

  刁英拿出一根殘缺不全的白木片:“我們在現場發現一塊白胡楊的殘片,這東西生於新陸極北的嚴寒之地,而且還得是屍體堆積如山的地方。陰氣極重,死靈煉金術師和趕屍匠的最愛之一。現場是有半具殘屍,一看就是那種把自己的身體當屍體煉過的。他是你們乾掉的?”

  黎動迷糊地撓撓頭:“不清楚,昨天我把引擎炸了,就光顧著逃命了。不過,炸的時候他就貼著引擎呢,八成是炸死了。”

  刁英看了看時羽,只見時羽兩手一攤,擺出個“看我乾嗎?”的表情。刁英也沒辦法,隻好自己開口:“他不是炸死的,他確實被炸的只剩半截了,但是用煉屍術煉過的身體,應該沒那麽容易死。他真實的死因是腦袋被砍了下來,用一把很鋒利的武器。”

  菲尼克斯瞪大了眼睛,黎動倒是滿不在乎的說道:“八成是什麽亡命徒正好碰上了,死了就好,也算給枉死的人一個交代了。”說完長出了一口氣。

  黎動想著和那些人吹牛,胡咧咧;想著和那些人一起聊天打發空庭上的時間;想著那些溫柔的空艇乘務人員和正值芳齡的禮番寺前台接待;他總覺得是不是對不起他們,如果自己再強一些,強到可以很快發現和抵抗那個死靈煉金術師,那麽他們也許可以活下來。

  刁英也沒多在意:“八成是吧,很多完好的零件和武器,肯定會引來很多亡命徒和拾荒者的貪婪。”

  菲尼克斯卻驚恐地問了一句:“那把武器有多鋒利?”

  “啊?”刁英和黎動不明所以。

  只有時羽緩緩開口道:“有鋒利到可以平整削斷皮爾斯脖子的武器,還去拾哪門子荒?”

  兩人也被這句話嚇了一跳,倒是菲尼克斯做出了一個推論:“不會是“暗夜法庭”的其他人吧?”

  刁英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時羽卻煩躁的動了動下巴,說道:“也就是說,皮爾斯的任務是失敗的?”說完看了看黎動,然後憤怒地大吼道:“你個二愣子到底惹了什麽事兒?上面還一個死命令讓我們來陪你玩兒命?”

  黎動哪裡客氣,同樣大叫:“關我什麽事兒?有種找楚...唔...”眼疾手快的菲尼克斯趕緊捂上黎動的嘴巴。衝著兩人尷尬地笑笑:“這個真不能說!”

  刁英也開始明白起來,正色問道:“這事兒,很大?”

  菲尼克斯卻回答了一句看似無關緊要的話:“你們知道皮爾斯出山要什麽代價嗎?”

  “靠!”時羽抱怨了一聲。

  刁英則冷靜地問了一句:“你們沒發現還有其他人在找你們吧?”

  菲尼克斯搖搖頭:“暫時沒有,但你們也來了早晚會注意到的。”

  黎動看看這兩個比自己大了一兩歲的家夥, 緊張的問道:“就你們兩個?下撥殺手來了,不夠塞牙縫的。”

  時羽異常不爽的說道:“你以為我們想來啊!蘇麗丹查和周邊國家的禮番寺和大易人都被撤走了,除了戰鬥人員,就只剩一批高層了。再說,來再多有用嗎?九階!下一個呢?聖階嗎?”

  倒是刁英回答道:“趕緊走吧,還有三個人,因為情況不明,就留在城外接應。我們趕緊去會合,然後明天上路,坐這裡的源能軌道車,趕到鄰國蘭瑪爾的港口。”

  菲尼克斯有些驚訝:“空艇呢?你們怎麽來的?”

  刁英歎了口氣:“不知為什麽,這次撤離特別急,空艇急缺送我們到事發地點後,空艇就去西南方向的克比厄了,那裡還有幾百個在當地做生意的商人和禮番寺的工作人員。”

  菲尼克斯卻有些驚奇,楚荒或者說大易,到底還是把本國平民的安危放在了第一位,而不是那個正在執行的計劃。

  菲尼克斯馬上撇撇嘴:“看來,我們要自己逃了。先去找你們的人,然後找個安全而且靠近源能軌道車站的地方躲一晚上。”

  刁英打了個呼哨,一隻長相凶猛但是體型不大的猛禽從天而降。雲隼,大易西南之地的凶猛凶獸,適合長距離飛行,速度極快,尾部纏繞黑氣,可噴出,黑氣可致盲。馴化後,可作為信隼傳遞信息。這是大易軍隊中慣用的情報傳遞手段。畢竟不管是傳遞聲音還是傳遞圖像的法陣、靈器都造價不菲。

  將信息放上信隼的腳上,刁英馬上將其放飛,去向長官報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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