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上最大的旅店,名字叫做“派蒙”,因為老板的名字就叫做,費拉克·派蒙。
旅店是鎮中心的一棟獨立建築,至少可以容納上千人,旅店裡雕梁畫棟,雖說不上豪華,但也極其炫目瑰麗。
旅店是佐特最好的營生之一,這個鎮本身就是外來的冒險者和生意人的歇腳處和集散地,看似繁華,但常駐人口其實並不多,這些走南闖北的人,也不太可能在鎮上特地置辦什麽產業,於是旅店成了這裡最賺錢的生意。而能擁有這樣一間規模巨大的旅店,老板也是需要在魚龍混雜的鎮上有一些人脈和實力的。
費拉克·派蒙有一個習慣,每天晚飯時間,他總是喜歡到餐廳中去,和那些就餐的客人拉拉關系,套套近乎。對於這樣的生意人來說,良好的形象就等於多幾個朋友,多幾個朋友就等於多幾條門路。於是每到餐廳中客人雲集的晚餐時間,一個年級四十上下,身材高挑精悍,眼神中透著精明的男人,就會在餐廳中來回穿梭,或是充當服務員的角色,或是拿著酒杯和各地來的客商喝上兩杯,或是在餐廳中的一架鋼琴前,為客人演奏上一曲。總之不放過任何一個可以和客人交流的機會,只是他的習慣,也是他的專屬。
費拉克·派蒙今天在餐廳中一眼就看到了這幾個年輕的大易人,黑發黑眸、朝氣蓬勃。身上透露出的卻是凌厲的氣息。
他走到幾人的桌子跟前,一邊仔細打量著這幾個生面孔,一邊開口問道:“幾位,不知道我能不能有幸請諸位喝一杯。”
菲尼克斯搖了搖頭:“不好意思,我滴酒不沾,不知道可不可以以茶代酒。”
費拉克點了點頭:“嗯!小小年紀就很自律,這很難得。”
費拉克和幾人碰了杯子,各自抿了一小口酒,費拉克看著黎動的吃相問道“看上去,我們的食物,很和幾位的胃口嗎?”
正在猛塞魚蓀的黎動眼也沒抬,跟餓死鬼一樣含糊的說著:“真的不錯!我們......好幾天......沒吃頓像樣的了......突然就兵荒馬亂的......”
菲尼克斯翻了個白眼,將自己面前的一份魚蓀推到了黎動面前:“好好吃,你就別開口了。”黎動又不知道嗚嗚了兩句什麽。菲尼克斯也懶得管,抬起頭對著老板笑道:“不好意思,我們的這位同伴就是這樣,您別介意,他沒有冒犯你的意思。你們的食物確實很不錯,這裡的環境也很好,我想我們會休息的很好。”
其他幾人,這時也都看著老板,微微點頭致意。
費拉克·派蒙此時也是來了興致:“是啊,忽然就打了起來。好在我們這個地方偏僻,就盛產些好吃的食材。那些大人物可懶得浪費精力來關注我們。不過,你們是大易來的吧?為什麽會在這個時候......”
刁英這時接過話茬,爽朗的笑了兩聲:“哎!我們也沒有辦法,忽然就爆發了戰亂,我們被困在了蘇麗丹查,現在正在拚命想辦法趕到圖們港去,這不,正巧到你們這個小鎮上來落腳了。哦,對了,這幾天光趕路了,您知道什麽關於局勢的消息嗎?”
費拉克哈哈笑了兩聲:“那真是很巧啊,我之前收到消息,阿布菲特在昨天東進迎擊小巴克特時忽然轉道北上,佔了蘇麗丹查的都城,然後蘇麗丹查王室公開譴責了小巴克特,並要求舉國討伐小巴克特。小巴克特則是巍然不動地坐鎮卡尼克斯,而他的勢力基本上已經將阿布菲特合圍了。
現在基本上變成勢均力敵了,一方戰略優勢,另一方挾天子以令諸侯。你們這路上可要小心了。” “那就多謝老板的提醒了。哦對,也要謝謝你這裡的食物,真的很不錯。”刁英好歹也是高官家的子弟,場面話一套套的,看家裡人表演,也能學個七七八八了。
費拉克哈哈一笑:“那可不是,我這裡的魚蓀可是很新鮮的,你們是大易人,能吃到這東西可是不容易。你們可知道,這魚蓀為什麽叫魚蓀?”
文薑頭也沒抬:“它表面龜裂,形似魚鱗。”
費拉克倒是驚奇起來:“哦!小姑娘看來很有見識嗎?那你可知道,表面不開裂的叫什麽?”
文薑冷冷地說道:“白蓀,那東西......吃了......生不如死。”
費拉克瞪大了眼睛:“你還真知道啊!看來大易人果然非同凡響,小小年紀,見識不凡呢!”
“哪裡哪裡,她就是讀的書挺多的,要不,您給我們講講,這魚蓀和白蓀到底為什麽會有這樣的區別吧。”刁英趕緊站起來開口,怎麽說剛才這個老板想炫耀一下學識,卻被自己這邊頂了回來,駁了面子,雖然開旅店的肯定不會計較這個,但自己這邊總也得講點禮貌不是。
費拉克看這是客人給自己面子,也樂得開口:“這魚蓀喜陰暗潮濕,而且隻生長在腐爛之物上,如是生長在腐爛植物上,便會在成熟時,表面開裂,這就是你們吃的魚蓀。但如是長在腐爛動物的軀體上,那就麻煩了!這就是白蓀,以為它的表面上不會龜裂出現紋路,而是純白一片,所以也才會叫白蓀。”
刁英鼓著掌,讚歎道:“嗯,原來是這樣,這還真是一種奇特的生物啊!生長在不同的東西上,就會有不同的屬性,果然神奇!”
接著,他們又哈拉了兩句有的沒的,費拉克就去招呼別的客人了。
菲尼克斯右手斜撐著下巴,看著走到隔壁桌的旅店老板,眨了兩下眼,說道:“這老板有些意思。”
時羽低著頭擺弄著盤子裡的食物,頭也不抬的說道:“還行,我打聽了一下,這個鎮上有幾個比較重要的人物,鎮長是最厲害的一個;其次就是這個老板;再有就是個城狐社鼠中頭兒;最後還有一個叫皮吉塔的,是鎮上個人實力最強的一個人,手底下有一個鎮上最好的冒險小隊。”短短幾個小時,他能把一座小鎮的大致情況打聽個大概,不得讓菲尼克斯有些側目。
隨意聊了兩句,未來幾天的路線和計劃,菲尼克斯忽然看到對面的文薑一臉憂鬱的神色,剛想開口問了一句,文薑就自己站了起來,向餐廳外面的走廊走去。
她走到走廊上,抬頭看了看天上的夜空,那上面很暗,無星無月。歎了口氣,將自己身上的白色衣袍裹了裹,憑欄而望遠方的小鎮。婀娜的身形沒有顯現出年輕該有的活力,卻淡淡地透出一股憂愁和哀傷。
菲尼克斯有些奇怪,看著刁英和時羽他們問道:“她......怎麽了?”
時羽搖搖頭:“不清楚,別問我,朔漠台裡,入學考試前十的學生和其他學生的課程完全不一樣。接受這個護衛任務以前,我連她的面都沒見過。”
刁英卻露出一個難為的神色:“其實,我倒是知道一點,不過背後說人壞話,不太地道。”
時羽不屑地一咧嘴:“你也地道不到哪兒去!”
刁英一想也是,索性也開口了:“據說,她進朔漠台以前和一個叫典少陽的有曖昧,進朔漠台好像也是為了他,不過那典少陽應該就是想玩玩算了,背地裡,別人都說她是富少的玩物。”
嶽春看了看外面走廊上的女孩,怒道:“又是這樣的爛俗劇情,你們是沒別的新意了是嗎?”
刁英很無辜的舉起了手想要解釋,但不知道該怎麽開口。只有黎動頭也不抬的,往嘴裡塞著食物,不過他似乎也聽見了剛才的談話,吱吱嗚嗚了一下,然後努力地把嘴裡的東西咽下,開口說道:“我是窮人!我告訴你,就今天這頓,已經算是我長這麽大吃的最好的一頓了!我都快好吃哭了!”
菲尼克斯揉揉額頭,指了指黎動:“如果是他的話,只有被別人欺騙感情的份兒。你慢點兒!沒人和你搶!再快點兒你該咬到自己手指了!”
麥子往自己嘴了塞了一口食物:“我相信文姐姐不是這樣的人,她人挺好的,肯定是那個壞痞子胡來。”
菲尼克斯沒有說話,但卻站起身來,走到文薑的身後,幽幽地開口:“你似乎總是很不開心?”
文薑笑了笑:“你似乎總是很開心?”
菲尼克斯自嘲地搖搖頭,笑道:“或許是,我的日子很不好過吧。”
文薑回過頭來,有些慍怒:“日子不好過,你怎麽開心的起來?”
菲尼克斯微微一笑:“很簡單啊,開心起來的話,身體會更輕快,頭腦也會清晰,應對困難的時候,也會更加有把握。”
文薑笑了笑:“聽著很有意思,但怎麽可能做得到呢?”
菲尼克斯搖搖頭:“想想自己打倒對手後的快感,想想自己得到金錢後的興奮。”
文薑輕笑了一下,回過頭來,認真的說道:“你就為了這些東西活著?”
菲尼克斯低下頭,然後再次抬起:“還有最後一件事——回家!其他的,真沒了。”
文薑宛然一下:“你活的開心是因為你活得簡單。今天基本不考慮明天的事,因為你自己都不知道有沒有明天。”
“對,沒錯。”
文薑歎了口氣說道:“我知道你們在聊什麽,事實上,大部分關於我的流言都沒錯。我確實和典少陽......算了不說了。”
“也許是,但原因,絕不是那麽簡單。”菲尼克斯若有深意的問道。
“確實,原因不一樣,但原因其實更加的簡單,也不堪。”文薑的表情開始變得難受,糾結,心中的傷糾纏成最烈、最苦的酒,一口飲嚇。
菲尼克斯不說話,只是看著,這個時候他說什麽也不是。
文薑最終還是開口了:“原因就是我要進朔漠台軍校。我的六道神通,你看到過,沒有一個強有力的隊友,我什麽也做不了,他是我能找到最好的。你根本不知道,朔漠台的入學考試有多可怕!30%!三成!這是每年的朔漠台入學考試,允許死亡的考生的比例!當然,考試完全自願;甚至,你可以中途退出。但很多時候,你連退出的機會都沒有。”
菲尼克斯的眉頭卻皺了起來, 她不是因為成了富少的情人而進了朔漠台,而是因為她要進朔漠台,所以成了富少的情人。他開始疑惑:“為什麽?你......不管是在蘭台學宮還是稷下學宮。你都是萬人矚目的才女,你的學識,有目共睹。”
“可軍權是權中之權!我想要的,你們所有人都不會懂!但我依舊可以為此付出一切!何況是貞潔和名聲?”文薑的表情一下子變得猙獰起來,眼睛中流露出的那是一頭凶獸拖著受傷的身體,挑戰強敵時才會有的凶光!
就在這時一個不和諧的聲音響起;“文大美女,我看見你的那份魚蓀沒動,我能吃了嗎?”回過頭,一臉諂媚的黎動端著盤子,滿眼渴求地望著文薑。
還沒等文薑說話,菲尼克斯頭也不回地指著黎動怒叫到:“吃你的!賣了那些武鬥聖女甲的錢,夠你吃魚蓀吃到撐死!”
文薑理都沒理黎動,頭也不回地走了。
黎動有些尷尬:“生氣了?不至於吧?我怕浪費了,不少錢呢!”說完又開始旁若無人吃了起來。
刁英瞪著眼睛看著黎動:“自從來禮番寺當護衛,我總是幻想自己要保護的人裡會有怎樣的貨!但我怎麽也沒想到,居然能是這麽奇葩的存在!”
菲尼克斯翻了個白眼,也離開了,回樓上房間去休息。
時羽抱著自己的手臂站起來:“刁英你看著他,別讓他惹事。”說完也離開了。
“誒!喂!為什麽是我?”刁英還想抗議,其他幾個人連抗議的機會都沒給他,全都逃也似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