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動的話沒有說完,那個灰衣人已經在一種驚訝的眼神中,爬進了上層的爐膛裡。古時候西陸烤麵包就是這樣,上層把和好麵團一個個鋪在上面,下面燒火,加熱中間的大理石板。
現在嗎那個灰衣人,已經成功地爬進了本來放麵包的地方,然後“卡”的一聲響動,灰衣人的身影就消失在爐膛裡。
眾人湊過去看,卻看見灰衣人在爐膛深處露著一個腦袋,催促道:“看什麽?趕緊進來。”
刁英看了看菲尼克斯和時羽的表情,發現他們的表情和自己差不多,隻好說道:“我們幾個男的陷進去,然後你們幾個女孩再進來,嶽春,你斷後。”安排的算是中規中矩。
幾人進去才發現,本來應該是爐膛最裡面的一扇牆可以打開,打開後,本來應該是煙囪的地方,上面已經坍塌封閉,下面卻被打出了一條通道,堪堪夠一人行進。
這是一個斜坡,大概三四十度角朝下,四周的石頭看上去顏色漆黑,鑿痕明顯,洞內沒有光源,領頭的灰衣人自己帶了一個可以照明的護腕。時羽倒是更簡單,他拿出了一支照明箭,這種箭,可以在短時間內造出一個熾烈的光源,但時羽控制著箭頭,緩緩釋放能量,光變暗了,但是持續的時間卻可以很長。
菲尼克斯走在第二個,他一直盯著眼前這個灰衣人的背影,終於他開口問道:“你有東陸血統?哪裡的?”
灰衣人也不隱瞞:“大易。”
刁英在後面驚訝的說道:“那倒是沒想到,我還以為是暹羅或者南海群島呢。看你的刀像是緬刀或者珍族長刀那一種。”
灰衣人隨口答道:“不是,戚刀。這裡打造條件有限,造型上是有點走樣。”
“喔!大易人,那你怎麽也跑到這種地方來了?”黎動頓時來了興致。
“我生在這裡,我爺爺年輕時候跑船,後來在曼德爾王國遇見了我奶奶,就在那裡落了根。再後來,曼德爾內亂,我們這些異鄉人也成了排斥的對象,受盡排斥和欺凌。我爺爺閔地人,早年跑船,難免修行些武技傍身,這刀在閔地船家很流行,我爺爺也會點,我算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吧。”灰衣人說的有些傷感,當年的內亂確實有太多象這樣走投無路的人。
麥子聽到曼德爾卻來了興致:“曼德爾人,我也是,當年我剛出生曼德爾就沒了,我都沒見過曼德爾本來的樣子。”
“不見的好,見了更難受。”灰衣人說的異常悲切,他爺爺和父親都是死在那場內亂裡,他的母親也在帶著他逃難的路上病死,他一個人,撿了一把長刀,靠著爺爺教他的刀術和修行方式,硬生生活了下來,甚至在廝殺中,他的能力和武技,到了現在這種可怕的地步。
“人比人氣死人。”刁英在後面歎著氣說道。
黎動一頭霧水,不明白刁英這有什麽可比的:“喂,誰氣你了?”
刁英撇撇嘴:“你們修行上一個個都比我有天賦,你就算了,時羽、菲尼還有那個拿刀的兄弟,都是自己摸索,一個個實力都比我強那麽多。你們是沒見過,我從下被我爺爺逼成什麽樣,都拚成那樣了,到頭來還是馬馬虎虎的樣子。哎——!別人家的孩子啊!”
時羽冷哼了一聲:“你是被爺爺打,手裡有輕重,他們是真的會送命,拚命拚出來的。”
刁英沒好氣地說道:“那你呢?你又不用拚命,山裡的小日子不錯吧,大易不比別的地方,日子太平,你要拚什麽命?”
“天分!”時羽居然真的懶得客氣,
理直氣壯的這麽回了一句。 說著話呢,前面的通道開始向右彎曲,看上去不再是直路,而是成了螺旋向下。
又走過了將近好幾分鍾,眼前豁然開朗,並不是走出了地面,而是來到了一處地下的廣闊空間。
這是一處岩壁頂上向下延伸的岩石階梯,石梯高懸於洞頂,從階梯邊緣向下望去,洞低赫然在千丈之下,那裡熒光點點看來竟似是火光,竟然有人類的活動。
向前望去,一個個如同鍾乳石筍的建築物,建築在洞頂之上,上面可以看到到一層層的窗戶,零星的有些窗戶還有微光。這些神奇的建築看上去都很相似,但每一個建築的形態大小,上面的裝飾都有無數的區別。這一點倒是和地面上的人類城市大同小異。
不管是洞底的城市,還是洞頂的倒懸城市,此時都顯得異常冷清。昏暗的燈光下,這些城市的建築都呈現出很暗很暗的紫紅色。加上地下更低的氣溫和更潮濕的空氣,還有昏暗的光源。幾人都覺得很特別不自在,話說這樣的環境,真的不適合人類居住。
灰衣人似乎看出了幾人的不舒服,說道:“這裡現在條件有限,人數也很少,除了少數像我一樣是黑市的人,就是一些買來的奴隸。至於這裡的環境,其實可以更好的。洞頂其實有著很多人造的源能熒光燈,這些建築物內的照明設備也非常明亮,如果全部打開,整個地下空間中的亮度不比外面的白晝差。之前修複的時候,實驗性的全部打開過幾次,只是現在人都很少,所以也都乾脆懶得開了,省點源能晶石唄。”
“黑市?黑市的主人?他有這個能力修復出一個地下城市?”菲尼克斯都開始覺得驚訝了,他開始覺得這個黑市的主人,絕非一般人。
灰衣人笑笑:“黑市存在了多久,這裡就重建了多久。最開始的一點點探索,到現在一群群奴隸被投放到這裡進行重建。”
菲尼克斯還是不敢相信:“你們是怎麽壓住消息的,這麽大動靜兒,上面的人不可能沒察覺的,我怎麽可能以前完全沒聽說過?”
“這些奴隸不準出去,並且黑市主人有過許諾,地下城真正成型之時,他們或者他們的後代就是自由身,他們會是第一批居民,甚至是貴族。其他負責這裡重建的高級工匠、學者、建築大師等等等等,都是黑市的人,他們的利益和黑市死死綁在一起,背叛就意味著一無所有。而且其實也不算密不透風,只是大部分外人,都覺得這不過是黑市主人的一條退路,或者說躲藏地。真正知道黑市主人重建大地之神聖城的人並不多。”灰衣人繼續解釋著。
“這麽說,你是黑市的人,你帶我們下來也是破壞規矩的咯?”菲尼克斯敏銳的察覺到灰衣人沒有說的內容。
灰衣人歎了口氣:“我沒有辦法,想冒一次險。她中了奇怪的毒,這裡的醫師沒辦法。我也是為了湊錢買那些罕見的奇藥才出去劫商隊,賺外快的。”
黎動眉頭不由自主的挑了挑:“大哥,你能不能不把打劫說這麽理直氣壯的。”
灰衣人不屑的笑了笑:“大易國力強盛,國內民眾安居樂業,不會明白的。”這裡終歸是蠻陸,沒有道德,沒有善惡,沒有正邪,這裡的一切殺戮,就和獅子捕殺羚羊,毒蛇追逐老鼠,根本沒有善惡在裡面,一切只是為了生存。
菲尼克斯想問問他叫什麽,卻終究張了張嘴,沒有問出來,他真心希望,他們以後不會再有交集,因為他們再次相遇,可能意味著一場戰鬥,甚至死亡。
順著石梯走了幾十米,陡峭石梯開始變為平直的岩石走廊,走廊很寬,可以看到不遠處很其他的走廊交匯在一起,事實上這裡的走廊縱橫交錯,異常繁複。每一處走廊交匯的節點,總有一個石筍形的建築物,看上去是這些神奇走廊的支撐,將這些走廊死死吊在高處,不至於讓走廊在自身的重量下坍塌。
走過一處節點,踏上了石廊的分支,接著走進了一處石筍形的建築中,裡面並不寬敞,但光源很充足,幾人初一走進,都覺得一陣輕松,相較於外面的黑暗壓抑真的舒坦了很多。
進了裡面以後才發現,這些建築竟然不是石質或者其他常用材料,看上去像是某種金屬,又像是某種有機物,屋內有一張和建築物同樣材質的椅子,文薑好奇的掂了一下,輕的和空心鐵皮做的一樣。在上面敲了敲,震蕩幾乎傳不動,吸收震動、緩衝衝擊的能力也是異常出彩,但是這種材料的堅固程度卻和鋼鐵有的一拚,。難怪居然可以建築在岩洞的頂端。
屋子裡很簡潔,基本沒什麽東西,光源來自頭頂的源能熒光燈,亮度在這樣的空間中已經非常足夠了。他們進入的是最上層的一層,這裡空間最大,看上去有很多個房間。灰衣人也沒有說什麽,直接拋下了他們,走到屋子右上角的一處樓梯,蹬蹬蹬朝樓下走去。
過了一會兒,從樓梯的入口處探出一個腦袋,說道:“下來吧。”
麥子笑著大步走了過去,菲尼克斯二話不說也跟著要下去,其他人自然不可能在這兒等著。灰衣人雖然有些反感,但是也不好阻攔,畢竟現在誰也信不過誰的時候,誰知道下面有沒有的陷阱?灰衣人也不放心留這麽幾個人在樓上。
樓下還是一個這樣的房間,可以看到房間的深處還有一間裡屋,因為建築是石筍形,這一層的面積實際上要比上面一層小一些,少了幾個房間。
麥子跟著灰衣人走進了裡屋,眼前的床上,躺著一個年級二十左右的女子,看著像西陸人,一頭卷曲的金發,可能有些混血,和麥子一樣。此時這個姑娘,躺在船上,一點力氣沒有,想要起來卻根本沒力,最重要的是她的髮根在發綠!
也不能完全說是綠色那是一種間於藍和綠之間的顏色,很詭異。
麥子看著那一抹不正常的顏色,當時就猜到了這是中毒的症狀,可她搜盡腦子,也找不到什麽毒會讓人頭髮變藍。她緩緩走到床邊,輕聲問道:“別怕,我是醫師,我可以治好你。能告訴我你是怎麽中的毒?有什麽症狀嗎?”
女子抬頭用詢問的眼光看了一眼灰衣人,見到灰衣人點了點頭說道:“七天多前,在西北方向的一處地下洞穴中探索的時候,忽然就一陣發麻,我到現在都不知道怎麽回事。至於症狀,就是麻,全身發麻,而且隨著時間越久,麻的越厲害,知覺也開始消失了。”
“麻?”麥子頓時悶逼了,“你在好好想想,麻起來的時候,有什麽不一樣?”
女子皺著眉頭:“有些水汽,那裡好像水汽特別足。我真的沒察覺到任何東西。”
麥子想了一下,又問道:“當時就你一個人?”
“那倒不是,還有幾個鼠人族的工匠,他們一點事也沒有。”
“鼠人族?”麥子實在想不明白,鼠人族喜歡生活在地下,是最出色的礦工、鍛造師和機關師,要開發這裡肯定少不了他們。但這幫貨雖然長得像老鼠,身材矮小,背後拖個長尾巴,全身是毛,而且爪子很尖,但是其實和人族生理結構差不多,從沒聽說過,人類會中的毒,但是他們沒反應的。
麥子想了一下:“這樣的話,我只能知道,可能是某種麻痹類的毒素,和竹葉青差不多,我可以試試。”
“拜托。”灰衣人簡單地說了一句。
麥子很麻利的開始給床上的女子做各種檢查,但很快她的神情開始變得更加疑惑和擔憂,她真的從未聽說過這種毒。
過了一會兒,百無聊賴靠在外屋牆上的菲尼克斯,看見麥子從屋子裡走了出來,馬上問道:“怎麽樣?好治嗎?”但隨後菲尼克斯看著麥子臉上的表情就也開始擔憂起來。
麥子走出來的時候,低著頭,這時候聽見有人問她,抬起頭來搖了搖:“不好說,很奇怪的毒,沒見過,最重要的是,她根本記不得怎麽中的毒,甚至在哪兒中的毒都不一定。我最多只能用點兒常規療法,沒辦法對症下藥。”
菲尼克斯也是搖搖頭,世上的毒千千萬萬,沒有人能認得全,稀奇古怪的毒太多了!他無奈地搖了搖頭:“算了,就當是免費參觀一下的這座地下城好了。哥們兒,真的不好意思,這不是我們能幫到你的了,抱歉!”
灰衣人揚起手中的刀擺了擺:“意料之中,麥子姑娘剛才想出了幾個可能有用的法子,說實話,已經比我們這裡的醫師能給予的幫助大多了。”只是他雖然這麽說,臉上失望和難過的神色卻一覽無余。
麥子歎了口氣:“這毒,實在是太奇怪了你們知道嗎?中了這毒,頭髮會變藍,你們說哪有毒是這樣的?”
此話一出,一向沉默寡言,溫柔儒雅的文薑卻有些異常古怪:“頭髮變藍?她是不是突然就渾身麻痹?”
“誒?你怎麽知道?”麥子頓時愣住了。
隨後在所有人驚訝和不解的目光中,文薑大步衝到裡屋的門口,朝床上的女人張望了一眼,弄的灰衣刀客都有些緊張兮兮的。
文薑緩緩走回來,在眾人的驚訝中沉沉地開口了:“地龍。”
刁英皺著眉頭:“什麽東西?”
文薑這時卻露出了,不敢相信的表情,努力的思索著,嘴裡喃喃說道:“不可能啊!”
灰衣人這時已然明白,眼前的女子知道這種毒的底細,著急的詢問:“你倒是快說啊!這到底是什麽毒,怎麽解?”
文薑似乎被灰衣人的這句大喊拉回了心神,說道:“我只是在書上看過,中毒者全身麻痹,類似竹葉青的毒,但是不像竹葉青那樣來的快去的也快。這種毒,麻痹從輕到重,有很長一段過程。最關鍵的就是,頭髮會有變成藍色。這種毒來自一種叫做地龍的生物!傳聞中它是大地之神的寵物和坐騎,也有說這是大地之神創造的一個種族,但是自從弑神戰爭結束,就再也沒聽說過這種凶獸出現啊!”
“地龍?那為什麽和她在一起的那幾個鼠人族一點事情都沒有?還有她到底怎麽中的毒?”麥子還是有些不解。
文薑歎了口氣:“地龍全身上下只有一種東西有毒——呼吸!只有地龍呼出的氣體會有毒性,而地龍和蜥蜴蛇烏龜的特性很像,它可以很長時間不呼吸一口。至於鼠人族,他們曾經是大地之神的忠仆和寵兒,可能因此整個種族對地龍的毒都免疫吧。”
灰衣人這時也管不得這麽多了:“地龍的毒,可以解嗎?”
文薑無奈的苦笑了一下:“上次出現這種凶獸是三千多年以前, 你說現在翻遍四陸能找出一個解得了這種劇毒的嗎?”
時羽這時歪了歪腦袋,問出了一個奇怪的問題:“這地龍還在呼吸?”
菲尼克斯忽然意識到了什麽:“那東西,還活著!”
幾人回頭看著他們兩個不知道他們這麽說是什麽意思。
菲尼克斯搖了搖頭:“喂,所有蛇毒,蜥蜴毒的血清是不是都是從這些蛇啊、蜥蜴啊身上提煉出來的?找到那條地龍,打個半死,拖回來,解剖一下,提取毒液,看看毒囊什麽的,總有辦法的。”
文薑睜大眼睛看著菲尼克斯,鄙夷的說道:“聖域以上級別的凶獸!你去?”
“當我沒說。”菲尼克斯毫無壓力的馬上慫了。
時羽卻依舊面無表情的說道:“難度確實很高,但這是唯一的辦法。”
幾人都不約而同的沉默了,倒是灰衣人短暫的沉默後,開口了:“算了,既然知道了該怎麽辦,能不能辦到,那是我的事了。按照約定,我送你們去地下隧道吧。”
不知道灰衣人現在在想什麽,但從眼神中,看到的卻似乎不是絕望,而是一往無前的勇氣。菲尼克斯想:如果他在這種境地下會怎麽做,唯一的選擇就是引出地龍了,黑市主人不可能坐視這麽個凶獸在地下城市附近活動,必定全力絞殺,那機會也就來了,能不能拿到地龍的樣本,就看自己本事了。
心裡想著,菲尼克斯已經跟著幾人走出了建築物,但眼前的景象,把他嚇了一跳。