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只有四個人,一個枯瘦的老人站在最前面,穿著樸素的舊袍子,五官看上去是純粹的西陸人,膚色有些黑,應該是常年在外奔波曬得,整個人是站的筆直,精神極好。
老人的右邊一個妖豔的女子抱著他的手臂,似是怕他跌倒。這女子一身暴露的紅色禮裙,黑發藍瞳,讓人姣好的面容,火辣的身材,讓人一看就浴火焚身。
這二人赫然是之前在黑市最底層房間中的兩個人。
老人左邊,是一個穿著全身銀白色帶金色花紋的板甲、身材高大魁梧、提著一把雙手重劍的男人,一頭棕色的短發發,根根豎起,如同這個人一樣,蒼勁挺拔。他的造型已經表明了一切,他就是一個傳統的西陸重甲騎士。
他們後面是一個瘦削的中年男人,長得很普通,一副管家的模樣,低垂著頭,身上只有謙恭,溫馴的氣息。似是一個被磨平了棱角的普通人。
但此時,菲尼克斯用屁股都能想到,這幾個人不是來閑逛的。而轉頭看看旁邊的灰衣人,灰衣人已經汗如雨下了。
尷尬僵硬的氣氛,沒有持續多久,那個枯瘦的老人,率先開口了:“你們怎麽下來了?這樣真的是很難辦啊!等於是拿我架在火上烤啊。”
老人的話音剛落,旁邊那個全身重甲的男人惡狠狠地開口了:“成空,你帶外人到這裡來,本來就是壞規矩,而且你還帶這幾個黃皮猴子下來!”
“我沒有辦法!我必須救伊瑞薩拉!他們至少可以告訴我一個可以救伊瑞薩拉的機會!”成空此時已是雙腿分開,沉腰下馬。微微側身,右手虛握在腰間的刀柄上,左手拇指將長刀從鞘中彈出了一小節。但菲尼克斯,卻總覺得哪裡不對勁,槍剛想提起來,卻又不動了。
“那個娘們的命,和你這雜種一樣不值錢!”重甲男說著就打算往前跨一步,老人的手忽然攔住了他。
然後這個老人一邊往前走著,一邊緩緩開口了:“我能問你們一個小小的問題嗎?”
刁英皺了皺眉,笑了一下,說道:“請。”
老人繼續走著,如同閑庭闊步,從容優雅,但是每一步都是那麽堅定,而他的問題更是如同一個旱地驚雷,讓在場的所有人都為之一怔:“我——能得到大易的友誼嗎?”
這是一個讓人直覺得五雷轟頂的問題,這是一個把所有人都驚呆了的問題,包括大易的幾人和老人身後的兩個人。除了那個站在最後面的中年人依舊那副樣子,依舊一言不發。
刁英嘴角向上一咧,手臂張開,中氣十足,余音繞梁:“大易,願意將它的友誼,給予所有向她展示出善意的人。”
重甲男終於忍不住了,一步跨前,擋在老人側前方:“你在做什麽?你是在挑戰我的底線!我有我的榮耀和理想,我不能屈居在那些大易黃皮猴子之下!你明不明白?”重甲男的臉色此時已有驚訝,變成了憤怒,變成了怨恨。
老人無視著重甲男的咆哮,只是帶著更加燦爛的笑容,緩緩走向刁英。
重甲男再也忍不住了,伸手就想攔下老人,可手在半空卻停住了,一支黑洞洞的槍口,死死頂在了他的面前。這是一支老式的火槍,木質槍托,黑色的槍管,槍身很長超過一米二,上面花紋繁複,那是數百年前維多利亞時代的風格。那和深淵一樣的槍口讓他覺得憤怒,更多的確是恐懼。
他恐懼的不是這杆槍,而是拿著這杆槍的人,這個本來站在最後面的男人,
卻不知何時已然站到他身側,直到那槍口對準他的瞬間,他居然才發現這個管家模樣的男人,已經在他面前。他此時才明白,自己從來不是地下黑市最強的那個人,然而這個遠遠強過他的人,卻從來沒有在意過自己一直打著地下黑市最強者的稱號,他這才發現原來自己一直這麽可笑。但隨後憤怒油然而生,對方的不在意,對他來說就是一種蔑視,蔑視榮耀,蔑視力量。 “呵呵,榮耀?一個在地下黑市當護院的打手,說什麽榮耀?笑死人了!”刺耳的笑聲傳來,赫然是剛才站在老人身邊的謠言女子,只見她此時拿著一把花哨的圓扇,輕掩口鼻,媚笑著。
管家男,終於冷冷開口了:“為了你的榮耀,就要我們損失自己的利益,你沒那個資格。”
重甲男沒有回到,因為這句問話和妖豔女子的譏諷不同,全然沒有感情,就好像單純的陳述一件簡單的事情。
而這時,老人的手已經握上了刁英的手,兩個人互相握了握。
刁英有些好奇:“我能問一下,你這麽做的目的嗎?”
老人哈哈地笑著:“很簡單,阿布菲特和小巴克特的賭局,我不知道誰的勝率高,所以這個賭注我不會下。但你們逼得我不得不下,那我只能下給場外的第三方,而且這個第三方就算贏不了,也要賠不了。大易——是個不錯的選擇,一個不錯的支持者,或者說一個不錯的靠山。”
老人繼續說道:“就現在看來,你們幾個年紀都不滿二十,所展現出來的智謀、實力、勇氣,都不是一般人比得了的,我想就算大易人才輩出,你們這樣的也一定不會太多。就算現在還不是什麽大人物,以後也一定是。由你們帶著我的善意和大易溝通上,會是個不錯的選擇。說不定以後,我們還能有其他的合作呢。”老人說的都開始有些興奮。
身後那個重甲男卻開始冷哼道:“利字當頭!你不覺得可恥嗎?找這些東陸的豬玀作為靠山,幾百年前,他們就是我們隨意凌辱的對象,現在你卻要對他們卑躬屈膝,你真的讓我覺得你是西陸的恥辱!”
妖豔女呵呵的又笑了幾聲:“西陸?西陸那幾個國家,還有幾個有點看頭,沒有聖羅在後面壯聲勢,艾斯貝爾一個突擊,那裡恐怕全是廢墟了!明明整個西陸都是聖羅的狗,還好意思說?”
“你——”重甲男頓時目眥欲裂。
“我什麽?我們誰不是走投無路才躲到這鬼地方來的?你也一樣吧?你還高高在上個什麽勁兒?弄得自己多高尚一樣。”妖豔女得理不饒人,再加上又有管家男的槍口作為威脅,重甲男根本不敢有所動作,她可是要好好數落一下這個嘴裡永遠一堆騎士精神,實際上是“歧視精神”的家夥。
老人顯然無視了身後的鬧劇,反而饒有興致的問著眼前的幾人:“請問,你們是誰想出來,跑我這兒來的?不得不說,他這麽做真的很有心計啊。”雖然老人此時笑得很和藹,但問出來的問題顯然不那麽友好,畢竟被人算計不是什麽愉快的事。
刁英隨後瞟了一眼,其他人卻饒有興致的回頭看了看菲尼克斯,多多少少有一點幸災樂禍的表情。
菲尼克斯見此翻了個白眼,暗罵沒義氣,很尷尬的衝著老人笑笑,舉起雙手,做出投降的動作:“呵呵,誤會誤會,我們就是過來賺點路費,買點給養。”
“奴隸也算給養嗎?讓奴隸假扮成你們在外面亂晃,是為了賺路費?”老人依舊笑得很和藹。
菲尼克斯見對方拆穿得這麽徹底,雙手甩了下來,無奈地說道:“誒......好了,怪我怪我,我的錯。”
老人笑了笑:“我可不覺得你錯了,你做的相當好,大易能有你這樣的少年才俊,確實不愧是強國。”
菲尼克斯非常不要臉的笑了起來,笑得異常得意:“那是那是!我這樣的多智近妖之輩,百年難得一遇。有眼光,有眼光!”
時羽嘴角抽著說道:“你要臉嗎?”
“不要!”
面對菲尼克斯的強製性自得意滿和順杆往上爬,就連見多識廣的黑市主人,都有些愣了一下,隨後很有風度的把這個話題引開了:“容我自我介紹一下,我叫奇諾·奧塔,這裡的主人。我身後的三個,美麗女士的名字叫做辛迪瑞拉;拿著火槍的是我的管家,叫做勞;至於那個穿板甲的,他叫維拉克,原來是負責黑市武裝力量的,不過現在他好像不想幹了。”
妖豔女子辛迪瑞拉躬身行了個禮,菲尼克斯基本猜到,她就是負責和銷贓者對接的黑市負責人之一。
管家模樣的勞微微朝大易的幾人點了點頭,這個人之前一直負責貨物信息的核對,掛牌和買賣,基本上就是個大掌櫃一類的人物。
但現在菲尼克斯有些詫異,負責黑市武裝力量的維拉克,貌似還並不是黑市裡實力最強的人。倒是這個勞,實力遠在維拉克之上。至於那個辛迪瑞拉,看上去也是馬馬虎虎。但這似乎並不是最大的問題,最大的問題是這個奇諾·奧塔根本不是修行者,他身上,毫無超凡力量的氣息。很明顯在這個地下黑市裡,戰鬥力並不是全部!甚至只是最小的一部分。
菲尼克斯見到這樣的情形,很有意味的說道:“奧塔老先生的智謀,恐怕遠在小子之上吧?明明是個普通的老頭兒,卻可以凌駕於黑市裡這麽多英雄人物之上。有空還是要向老先生請教請教。”
“不敢不敢,一見面就讓你們看到,我手下有人作妖,我這把老臉都快沒地方擱了。”奇諾笑得依舊燦爛和藹。
黎動這個急性子,看著兩人這是準備聊下去,實在是焦急的開口:“喂喂喂,我們趕時間!”
黎動的話剛說完,就聽得奇諾身後的維拉克,氣急敗壞的大喝一聲,手中盾牌猛地揮向指著他的源能火槍,長劍上揚,直取勞。維拉克還是不死心,他依舊無法接受,他的實力在黑市中不是最強的,甚至被人遠遠超越,這個事實。
但他剛動,勞的火槍就響了,如雷的槍聲頓時轟鳴,接著維拉克的左肩爆出一大團血花,碎肉和骨頭橫飛。隨著聲音落下,維拉克的身體不由自主的向後仰去,重重摔在地上,然後吐出一大口鮮血。但他顧不得傷勢,馬上爬了起來,單膝跪地,手中的長劍當做拐杖,艱難的支撐著。
勞若無其事的換裝了一發子彈,繼續講槍口指向維拉克。勞的槍不是卡裡尼烏斯那種狙擊槍,也不是那種劍槍,這是一種槍身構造極其簡單,口徑極大的單管獵槍,需要槍托折疊打開,將子彈從槍管後面裝進槍膛。不可連發,精度差,射程短,但是單發的威力卻大到喪心病狂,結實粗長的槍身,更是可以直接用來近戰。
維拉克看著黑洞洞的槍口,大罵道:“奇諾你個老狗,我這些年當牛做馬!現在你想殺我?”
奇諾回頭看看維拉克:“我不想對你做任何事,但你想對我做什麽?”
維拉克愣住了:“我只是不想你做出這樣的決定!”
“我和你之間只是老板和雇員的關系,你覺得老板的決定不和你的心意,大可以離開。遣散費更不是問題。你又何必這麽激動,何必壞自己老板的事呢?”奇諾語氣凝重地說著,仿佛是長輩面對著不成器的後輩。
維拉克無奈地笑笑:“雇員?我是一個西陸的騎士,即使落魄了,我也有自己的榮耀。你卻僅僅是把我當雇員?甚至完全無視我的底線,擅自做出投靠大易的決定。你是在蔑視我!”最後的那句話,維拉克幾乎是吼出來的。他曾經以為自己是黑市的負責人之一,可現在才發現,他從來不是,他只是別人的一個馬仔,一個手下,別人做出什麽決定根本不會和他商量,連通知都懶得通知,只是最後的時候,給他一句吩咐。
奇諾皺起了眉頭:“我不知道你覺得大易哪裡不好,你這底線算什麽底線?等傷養好,想要離開黑市,我隨時敞開大門。”說完頭也不回地帶著大易的幾人,離開了他的身邊,朝著一處石筍形的建築走去。
奇諾走向的建築不太一樣,這個巨大的“石筍”下面,連接著一根長長的螺旋形的階梯,直接通向洞穴底部。
剛走了兩步,奇諾忽然又開口了:“老實說,蘇麗丹查現在這樣的情況,你們有什麽建議嗎?”
刁英摸了摸下巴:“我們毫無預測,因為誰也不知道聖羅能下多大本錢。”其實刁英心中也在暗想,他連大易下了多大本都不清楚。
菲尼克斯卻似乎想到了什麽一扭頭,說道:“如果單純是對閣下,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但說無妨。”奇諾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有的時候做個救世主, 做個救人於水火中的好人,真的是個不錯的選擇。”菲尼克斯卻似乎答不對題的扯了一句。
奇諾聽完,卻皺起了眉頭:“其實地下都市的設施已經完成七八成了,我準備的儲備也還算豐富,但最大的問題是,他們會不會信得過我們,是個問題。”
“你怕熱臉貼冷屁股?安啦!一群罪犯,在腥風血雨之中,毅然扛起拯救弱者,保護人民的大旗,怎麽聽都異常的熱血!”菲尼克斯說著笑了起來,笑得異常愉快。
奇諾聽完也笑了起來,只是剛笑了兩聲,就聽得菲尼克斯忽然囑咐道:“不過,你可得管好這些家夥,有些人死性不改,燒殺搶掠慣了。”
“放心,他們進不到地下,地上那座廢墟,他們怎麽作死都沒事,等地下強大了,上面最終會清理的。”
“那你擔心什麽?”
“信任和人心。”說完奇諾轉過頭,看了看還在地上坐著的維拉克,維拉克一個人不同意奇諾的決定,並不是什麽大問題,但不同意的人多了,就要好好清理了,好在這些人裡沒了維拉克這麽個核心,估計也難擰成一股繩。
黎動聽得一頭霧水:“喂喂喂,你們兩個大小狐狸聊什麽呢?怎麽聽不懂!”
時羽翻了個白眼:“他們在討論,是不是趁戰亂這個機會,收攏家破人亡的難民,充實這座地下城市的人口和力量。我看行,對其他人來說,這場戰爭是災難,對這裡來說,這就是天大的好機會。”
黎動雖然不是完全明白,但是依舊覺得很厲害的樣子,不由得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