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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夢山河頌》第四十二章 夜火
  菲尼克斯他們不遠處的一張桌子上,兩個人看著這邊發生的情況。這兩個人,一人是典型的北陸人種,身材魁梧,高大,金發碧眼,頭髮理得很短,而且根根豎起,一身普通地白色舊鎧甲。此時正環抱雙臂,靠在椅背上,饒有興致地看著剛才發生的事。

  另一人身材更過分,因為他是一個半獸人,猩紅的皮膚,粗大的獠牙。和菲尼克斯他們之前遇到的麥瑞克不同,這個半獸人,身材更加臃腫,肚子上的肥肉構成一個巨大的球狀,他的身邊,一對連著鎖鏈的巨大鐵鉤很是扎眼。

  半獸人悶聲悶氣的開口道:“怎麽樣?乾不乾他們?”

  金發男名叫內德·皮埃洛克諾,外號“狂暴雷霆”,他身邊的半獸人,是人稱“狂怒烈焰”的雷格卡姆。他們是小巴克特手下,最好的兩個親兵。這兩個人很早開始就結伴闖蕩,開始天南地北的兩個人,相性卻意外的相合,幾乎就是親兄弟的境界。

  內德搖搖頭:“這裡不能。”

  雷格卡姆不解地開口:“為什麽?克斯德拉諾那鳥人把這幾個人說的很厲害,但我覺得也沒什麽。”

  內德沉聲道:“我們不能和黑市撕破臉皮。”

  雷格卡姆摸摸頭:“不懂。”

  內德耐心地解釋:“他們去了黑市,然後直接出現在了這裡,如果不是黑市暗投了大易,可能嗎?”

  “哦......”雷格卡姆摸摸頭,恍然大悟,但隨即又有些不明白,“如果我們和黑市,都暗地裡和大易有勾結,那我們不是更應該打擊黑市,挑撥他們和大易的關系嗎?不然,他們不得和我們在大易那邊爭寵?”

  “爭什麽寵?你哪兒學來的詞?大易需要的是在蘇麗丹查的代理人,如果大易在蘇麗丹查的代理人,只有我們一個,那他們會死死抓住我們。但如果還有一個地下城黑市,那大易的注意力就會被分散。因為即使一邊脫離大易的控制,大易依舊可以通過另一個代理,獲得足夠的利益。那大易對於脫離控制的代理人,也不會過於仇恨。“內德耐著性子解釋,也不知道雷格卡姆聽的聽不懂。內德雖然外號叫狂暴雷霆,但那是戰鬥的風格,實際上,這個人心細如發,辦事滴水不漏。幾乎可以算得上小巴克特的小半個智囊。

  “哦,不懂。”雷格卡姆果斷地否認。

  內德也不多說什麽:“算了,你就只要記好,我們需要大易的支持,發展自身,但不能被大易全盤控制,所以地下黑市得存在,而且他們的關系,必須和大易非常好。甚至和我們的關系也得這麽好。”

  “行,動腦子的事你來。打架我先上,什麽時候動手,打誰,你說一聲。小巴克特說,無論如何這幾人絕對不能落在阿布菲特手上。”雷格卡姆隻記得,小巴克特的命令是:是殺是保?是留是放?讓內德自己看著辦,既然老大都更信任自己兄弟的判斷,那他費那個腦子幹嘛?

  “出了佐特鎮,找機會。第一選擇肯定是殺,那樣安全,大易的計劃太瘋了,泄露出去一點兒,都有可能失敗。冒不起那個險,就是不知道,如果大易知道我們殺了他們的民眾,他們會不會馬上和我們翻臉。不過要是做的細致,推給阿布菲特,也不難吧。”內德自言自語著,盤算著之後的計劃。

  雷格卡姆聽得有些鬱悶:“話說為什麽我們蘇麗丹查的事情,還繞不開大易了?”

  內德搖搖頭:“如今四陸之上,三足鼎立,天下又有哪個勢力繞得開?說到底,

除了三大帝國,其他的,盡皆宵小罷了。”  夜深了起來,菲尼克斯幾個人的房間都連在一起,大家還是決定輪流守夜。第一輪的守夜被安排給了時羽和菲尼克斯。

  天空很是陰沉,這裡的天氣就是這樣,一年中大半的時間都見不到太陽,晚上,更是不會有星光和明月。

  就連晚夏的風,都被空氣中的水汽過濾掉了大部分溫度,吹到身上都不再感覺炎熱。

  時羽靠在走廊的欄杆上,看著樓下寧靜的旅店天井,感知著四周的風吹草動。菲尼克斯倒是放松很多,橫坐在了欄杆上,背靠一根柱子,連腳都放在了欄杆上,擺弄著自己的黑色長劍。

  忽然之間,時羽回過了頭來,菲尼克斯也將注意力從劍上轉開。一個溫雅的女子從房中走了出來,昏暗的燈光下顯得婀娜多姿,有這樣氣質的這裡也只有文薑了。

  菲尼克斯輕聲開口:“還不睡嗎?”

  文薑抿了抿嘴:“睡不著。”

  “還是睡會兒的好,昨晚在地下洞穴連夜趕路,不可能不累的,還是睡會兒好。”菲尼克斯勸完,又歎了口氣,“不會輕松的......接下來的路,也不會輕松的。”

  文薑別過臉去,輕聲呢喃:“你不是說過嗎,想想打倒敵人後的快感,想想達成任務後的獎勵。怎麽你自己反而開始焦慮起來了?”

  “因為以前,我只有自己一個人。”

  文薑自嘲地搖搖頭:“所以,在你眼裡,我終究是拖累嗎?”頓了一下,不給菲尼克斯辯解地機會,繼續說道:“我在哪裡都是個拖累。小的時候,父親死的早。母親帶著我改嫁,我就成了拖累,沒有一個圈子願意接納我,沒有一個。刁英、黎動他們因為出身,一開始就在一個常人想都不敢想的圈子裡,他們自己或許從來不在意;至於時羽,他更出色,他憑著自己的本事硬生生擠進了這個圈子。我呢?我也要想進這個圈子,但你知道有多難嗎?我只能出賣......自己的色相。”

  “一起拚過命了。你真的要進刁英、黎動他們的那個圈子,他們又怎麽會攔你?”菲尼克斯輕聲說道。

  出乎意料的事,還沒等文薑開口,時羽頭也不回的開口了:“你自卑什麽?”

  文薑一下子愣在原地,時羽卻繼續說道:“刁英也自卑,因為他的爺爺太優秀,他怕自己太弱了,丟人。記得在去地下城市的暗道裡,刁英問過:為什麽我這麽厲害?我當時回答:天分。其實我的意思是:我的天分實在太差了。我是空間系能力,但我卻要用那麽偏門和冒險的方式來戰鬥。因為——我的空間門,只能開在我的視線看得到的地方。”

  兩人都驚呆了,空間傳送,這個能力最大的用處就是將人和物,在極遠的距離上快速傳遞,如果僅僅是視線之內,那有什麽傳送的必要?一步之遙而已!

  “我不斷的練習自己開關空間門的速度和精度,所有的人都覺得,我是浪費時間,但我只有這個可以練習。直到我練到自己開關空間門的速度快到肉眼都無法識別,直到我可以把銀幣大小的空間門精準地開到視線內任何一個角落。然後我憑著自己從小在山裡練的射術。我讓所有人都躲不開,也接不住我的一箭!”時羽說完自嘲的笑笑。然後繼續說道:“這世上沒有真正的垃圾,只有放錯地方的寶物。這是我父親告訴我的,我相信這句話,所以我把我天生缺陷的能力,變成了世間最可怕的武器。”

  “如果自卑,就想辦法讓令你自卑的原因,變成你最有力的武器!”菲尼克斯喃喃的念叨著,隨後一抬頭看著時羽,“想不到你這麽人才啊!”

  “回去睡覺。”時羽用幾乎命令的語氣說了這麽一句,就沒有再搭理文薑。

  軟肋、缺陷這些東西每個人都有,甩不脫,也藏不住。你要想不被人抓到軟肋、揪住缺陷,最好的方法是將自己的軟肋和缺陷變成最強大的武器。再廢物的東西,用對了地方也是寶藏。軟肋和缺陷也一樣,利用的好了,這就是你製勝的底牌。

  文薑沒有再說話,默默地走回了自己的房間。她出生在一個書香門第,父親是蘭台學宮的學者,還沒等這個學者著作等身,桃李滿天下,他就死於急病。她的母親帶著她這麽個拖油瓶改嫁給了一個富商,富商不缺錢,不在乎多一張嘴,但也從沒關注過她,或者說,很長一段時間,根本就當她不存在。母親好不容易改嫁,更不希望自己因為這個女兒而被嫌棄,慢慢地也開始有意無意疏遠她,那年她不到八歲。她甚至從那時開始,就沒和母親與富商在一張桌子上吃過飯,而是和仆人一起進食。仆人又礙於她的身份,不願意和她親近。很多時候,她就是個透明人。

  所以文薑最大的理想和願望,只有一個——讓全世界都看到自己!記住自己!

  月過中天,時間很快到了後半夜,值哨的人也從時羽和菲尼克斯換成了刁英和黎動。

  菲尼克斯沒有怎麽睡,而是引天地源能進入身體,修複和構築自己的元素之軀。就在這時,忽然聽見一聲呼哨。他猛然睜開眼,這呼哨聲是刁英喜歡用來呼喚同伴的方式,聲音不大,不容易讓別人注意到,但熟悉的人可以第一時間注意到。一把抓起床上的劍,背在背上就衝出了房間。

  房外,黎動趴在欄杆上,半個身體都伸出了欄杆,似乎很急切的向外張望著。順著黎動的眼神朝上看去,屋簷上一個小心的臥趴著的身形,看身材正是刁英,看那樣子,好像是在向著旅店後院張望。

  菲尼克斯身後,其他人也都走了出來,嶽春是急性子壓低著聲音問道:“什麽情況?”

  黎動探著身子,頭也沒回的說道:“後院有動靜。”

  “衝誰?”菲尼克斯言簡意賅的問道。

  “不知道。”黎動撓撓頭,“應該不是衝我們。”

  “那你們緊張什麽?”嶽春拍了一下黎動地後背,氣憤地問道。

  還沒等嶽春的手收回來,一陣巨響傳來,火光自旅店的後方驟起。

  還沒等幾人有什麽反應,對面的走廊上,忽然閃現出兩個人影!一個魁梧的北陸人,另一個是更魁梧的半獸人。

  菲尼克斯這邊的幾人因為早就發現有問題,所以早就站在了走廊上。對面的兩個人在爆炸發生的第一時間,居然就出現了?他們為什麽出現的這麽快?

  菲尼克斯的眼睛看見那兩個人的第一時間,身體元素化,並猛然出劍。

  他出劍這麽果斷,是因為對面更果斷!那個渾身紅色的半獸人幾乎在出現的第一時間,就甩出了手中的巨鉤。

  長劍的破空之聲尖利刺耳,巨鉤的破空之聲渾厚剛猛。刹那間已經碰在一起,一聲極大的脆響響起,反作用力下,鉤與劍向後彈飛。

  菲尼克斯和半獸人, 在同一時間躍起,向著對方激射而去。

  半空中,菲尼克斯用鐵鏈抽回長劍,劍身上瞬間纏繞上紫氣,然後菲尼克斯雙手握劍向下猛斬而下。半獸人也在空中收回那支巨鉤,雙鉤頓時赤色火焰炸起,向前猛揮。兩個人就這麽在旅店天井上空碰在一起。

  雙鉤與巨劍相碰,一聲巨響再次響起,這一聲卻比之前的爆炸更響。這一擊,幾乎動用了兩人能在那一刻調動的全部源能。

  要命的是這兩種源能,半獸人雷格卡姆的熾火鬥氣炙熱無比,至陽至烈;菲尼克斯的繞指紫炎陰寒無比,至陰至柔。兩種源能在那一刻互相干擾,四周的天地源能也似乎在那一刻被刺激的無比狂暴。

  一道巨大的衝擊波自劍與鉤上爆發,形成一道向外擴張而去的衝擊波,一瞬間旅店面向天井的窗戶幾乎全部碎裂,天井的地面猛地炸裂,碎石泥土全被拋飛到半空中。四周的眾人幾乎全都站立不穩,有些聽見動靜剛想出來看看,就被這股衝擊波掀翻在地,頓時整個旅店一片混亂。

  雷格卡姆和菲尼克斯同時被巨大的衝擊波向後跑去。菲尼克斯在空中拚命的調整自己的身形,雙腿踏碎花崗岩打造的欄杆,最後踩在了樓板上,還是幾乎控制不住身形,向後滑去,最後將劍身一轉,插入樓板,才勉強將身體停住,饒是這樣,雙腿傳來的巨大酸麻感,也讓他心驚不已。

  雷格卡姆就粗暴乾脆的很多,他直接後背撞塌欄杆,然後又撞塌了身後房間的牆體,最後靠雙鉤勾住兩旁的承重柱才算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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